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果然看见火光冲天,喊杀声越来越近。他咬了咬牙,推开暗道入口的石板:"快进去。"
谢榆轻笑出声:"我就知道你是个明白人。"说着,她率先钻进了暗道。
暗道里漆黑一片,空气中弥漫着潮湿发霉的味道。谢时予点燃了随身携带的火折子,微弱的火光照亮了狭窄的通道。
"你挖这条地道花了多久?"谢榆边走边问。
"很多年。"谢时予简短地回答,"每天只能挖一点点,还要把土偷偷运出去。"
"难怪这么窄。"谢榆看着前方似乎永无止境的,逼仄的通道,呼吸声越来越重,"不过总比没有强。"
地道不算长,好在时予所住的冷宫本就在宫城角落。即便如此,时予和他娘日夜挖掘,也只挖到外城。若非此刻这般情境,换作平常,两人刚踏出密道便会被守城侍卫扣下。
谢榆心中暗自庆幸,还好这条地道虽窄,却足够隐蔽。她侧头看向走在前面的谢时予,火折子微弱的光映在他的脸上,那双眼睛里透着倔强和防备。
"你就不怕我把你带到死路里?"谢时予忽然开口,声音在狭窄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你要真想害我,方才在冷宫就该动手了。"谢榆不紧不慢地回答,脚步未停,"再说了,现在我们可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你的命在我手上。"
前方渐渐透进一丝光亮,谢榆的心稍稍安定。然而就在出口近在咫尺时,一阵剧烈的震动突然传来,头顶的泥土簌簌落下。
两人瞬间噤声屏住呼吸,砰!砰!砰!砰!狭窄的空间里只剩心脏还在跳动的声音。
所幸震动很快停止,谢榆和谢时予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劫后余生的庆幸。谢榆率先回过神来,两人在密道里又缩了一段时间。
密道狭窄,两人出来时都狼狈不堪。所幸叛军还在忙着攻占城防,尚未进入内城街道。谢榆带着他悄悄摸进一户人家,扯了两套小孩衣服换上。
换好衣服,两人对视一眼都愣了。望着宫墙外的景象,往日里将时予牢牢困在墙内、几乎无时无刻不在巡逻的宫城侍卫,早已不见踪影。两人转头看向身后随距离拉远而愈发渺小、几乎要看不见的宫墙,只觉恍如隔世。
书上说,叛军进城,通常先镇压余孽、安抚百姓、封锁皇宫,再找个冠冕堂皇的理由登基。谢榆曾翻看过许多造反成功的案例,本是打算哪天受不了那个混账爹时,拿去忽悠自家病弱的哥哥,没想到竟用在了此刻。
“我们接下来去哪里?”虽从皇宫逃了出来,可城里处处是叛军,境况不比宫里好多少。若找不到落脚之处,还不如回去。谢时予暗暗发誓,若谢榆说的不靠谱,他转身就走,顺便把她卖了。
谢榆瞥了他一眼,径直带他朝一个方向奔去。
“你认识路?”一个常年待在深宫的公主,对宫外路径如此熟悉,未免太奇怪了。
谢榆留意着外面的动静:“当然,以前常缠着病秧子带我出来玩。”
“病秧子?”
“我哥。”
“哦。”谢时予点点头,若是前太子便正常了——那位确实是个病秧子,还只听妹妹的话。听宫里人说,太子殿下对这个妹妹极为宠爱,偷偷带她出来玩也合情合理。
“所以你要带我去哪儿?”
“你舅舅的暗探窝。”
谢时予眨眨眼:“你不想活了?”这公主若纯粹是出来找死,他可不愿奉陪——自己还有事没办完呢。
谢榆冲他笑了笑,挥了挥手中的匕首:“放心,我死之前一定先弄死你。”
时予看着她的匕首眨了眨眼,没再说话——毕竟真理在她手里。他跟着谢榆溜进屋内。
正如谢榆所料,屋内已空无一人,只剩一间空房。这两天没几个人能有空回来,她们只要小心些,便能在此躲上几天。
“你胆子倒是挺大。”不仅胆子大,脑子也灵光——这种靠近宫墙的暗探窝点,此刻确实最不可能有人。
谢榆嗤笑一声:“富贵险中求嘛。”
只是一路上躺着的百姓尸体,血腥气直钻两人鼻腔,令人无法忽视。更触目惊心的是,这些尸体几乎每具都少了一只耳朵,就连一个被母亲紧紧抱在怀里的……看着也就两三岁的孩子,和她娘一样,头上都少了一只耳朵。
叛军进城后,齐凤林像疯了一般纵容手下烧杀劫掠,本就被她父皇耗得元气大伤的京城,此刻已成炼狱。
她们暂且找了个地方落脚,谢榆偶尔出去偷些吃的喝的,每次看到外面的惨状,便只能躲得更远。
躲在这屋子里的第三天,京城的封锁愈发严密。谢榆偷偷去城门看过一次——所有试图出城的百姓都被乱刀砍死,城门处的尸体堆得像小山一样。祸不单行,时予突然病倒,烧得厉害。谢榆看着他咬了咬牙,若非留着他还有大用……最终还是出去给他找了草药。
可待在这地方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她找了块石头将草药碾碎,喂他吃了些,又敷了些在额头上,至于有没有用,谢榆也不确定,只能尽人事听天命。
只是时予的命运显然多舛,接下来两天非但没有好转,反而愈发虚弱。谢榆第不知道多少次给他擦了擦额头,摩挲着手里的匕首喃喃道:“算了,谁让我欠你的呢。”
不过,他会不会是被她的毒药吓病的?那她可真是罪孽深重了。
到了第三天,奇迹般地,时予竟好转了——不仅没再发烧,还能下床走动。谢榆看着他这副模样,好奇得差点拿匕首给他剖开来,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情况。“行,身体好些了就收拾东西,我们准备换个地方。”
时予点点头,他本就没有拒绝的权力。既猜不透这女孩的心思,又受制于人,只能老老实实听话。“我们去哪儿?”
谢榆没回答他的问题,反而好奇地问:“你会水吗?”
时予实诚地摇头。他自出生起就待在冷宫,极少有出去的机会,压根没下过水。谢榆叹了口气——她也不会,第一个办法彻底泡汤了,看来得换个更危险的计划。“过两天,齐凤林手下的大将吴令,他的儿女要回南方接祖母来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