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承靠在门框上,目光淡淡地扫过他,没有温度,没有波澜,像在看一个完全无关的陌生人。
“哦。”他只应了一个字,语气平淡得近乎冷漠,“所以呢?”
简沐欢脸上那点小心翼翼的欢喜,瞬间僵住。
他攥了攥背包的肩带,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眼底的光暗了一瞬,却又很快重新亮起来,固执地看着简尘:“我……我就是想来北京。离你近一点。”
“没必要。”
简承打断他,声音没有一丝起伏。
他侧身,让出一点位置,示意简沐欢进来,语气依旧冷硬:“我这里很小,没地方给你住。你住宿舍,别往我这儿跑。”
出租屋确实小。
一居室,进门就是狭小的过道,左边是简易灶台,右边是卫生间,再往里就是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一个窄小的衣柜,几乎转不开身。所有东西都摆得整齐、克制、冷清,像简承这个人一样,没有一点多余的温度。
简沐欢却像是完全不在意环境的简陋,反而眼睛微微亮了亮——这是简承的地方,是他亲手布置的小天地,是他离开家以后,真正属于自己的角落。
他把背包轻轻放在墙角,动作自然得仿佛来过无数次。熟门熟路地走到冰箱前,拉开门,里面只有几瓶矿泉水、一袋面包、一盒牛奶,简单得不能再简单。
他拿出一瓶水,拧开,喝了一口,又转身走到书桌旁,目光落在简承摊开的厚书上。
《量子力学导论》。
书页上写满了批注,字迹工整有力,却带着一点压抑的锋利。
“哥,你还在做这一章?”简沐欢伸手,轻轻指了指其中一道题,语气自然,像小时候一样,“这题有一种变量代换的解法,比书上的简单很多,我之前竞赛用过……我写给你看。”
他说着,就要拿起桌上的笔。
简承却先一步伸手,按住书,猛地合上。
“啪”的一声,在安静的小屋里格外清晰。
“我说了,不用你管。”简承的声音冷了几分,眼底压着不耐,“我的学习,我的事,跟你没关系。”
简沐欢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他低下头,长长的睫毛盖住眼底的情绪,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知道了。”
那一天,简沐欢没有待太久。
他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简承重新坐回书桌前,低头看书,不再理他。
他没有打扰,没有纠缠,只是默默地把自己带来的一小袋水果放在桌上,然后轻轻说了一句“哥,我先走了,你照顾好自己”,就转身离开了。
关门声很轻,几乎没有惊动屋里的人。
简承握着笔的手指,却在门关上的那一刻,微微收紧。
他以为,这只是一次偶然的打扰。
他以为,只要他足够冷淡、足够疏远、足够绝情,简沐欢就会知难而退,像小时候那些试图靠近他的人一样,慢慢离开。
可他错了。
从那天起,简沐欢成了这间冷清出租屋的常客。
他的高中在四环外,距离简承的住处要换乘两趟地铁,来回将近两个小时。可他每天放学,都会绕路过来。
有时是傍晚,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有时是晚上,夜色已经笼罩整座城市;有时只是晚自习间隙,偷偷跑出来一会儿,待上十几分钟,再匆匆赶回学校。
他从来不多说什么。
有时带一份刚出炉的糖炒栗子,热气腾腾,香气弥漫,是简承小时候在简家院子里最爱吃的那种。
有时拎一小盒草莓,新鲜饱满,是他一大早坐公交去早市精心挑的。
有时什么都不带,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书桌旁那张小凳子上,自己拿出习题册做题,不说话、不打扰、不靠近,只是陪着简尘,一直到深夜。
简承一开始是抗拒的。
他会冷着脸把人赶出去,会故意摔门,会在简沐欢说话的时候假装听不见,会把他带来的东西直接丢进垃圾桶。
他用尽全力,想把这个人重新推出自己的世界。
可简沐欢像一块怎么甩都甩不掉的牛皮糖。
不管简承多冷、多狠、多绝情,第二天,他依旧会准时出现在门口,带着一身温和的烟火气,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轻轻叫一声:“哥。”
简承不是铁石心肠。
只是他不敢心软。
他太清楚那种被捧到天上、再狠狠摔下来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