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救命啊!”

“杀人了!”

“快来人啊!来人啊!”

无数凄厉的惨叫此起彼伏,不绝于耳。离男孩不远的地方,一个小太监被人一刀抹了脖子,瞬息间便没了性命。男孩惊得浑身一颤,险些跌坐在地。

“嘘,别出声。”

男孩的嘴突然被人捂住,心脏猛地一跳。他低头看去,捂住他嘴的是一只属于小女孩的手——那女孩蓬头垢面,身着宫女服饰,正静静站在他身后。

看这女孩的年龄与装扮,绝不可能是叛军。男孩的心稍稍安定下来,此刻,他只能选择跟着女孩向宫廷深处走去。

两人越走越偏僻,外面的哭喊声也渐渐减弱。就在这时,他瞥见女孩散乱发髻下藏着的脸庞——他认得这张脸,那是昭阳帝姬,先皇后唯一的女儿,金尊玉贵的公主殿下,谢榆。

“你……”

女孩开口,说出了见面后的第二句话:“我知道你住的地方有一条地道,带我去。”

“凭什么呢,公主殿下?”他一把甩开女孩的手,言语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讥诮。

女孩凝视了他半晌,时予转头想走,可就在刹那间,他只觉脖子上多了一个冰凉的东西。

“谢榆!”

“你猜我敢不敢拿这把刀划破你的脖子?”谢榆手中的刀往前递了几分,男孩白皙的脖颈上瞬间沁出几滴鲜血。

“划破我的脖子,你怎么找密室?”

“我既然知道密室存在,自然也清楚大致位置,找到它不过是时间问题。”

“你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我愿意赌一把。”谢榆语气决绝,“与其等你出去后不知何时背后捅我一刀,不如现在就解决你。”

假山内逼仄的空间里,两人对峙半晌。迫于脖颈间的利器,男孩率先败下阵来,沮丧地垂头:“行,我带你去。”

谢榆利落地抖了抖袖子,甩出一个药瓶滚落在地,叮铃咣啷的声响仿佛敲在时予的心尖上——他已猜到那是什么。谢榆指了指地上的瓶子:“捡起来,吃了它。”

“快点,不然我现在就杀了你。”看着男孩缓缓蹲下身,女孩喉间微动,手中的刀却丝毫未移。直到确认那颗药丸被男孩咽下,她检查过他的嘴巴,才收回了刀。

“吃了。”时予恶狠狠地盯着面前的女孩,“你们谢家的人,就只会来这一套。”他原本趁着宫变溜进那老东西的暗室解了毒,谁知刚出来没多久就撞见他的孙女,还被逼着吃下了药。这一家子,简直全是疯子。

“关于我爷爷当年的所作所为,我很抱歉。虽然此刻提起此事极不恰当,但我必须提醒你——你刚咽下的药丸没有成品解药,全天下只有我知道解药方子。所以,你该明白我的意思。”

两个人此时离冷宫已经不远了,男孩瞪了她一眼,带着她朝冷宫走去。

“谢时予。”

“我不姓谢。”男孩闷闷地说,谢是皇姓,旁人若能冠上这姓氏怕是高兴都来不及,可对他而言,这却是耻辱。

“时予,也挺好的。”不叫谢时予就不叫吧,姓谢也不是什么好事儿。

“你怎么知道我在冷宫里挖了暗道?”这是他百思不得其解的事——他挖暗道时一直格外小心,连土都是一小捧一小捧地处理,否则也不至于他和母亲挖了一辈子,暗道还是只有那么窄。

谢榆将匕首收回腰间:“没人帮忙,你能躲过侍卫巡查偷偷溜回冷宫?御花园里的一草一木,每日都有人仔细检查,你以为扔进去的土真能瞒天过海?”说到底还是他扔得不够隐蔽,母后生前有一株极爱的花,御花园的人向来对那处小心翼翼,即便母后过世后也未曾懈怠。

偏偏那天她路过御花园时,恰好瞥见了落在那株花上的泥土。

“到了。”不知是两人运气实在太好,还是这地方真的太过偏僻,一路上竟然连半个叛军都没撞见。

谢榆心里清楚原因——叛军是从东边打进来的,而冷宫在西侧的角落里,地处阴冷,向来人烟稀少。叛军一路烧杀劫掠而来,短时间内根本无暇顾及这个角落。

“你早就知道叛军能打进来?”时予看着她从容的模样,满心不解——这实在不像个亡国公主该有的样子。

“知道啊,我父皇那人,昏庸又无能。这国家本就被皇祖父败得差不多了,按理说,若父皇早死,我哥即位,好好安抚民生,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可惜,早死的是我哥。”

“既然早知道,你就没给自己留条退路?”

“留了啊,不就是你在冷宫挖的地道么。”

“你说的话,一个字都不能信。”时予看着眼前这满嘴谎话却半点心虚都没有的女孩,只觉得荒唐——他信才怪。

时予看着自己从小睡的那张勉强算是床的硬板,有看到了当年母亲坐在这里手里拿着一根尖木棍用力的模样,又回头望了望身后的宫殿,从烛台底下取了样东西。

站在床前,谢榆像是良心发现。最后给了他一个选择:“攻进来的是你舅舅齐凤林,时予,你还要跟我走吗?”

时予猛地睁大眼睛,显然对此毫不知情。舅舅离开后便没了音讯,他在深宫里受人欺辱,安身立命本就艰难,宫外的事更是一无所知,遑论叛军首领是谁了。

“你要放我走?就不怕我走了你自己走不了?”时予问道。

谢榆耸耸肩:“当然怕,所以临走前我会给你喂下迷药,三四个时辰后才会醒。在地道里,你也不用担心有危险。”

时予犹豫了一下,咬了咬牙:“我留下。”

“为什么?”

“留在这里,我就代表了耻辱,不会有什么好下场的。”

他和小舅舅见面的次数不多,但仅有的两次都让他记忆犹新。第一次是在外祖父尚在、谢榆那个令人作呕的祖父——也就是他名义上的父亲安怀帝的生辰宴上。那时母亲虽不得宠,他在宫里的日子却还没后来那般难熬。

生辰宴上,趁着众人不注意,他偷偷溜到外面玩耍,恰好撞见了那一幕……后来被来找他的嬷嬷捉回去时,正好被小舅舅看到。不出两日,时予便再也没在宫里见过那位嬷嬷。

秦嬷嬷当奶奶是陪着母亲一道入的宫,听母亲说她年幼时,外祖母去的早,外祖父远在边疆,是秦嬷嬷一直照顾他们兄妹,嘱咐时予要对秦嬷嬷恭敬。

舅舅并非心软之人,若母亲还在,或许还有转圜的余地。可惜如今只剩他这个“野种”,留下不过是任人宰割泄愤的羔羊。

谢榆轻转手腕,方才一直紧握在手中的匕首,随着杀意悄然消散,仿佛从未存在过。

她暗暗叹了口气,没想到自己竟如此倒霉。其实她在别处还留了一个出口,偏偏那是叛军最初占据的地方——谁能想到一群造反的人进了皇宫,第一个直奔御膳房?书上可不是这么写的啊。

“走吧。”

谢时予却没有动,谢榆奇怪的看了他一眼,却看见了一双直勾勾盯着她的眼睛,眼睛的主人一脸冷漠的张口:"你就不怕我骗你?这下面可能根本就没有地道。"

"你敢拿自己的命开玩笑?"谢榆冷笑一声,"况且,就算下面是死路,也比落在叛军手里强。"

“而且现在是讨论这个的时候吗?”谢榆盯着面前这位名义上的小叔叔,指尖指向远处传来哭喊声的方向,“他们可快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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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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