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灵很喜欢和师姐站在一起。
曾经还在乾坤山修习的时候，弟子们时不时就会聚在一块对练。
因为多是休闲时自发的娱乐活动，大家各自三三两两成队，并没有什么很严格的限制。
每当这种时候，言灵总是默默地在人群里寻找温清。
就算言灵性子淡淡的还不爱说话，但并不至于没有同龄的朋友。
相反，像她这样既有天赋又不傲慢的人在同门中非常受欢迎。因为比起犯了一些很基础的错误被师父们质问有没有认真听讲，大家都更乐意去请教言灵。
虽然她听到某些实在太简单的问题时也会露出一点空白和不解的表情，但至少没有来自师父的那种压迫感。
而且，言灵入山门时才十四岁，再怎么冷淡在成群结队的师姐师兄面前也只是个大号的小朋友。
如果这个大号的小朋友碰巧学东西很快……
“小言小言！上次我教你那个破风阵你学会了对吧！我又忘了！”
“之前我教你的那个什么用来找东西的符你一定还记得吧小言！”
“小言——！易陵师兄问你他上次教你那个安神香的步骤你还记不记得，他炉子要炸了！”
不知道是谁最先发现了可以把师父刚教的一些符阵、剑招或药方的配方再交给言灵，等自己忘了之后就能回来重新拜师的方法，总之，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言灵身边就很少有安静的时候。
她被迫跳段学东西的事情很快就被师父们发现了，不靠谱的师姐师兄们被抓起来数落了一通，排队挨个儿来给她道歉。
但言灵却是真的学会了。于是，她破例真的跳了段开始和他们一起上课。
这下大腿抱得名正言顺了。
只有一个问题。
天赋大多数时候能弥补实践方面的不足，但对于理论知识的学习略显无能为力。
因为跳段，言灵其实漏了挺多符阵没学，有时候为了应对师父的测验，她会选择直接烧一张看看效果。
结果有一次，那是个她没见过的引雷符，被她点燃之后，竟真的有一道雷青天白日地从半空中劈下来，差一点点就落到了卦术师父百相的脑袋上。
温清当时站在她身后看完了全过程，愣是没出手阻止她。
后来这事儿不知道怎么就传成言灵对百相三天一测验五天一考核的教学方式非常不满，便假装手滑悄悄报仇。
那段时间，有些和她不熟的同门听信了这个谣言，都绕着她走。生怕自己哪天惹她不满，活生生被一道雷劈死。
百相信以为真，还尽职尽责地找她促膝长谈了两个时辰。要不是她点那符纸时无心催动灵力，导致那道雷的杀伤力微乎其微，她真就百口莫辩了。
为了防止这种可怕的事情再次发生，言灵从此养成了随身带着卦书，有事没事就翻开来记那些符文样式的习惯。
记完常用的记少见的，记完少见的记更生僻的。等生僻的记完了，就记禁用的。
那架势仿佛要把全天下所有的符都装进自己脑子里。
由于进步得太快，和她同龄的弟子都跟不上她的速度，便是和她一起听讲的师姐师兄们也有些勉强。
因而，对练的时候她很难找到同伴——准确地说，是能跟得上她的节奏，和她配合的同伴。
尽管言灵好像并不是很需要别人从旁协助。她一个人也不是打不过。
如果温清没有出现的话，她也许真的会一个人站上对练的场地。
对于那时候的言灵而言，这个“如果”并不成立。因为每一次对练的时候，师姐就站在她身边。
尽管一开始她们的组合受到了极大的抗议。
言灵是个天才不必说，温清更不是什么省油的灯。这两个人单拎出来都能一对三，凑在一块简直没有天理。
而最崩溃的，大概要属原本能被温清带着飞的那群朋友了。
“喜新厌旧！”
“朝三暮四！”
“见异思迁！”
“重色轻友！”
李烟和程双她们围着二人，悲痛地对着温清指指点点。
言灵原本是一副事不关己的平淡样子，但在听到最后一条控诉的时候，眼皮狠狠跳了一下。
什么跟什么啊！
温清倒是若有所思：“这么说起来，小言确实比你们长得好看。”
言灵彻底破功，有些惊恐地看向温清。
惊恐这个词是温清评价的。言灵坚持自己只是一下没反应过来。
李烟无话可说，翻了个白眼拖着打算盯着言灵好好研究个清楚的程双走了。
弟子们集体抗议，师父们倒是对此喜闻乐见：强的有人轮着陪练，弱的也没机会偷懒。
重要的是，有温清和言灵这两个稳重厉害的镇在那里，他们彻底不用操心了。
温清上道，发扬光大师姐的职责，在对练时会好心指出对面的失误和有待改进的小习惯。被她提醒了的同门每次都有一种“原来还可以这样”的恍然大悟感，练得更起劲了。
而言灵，一言不发出手就是没有余地的剑招，常常打得对面大脑一片空白，继而开始思考自己学习道术的意义。
毕竟那时候言灵还没长开，只到大多数人的肩膀。被一个小自己五六岁的师妹打得落花流水，怎么想都显得很丢人。
不过，当每个人都从她手里输了两遍回来后，丢人什么的，好像也无关紧要了。
反正，每次对练时她们俩会组成一队几乎已经成了个不成文的规矩。
不管对面是多少人，和温清在一起，言灵从来没有输过。
天赋和实力就是这样残忍的东西。同样一张结界符，在别人手中要运灵半天才堪堪起效，到了言灵手中，一翻一甩，便是万千剑阵也不在话下。
对练的规矩，大部分时候是一人持符一人持剑。
持剑者在前方正面迎战，持符者在后方变换阵法配合其行动，为剑术施展创造优势。
大部分弟子们都有固定的同伴和配合的策略，但言灵和温清一向随意。
无所谓谁在前谁在后，她们仿佛天生互补，甚至无需磨合，就自然有读懂对方的默契。
温清总是能在言灵甩出剑势的时候恰到好处地送来一阵风，言灵也总是能精准地拖住温清剑招的每一个落点，连师父们也常常为她们的配合叹为观止。
言灵在一次次的并肩中习惯了温清身边的那个位置，习惯了无需顾虑身后的底气。
更习惯了温清身上那点如影随形的、带着桂花味的皂角香。
言灵还记得有一次，她和温清在一炷香内送走了三对前来应战的师兄后，激起了当时在旁观战的剑术师父无敏的胜负欲，导致她非要上场来和她们过两招。
因为无敏性格爽朗，平日里就和大家打成一片，当时不仅没人阻止，反而有一群人围着场地起哄。
“师父，哪有您这样的。”
温清手里捏着一张传风符无奈道。
她们两个再怎么厉害，也只是弟子而已。和师父过招，未免班门弄斧。
无敏装作没听见的样子，随手借一把围观人的剑，随便挽了个剑花试手，便十分兴奋地上了场。
倒是言灵，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至少温清觉得她跃跃欲试。其实言灵只是重新抬起了剑横在身前而已。
“你看看人家小言！她都不怕你怕什么？”
无敏笑声爽朗。
“我不是怕。”温清解释着，一甩手腕换了一张符：“您下手知点轻重，别伤着小言了。”
不等无敏答应，言灵先转过身去握温清的手，对她摇了摇头：
“不用。”
温清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这话先让无敏接了：“好姑娘！”
言灵每次被夸的时候，耳朵尖都会红红的。
温清感觉自己的小拇指被人轻轻捏了捏，她盯着言灵泛上一点粉色的耳尖，听见言灵说，师姐，我们就试试。
温清失笑，没忍住曲起指节刮了一下她的耳廓：
“好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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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客栈（十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