第3章 第 3 章

时予骤然抬眼,天生的政治嗅觉让他立刻察觉出不对劲。谢榆迎着他的目光点头:“我也怀疑,但这对我们来说是个机会。”

“什么机会?他的车架,我们怎么混得进去?”

“他膝下一子一女,进城前要在皇城里找几个陪读。”

时予没明白——吴令的孩子找伴读,怎么也轮不到他们,毕竟他们连个正经身份都没有。谢榆看他还没反应过来,有些无语:“你……叛军进城后烧杀抢掠,现在城里没身份的孩子多了去了。”

“可他找到人后,肯定会去官府查案录核实身份。”

“城东秦府的秦其,是正五品通政司参议。他妻子因病在郊外山上的道观疗养,一儿一女一直在外侍奉母亲,前些时日才回家,没见过外人。”

“那要是吴令的人去找他们呢?”

谢榆想起刚才在外面看到的场景,眯了眯眼:“他们再也不会出现了。”

时予震惊地抬头:“是你做的?”

谢榆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默认了。时予捻了捻手指,他知道世道乱了,乱世里杀几个人不算什么,只是……一时之间还是难以完全接受。

“我们什么时候去吴府?”再不能接受也得接受——世道乱了,你不杀人,人就杀你。而且在他印象里,这位公主也确实不是滥杀无辜的人。

谢榆拿着刚偷来的、有些发霉的馒头,小心翼翼地撕去外面带霉点的薄皮,塞进嘴里,又扔给时予一个:“先填饱肚子。我打听了,现在不少无父无母的孩子都聚在城南广化寺——慕容凰信佛,各大寺庙得以保全,那里的住持收容了些孩子。”

“我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谢榆抬眼看他。时予病还没好全,谢榆又刻意不让他出门,他对外面的认知全靠谢榆转述,却能想到这一层,谢榆头一次觉得这货还有点脑子。

“还是说,对吴令而言,这不过是种羞辱的手段?看哪,我杀了他们的爹……”杀了他们的娘,可他们还是得俯首帖耳,给我的孩儿做伴读。

“吴令不是这种人。”谢榆摇摇头,吴令当年也曾为这个王朝血战沙场,为护百姓割血食肉,纵使他反了,也断不会做出这等事来。“算了,先做了再说,大不了一死。”

这是时予多日来第一次出门,真正瞧见外头景象时,险些作呕。久未降雨,城中也再无人清理,血染的地面走一步便留一个脚印。

当往昔那血腥场景与眼前庄严肃穆的广化寺重叠,时予只觉前所未有的冲击——城里血流成河,广化寺却依旧安然肃穆。原来只要身处高位,想要的、想保住的,自然无需多言。

“高高在上的佛祖,救不了他的信徒。”

无人窥见之处,名为野心的大树正于荒草间肆意生长。

“阿弥陀佛。”

时予望向这古怪少女,她一边说着大不敬的话,一边又俯首参拜。

谢榆察觉到了然的目光:“在什么地方便做什么事。异类只会遭人驱逐。”

混进寺里并不难,寺中孩子历经变故,正处最排斥外人接触的阶段,彼此间也生疏得很。谢榆带着他寻了个角落坐下。

“不做点准备?”

谢榆正铺着手里的干草,闻言好笑地反问:“准备什么?若叫他瞧出你是刻意想进府,下一刻这里便是我们的葬身之地。”

“你对外一直是安分守己的深宫公主,极少出门,怎会认识刚进京的秦府兄妹?”

“画像。”

“画像真能和真人那般像?”

谢榆点头:“宫里画得不好的画师,都死了。”

时予好奇追问:“他们的画像,怎会送到你手里?”

“我也到了选伴读的年纪。”

“哦。”天真的时予并未察觉异样——比如公主选伴读,为何会送来兄妹二人的画像?又比如正五品参议的儿女,怎会被纳入公主伴读的考量?

“歇会儿吧,他来了,你自然会醒。不想醒,也有人喊你起来。”

“留个人守着。”

谢榆点头:“行,我睡一阵你睡一阵。”

“好。”

时予指了指干草:“你先睡,我现在还撑得住。”

谢榆摇头:“你睡吧,你脑子不好,我怕待会儿有人来你答不上话。”

时予也不逞强,毕竟一路行来,她的脑子确实比自己灵光些许:“你熬不住了喊我。”

时予这觉睡得不安稳,许是连日来遭遇太多事,即便困得睁不开眼,仍隔一会儿便醒一次,到后来索性没了睡意。

“谢榆。”

“嗯?”

“你怕吗?”

谢榆看他一眼,把他扒拉起来:“睡不着给我睡。”

时予本想求些安慰的小心思瞬间熄了火:“行,你睡会儿,我盯着。”

“有人来了,你知道该怎么做。”

“嗯,放心。”

可老天似是不愿让谢榆安睡,她刚眯上眼便被推醒:“来了。”

谢榆刚醒还有些懵,拨了拨头发便靠在时予身上,一副相依为命的可怜模样。

“放低姿态。”时予耳边传来她轻细的声音。

摒弃国仇家恨,贪生怕死、为活命而卑躬屈膝地讨好,对那些人而言,正是再好不过的战利品。

时予望向远处锦衣男子,他牵着两个孩子,其中那小女孩穿的,分明是宫里的服饰。

时予侧眸看身旁的谢榆,如今宫里这个年纪、这个规制的衣服……

“别看我,看他。”

“嘿,你们俩嘀咕什么呢?”两人声音不大,却还是引来远处几人的注意。

时予咽了口唾沫,豁出去般跪地:“我们兄妹,想求吴大人收留,愿为大人效犬马之劳。”

那锦衣男子上前几步:“你知道我姓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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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巢
连载中木and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