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或许他早就忘记我了叭,但我应该…还是喜欢你的”
——陈蕴汐
只见他侧着脸对身旁的男生似乎在讲什么,脸上还是一如既往的没有什么表情。
阳光从玻璃门一侧的窗台洒进来,天边闪着的光晕,恰好落在他的脸上,遮住了斜视下来的阳光。
她的眼神突然凝固了一瞬间时间仿佛在那一该静止了,心脏像被投入石子的深潭,咚……地一声漾开整圈涟漪。
在那一刻,她彻底认输了。
她真正读懂了那句:“我跳动的心脏终于读懂了相遇的重量”
年少时的心动,像一场没说出口的雨,落在陈蕴汐心底好多年。
那时的许邵翌耀眼又遥远,是她藏在课本里、不敢靠近的名字。她总以为,青春散场,他们便是两条永不相交的线,往后余生,只会在回忆里遥遥相望,再无交集。
她曾经对自己说了无数次‘今天不要喜欢你许邵翌了’但好像从始至终就没有做到过”她望着他的侧脸,睫毛轻轻颤动,心底的跳动清晰得不话。
她抬眼望着少年的脸庞,他的轮廓比记忆里更硬朗些,好像变得更加的成熟。
她从来没有幻想过多年后,会在一个叫遇吧的地方,与他相遇,心底有个声音在急切地催促,“快去打招呼啊,”带着雀跃的期待“这可是你日思夜想了无数个夜晚的人。”
另一个声音立刻反驳,带着怯懦的不安 “不能去,不能去!,万一他早就忘记你了呢?忘记了中学时的同桌,忘记了那曾经种种,而且都过了这么久……”
“你是想冲上去,然后被他一脸茫然地问‘你是谁’吗?想像个小丑一样,暴露自己多年没放下的执念吗?”
两种声音在脑海里拉扯,脚步像被钉在了原地,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就在这时,一只温热的手突然搂住了她的肩膀,力道带着熟悉的爽朗,陈蕴汐猛地回神,诧异转头,就见赵奕欢顶着一头利落的齐短发,发尾微微翘着,她穿了件黑色短款露腰上衣,搭配一条复古迷彩阔腿裤,裤腿宽松地垂落在脚踝,露出纤细的脚踝和一双白色板鞋,整个人又酷又飒。
她的眼尾微微上挑,眼神锐利而笔直,可眼底藏不住的笑意却泄露了雀跃,开口就是带着张扬的语气:“怎么样”
“酷不酷!被姐迷晕了吧?”她还故意挺了挺腰,摆出一个耍帅的姿势。
陈蕴汐瞬间被她拉回现实,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眼底涌上真切的笑意,连连点头:“晕了晕了,简直要被你迷死了!也太帅了吧,这身也太适合你了!”
“不过你怎么突然换风格了?”她好奇地上下打量着,“以前不是偏爱温柔风的裙子吗?是受什么刺激了还是开窍了?”
“哎呀,偶尔换换风格嘛”赵奕欢满不在乎地摆摆手,伸手拍了拍自己的阔腿裤,语气带着得意,“刚在商场一眼看中的,怎么样,眼光不错吧?”
“你这一六八的身材,穿麻袋都好看,何况是这么好看的衣服?”陈蕴汐毫不吝啬地夸赞,语气里满是羡慕,“真羡慕你这种身材穿什么都百搭。”
“那可不!”赵奕欢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带着几分小自恋,“姐姐我这身材,这颜值,怎么可能不迷死你?”
陈蕴汐毫不留情地翻了个白眼,伸手推了她一把:“去去去,别臭美了美女,再自恋下去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赵奕欢丝毫不生气,反而笑得更欢了,搂着她的肩膀就往餐厅里走:“诶!不说这个了,饿坏了吧?咱们赶紧去吃饭”
“等等等等!”陈蕴汐连忙拉住她,目光急切地环顾四周,左看看,右看看,视线飞快地扫过餐厅门口、靠窗的座位、走廊的拐角,可哪里还有许邵翌的身影?仿佛只是一场短暂的幻觉。
赵奕欢被她拉得停下脚步,一脸纳闷地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没看到什么特别的,便疑惑地问:“怎么了?你在找什么人啊?”
陈蕴汐的眼神黯淡了一瞬,下意识地想说“没什么”,可话到嘴边,犹豫了几秒,还是低声说道:“就是……我刚才好像看到了一个熟人。”
赵奕欢没多想,顺手挽住陈蕴汐的胳膊,脚步轻快地走出奶茶店,她侧头问道:“咱们去哪儿吃饭呀?”
陈蕴汐还在回味刚才奶茶店门口的惊鸿一瞥,耳边的声音都有些模糊,心不在焉地应着:“不知道啊,都可以。”
“那去我家吃吧!”赵奕欢拍了下手提议道,“我奶奶今天炖了排骨汤,还做了你最爱的鱼丸,保证比外面好吃。”
陈蕴汐恍然回过神,掀起眼皮对赵奕欢弯起嘴角,眼底漾开真切的笑意:“你不说我都忘了,你家可是开着‘阿嬷饭店’呢!那今天必须照顾你奶奶的生意,好久没吃她做的饭了,想这口想好久了。”
两人说说笑笑地往“阿嬷饭店”走去,刚踏入店门,一股混杂着饭菜香、木香和淡淡烟火气的味道便扑面而来。
店内清一色的实木桌椅,墙角挂着几串晒干的蒜头和辣椒,墙上贴着泛黄的潮剧海报,恍惚间像是穿越回了儿时放学后常来的老地方。
正值中午饭点,店里坐了三四个客人,都在低头用餐,声响和隐约的交谈声交织在一起,格外热闹。
赵奕欢一进门就甩开陈蕴汐的手,像只雀跃的小鸟般奔向后厨门口忙碌的老人,声音甜得发腻:“奶奶!我来啦!
奶奶正低头切着葱花,闻言停下手里的活,抬起头来,岁月在她脸上刻下了深深的皱纹,可那双眼睛却依旧清亮,见到孙女的瞬间,皱纹里都漾满了笑意,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却格外温和:“怎么这么快回家啦。”
“我带朋友来蹭饭呀!”赵奕欢拉过一旁的陈蕴汐,手指着她笑道,“奶奶,你认识的,是小汐呀!”
“奶奶好”陈蕴汐笑着打招呼,顺手将手里没喝完的奶茶放到墙角的置物架上,目光落在奶奶沾着面粉的手上。
奶奶眯起眼睛打量了她几秒,像是在脑海里翻找久远的记忆,过了片刻才恍然大悟般拍了下手:“哦……是小汐啊!长这么大了,越来越好看了!”
陈蕴汐微微有些意外,眼底闪着惊喜:“是嘞奶奶,您记性真好!你竟然还记得我,我都两三年没来了,还以为您早就不记得我了呢。”
“怎么会忘?”奶奶笑着摆手,“你小时候总跟欢欢一起放学来这儿,每次都要吃两碗鱼丸汤呢。”
这时,邻桌客人的面好了,赵奕欢眼疾手快地端起碗:“奶奶,这个我来送!”
“我也来帮忙。”陈蕴汐连忙跟上,拿起另一碗刚出锅的热汤面,小心翼翼地送到客人桌上。
送完碗筷回到座位,奶奶连忙招呼她们:“哎呀,不用你们干活,快坐快坐,我去给你们盛饭”说着就往厨房走,还不忘回头叮嘱,“欢欢,看好你朋友,别让她再忙活了。”
陈蕴汐拉过一张椅子坐下,笑着喊道:“奶奶,您不用跟我客气,我闲着也是闲着。”
赵奕欢拉下椅子一屁股坐下,伸手扇了扇风,假装不满地嚷嚷:“奶奶,你怎么不开空调呀?这天都快三十度了,热死啦!别太节省电费呀!”
奶奶在厨房门口停下脚步,一边擦着手一边解释:“哎呀,不是省电费,而且不是开了风扇,开空调容易着凉。”说着赶紧扯开话题,“你们先坐着聊天,我这边不忙,马上就给你们端好吃的来,千万别过来帮忙啊!”
陈蕴汐坐在椅子上,视线落在窗外,思绪又飘回了,想到许邵翌落在阳光下的侧脸,还有他说话时温和的语气,一遍遍在脑海里回放。“他刚才有没有看到我?”“他是不是也认出我了?”“所以他到底有没有注意到我啊?”无数个疑问在心头盘旋,让她有些发愣。
“喂!发什么呆呢?”一只手在她眼前晃来晃去。
陈蕴汐猛地回神,对上赵奕欢疑惑的眼神,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摇了摇头:“没什么,刚才没听清你说什么。”
赵奕欢刚想开口说“你刚才……”,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十年的友情,她太了解陈蕴汐了,平日里叽叽喳喳的人,但她一眼就知道她有心事,她皱了皱眉,语气带着笃定:“你肯定有事,快说,发生什么了?”
陈蕴汐连忙摆了摆手,假装若无其事地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没事啊,能有什么事?”
“骗人!”赵奕欢一眼看穿她的谎言,眉头皱得更紧,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快说快说,休想蒙混过关,我还不了解你?一有心事就魂不守舍的。”说着还伸手戳了戳她的胳膊,催促道,“如实招来,不然我可要挠你痒痒了!”
陈蕴汐扶了扶额,知道躲不过去,无奈地叹了口气,磕磕绊绊地开口:“额……这个……就是……”
“就是什么?”赵奕欢凑近了些,眼神里满是好奇。
“我刚才在奶茶店门口,遇到许邵翌了。”陈蕴汐说完这句话,像是卸下了压在心底多年的重担,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啊?许邵翌?”赵奕欢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愣了几秒才消化这个名字,满脸诧异,“就是咱们初中那个学霸许邵翌?你们怎么会遇到?”
赵奕欢一开始没反应过来,想着“遇到就遇到啊” 她突然眼睛一亮,像是嗅到了八卦的味道,身体微微前倾,眼神里满是探究,狐疑地开口:“该不会……你喜欢他吧?”
陈蕴汐的手指猛地攥紧,心中做了一个决定,她抬起头,迎上赵奕欢的目光,长呼一口气,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苦涩,却异常坚定:“对,你猜的没错,我就是喜欢他,喜欢了好多年了。”
赵奕欢完全没料到她会这么坦然地承认,惊得眼睛瞪得溜圆,下意识地捂住了嘴巴,半天说不出话来。
以前陈蕴汐总把这份喜欢藏在心底,连提都不敢轻易提起,可现在说出来,反而觉得释然了,毕竟这么多年过去,他们早已是两条平行线,或许这辈子都不会再有太多交集,就当是回忆一段美好的青春往事吧,她看着赵奕欢震惊的模样,忍不住笑了笑:“别这么惊讶呀,都过去了。”
“靠……靠!”赵奕欢好半天才缓过神来,她直瞪瞪地盯着陈蕴汐,激动地拍了下桌子,“难怪你初三那年那么拼命学习!每天熬夜刷题,周末都不出去玩,原来都是为了他啊!一切都说得通了!”说着还对陈蕴汐比了个大拇指,满脸佩服。
陈蕴汐听着她的话,心里的苦涩蔓延开来,眼底泛起淡淡的酸涩,无奈地摇了摇头:“可就算再努力,还是追不上他的脚步。他考上了市重点高中,我却差了几分,最终还是没能和他在一个学校。”她自嘲地笑了笑,“现在想想,当初真是痴心妄想。”
“什么痴心妄想!”赵奕欢立刻反驳,语气带着不满,“为自己喜欢的人努力,那是多酷的事情啊!怎么能这么说自己?”她顿了顿,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恍然大悟般说道,“难怪你当年总爱往班后门口跑,还总打听他的消息,每次我们聊到他,你都假装不在意,原来都是装的!”
陈蕴汐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那些尘封的回忆在脑海里逐渐清晰起来:是草稿纸背面偷偷写满的“许邵翌”三个字,
是为了能和他考上同一所高中而拼尽全力的日夜,
是以上厕所为借口,偷偷看他一眼,
是偶尔和他对视时,表面故作镇定地躲开,内心却早已小鹿乱撞,
是学校运动会上,目光下意识地在人群中寻找他的身影,
是每次打听他的消息时,都要找各种借口掩饰自己的在意……
她动了动唇,心里说不出来的滋味,其实……她有时无比庆幸自己可以偷偷喜欢他,可同时不幸的也是她……只能偷偷喜欢他”
“在无数个不经意的瞬间,我都偷偷编织着和他有关的未来,”陈蕴汐的声音轻轻的,带着几分怅然,“可面对喜欢的人,我好像永远都不敢踏出那第一步。”
“或许我这辈子,都没办法做到义无反顾地奔向他吧。”
“现在想想,这场暗恋从始至终就是我自导自演的独角戏,只有我一个人入戏太深。”
赵奕欢吸了一口奶茶,眼神复杂地看着她,感慨道:“原来还有这么多我不知道的事,难怪你那时候总怪怪的,现在一切都串起来了。”她放下奶茶杯,拍了拍心口,又对陈蕴汐比了个大拇指,“没想到你居然能暗恋这么久,也太能憋了,我真佩服你!”
“我也没想到,”陈蕴汐托着腮,眼神有些迷茫,“我以为过几年就会忘记,可再次见到他,心跳还是会不受控制地加速。”
赵奕欢挠了挠头,满脸疑惑地问道:“那你当初为什么不表白啊?初三毕业的时候,明明有机会的。”
陈蕴汐苦笑着摇了摇头:“你别开玩笑了,初三怎么表白?那时候大家都在忙着中考,而且他那么优秀,而且我感觉他身边从不缺追随者,我怎么敢呢?”
“那现在呢?”赵奕欢乘胜追击:“你们现在遇到了,这可是天赐的机会啊!”
陈蕴汐拿起桌上的奶茶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却压不住心底的酸涩,她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自卑:“我觉得像许邵翌那样优秀的人,是不会喜欢我这样的女生的,他应该会喜欢宋瓷惜那样漂亮大方的,或者孟依佳那样成绩顶尖的,我什么都不算。”
“胡说!”赵奕欢立刻打断她,语气坚定,眼神里满是真诚,“你很优秀啊!你忘了吗?高中的时候,还总帮我补习数学,学习成绩也很好的,陈蕴汐你知道吗,那时候你就像一束光一样出现在我生命里,照亮我前进的路,让我觉得什么困难都不怕。”
她越说越激动,语速也快了起来:“你性格那么好,乐观又开朗,像个小太阳一样,还特别善良,总为别人着想,做事也认真负责,简直就是打不死的小强,永远充满正能量,所以你真的没必要这么贬低自己,你一点都不差!”
陈蕴汐怔怔地看着她,心底狠狠触动了,眼眶微微发热,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却无比真诚:“谢谢你,欢。”
但她心里很清楚,这不是贬低自己,而是事实,论长相,她没有宋瓷惜那样明眸皓齿、让人一眼惊艳;论成绩,她也没有孟依佳那样常年霸占年级第一的光环,她只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女生。
或许暗恋本就是属于胆小鬼的苦果,所以她注定只能尝到苦涩
陈蕴汐深深吸了口气,摇了摇头,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语气带着几分苦涩:“算了,都已经是过去式了,再提也没什么意义了。”
“什么过去式!”赵奕欢皱紧眉头,下意识地提高了声音,“你们好不容易再次相遇,这就是上天给你的机会啊!你怎么能说算了呢?应该好好把握住才对!”
陈蕴汐的嘴唇动了动,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闷闷的疼,良久,她才低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不懂,我喜欢一个人的时候,就会变得特别自卑,那种自卑感,就像刻在骨子里一样,无论我怎么努力,都无法改变。”
她喉咙里像被什么堵住一样,良久才开口“其实……”她顿了顿,眼神飘向窗外,语气带着几分怅然,“能这样远远地看他一眼,知道他过得很好,就已经很好了,做人不能太贪心,不是吗?”
赵奕欢看着她眼底的落寞,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劝说,只是极为不理解地嘟囔:“喜欢一个人就应该大声说出来,让全世界都知道,然后全力以赴地奔向他,这样才不会后悔啊!”
陈蕴汐摇了摇头,心里的心痛像潮水般翻涌,她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连忙转移注意力:“哎呀,不说这个了,咱们聊点别的吧,说说你这身衣服,到底是怎么想起来换风格的?”
就在这时,奶奶端着一个托盘从后厨走了出来,托盘里放着两碗热气腾腾的碗仔翅、一盘黑椒牛柳滑蛋饭,还有一碗金黄的鱼丸汤,浓郁的香味瞬间弥漫开来,让人食指大动。
“来啦来啦,你们爱吃的都做好了!”奶奶将饭菜一一摆到桌上,脸上满是慈祥的笑容。
陈蕴汐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碗仔翅送进嘴里,浓稠的汤汁裹着粉丝和肉末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忍不住赞叹:“啊,好好吃!还是奶奶做的味道最正宗,太美味了!”
“好吃就多吃点,不够再跟我说。”奶奶看着她们吃得香甜,沧桑的脸上满是欣慰的笑意。
赵奕欢也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滑嫩的鸡蛋,嚼了几口,放下勺子对着奶奶竖起大拇指:“奶奶,您的手艺越来越好了!这滑蛋也太嫩了,比上次吃的还好吃!”
“喜欢就多吃点。”奶奶笑着应着,店里这会儿没什么客人了,她终于能歇口气,走到墙角的藤椅上坐下,从口袋里掏出老花镜戴上,又打开了放在一旁的收音机。
潮剧的开场锣鼓立刻从喇叭里蹦了出来,高亢婉转的唱腔在店里回荡,奶奶的围裙上还沾着剁鱼丸时蹭到的淀粉,她双手搭在膝盖上,跟着收音机里的调子轻轻哼唱着。
原本有些安静的店里,因为这熟悉的潮剧唱腔,添了几分浓浓的烟火气,偶尔能听见奶奶跟着哼唱的调子。
深夜的风裹着县镇最后一丝凉意,连路灯都昏昏欲睡,将窗棂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陈蕴汐躺在床上,纯棉的床单被她翻得窸窸窣窣响,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不禁回忆中午目睹的场景:
许邵翌伸手去接,指尖擦过温热的杯壁,骨节分明的拿过奶茶,他身边的男生笑着道谢,两人刚转身要走,那服务员突然红了耳根,声音细若蚊蚋却带着孤勇:“等等一等!能……能要一下你们的微信吗?”
话说完,她的脸瞬间红透了脖颈,仿佛做了什么不道德的,带着点“做坏事”般的忐忑。
陈蕴汐就坐在不远处的靠窗位置,距离不算远,那几句对话清晰地飘进耳朵里,她握着吸管的手猛地收紧,心跳突然就乱了节拍,可还没等她看清许邵翌的反应,赵奕欢就咋咋呼呼过来,硬生生打断了她的视线。
他到底给没给微信?
这个念头像根细小的刺,陈蕴汐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一气之下盘腿蹲在书桌抽屉旁,抽屉被拉开时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她从一堆笔记本底下翻出那个褪色的硬壳本子,扉页里夹着一张泛黄的毕业照——那是初三盛夏拍的。
照片里的阳光格外刺眼,她因为个子娇小,被老师拉到身边坐着,圆嘟嘟的脸蛋透着婴儿肥,眼睛不算大却亮,鼻尖微微翘着,是那种放在人群里毫不起眼的普通长相,娃娃脸配着一米五多的身高,再加上算不上纤瘦的微胖身材,站在人群中,就像一颗不起眼的小石子。
而许邵翌就站在照片的后排,身姿挺拔,彼时他已经很高了,清瘦的身形裹在蓝白校服里,却掩不住俊朗的五官——眉骨清晰,眼尾微微上挑,是标准的瑞凤眼,好像他永远是板着脸的很少看到他笑。
陈蕴汐盯着照片里的少年,心里又酸又涩,猛地把本子往地板上一放,整个人直直躺了下去,冰凉的地板透过薄薄的睡衣传来凉意,思绪却像被风吹着的蒲公英,一下子飘回了那个闷热而滚烫的夏日午后。
操场的休息室里,混杂着窗外飘进来的香樟叶,空气黏腻得让人犯困,许邵翌坐在靠窗的椅子上,背脊挺得笔直,坐姿端正得像棵青松,他捧着一本物理书,全神贯注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他脸上,在长长的睫毛下投下淡淡的阴影,那双瑞凤眼里闪烁着对知识的渴望,眉头微蹙,像是被书中的难题紧紧抓住,浑然不知休息室的木门被人轻轻推开了一条缝。
一个女生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她穿着一袭黑色短裙,裙摆刚到膝盖,露出纤细白皙的小腿,搭配一双白色老爹鞋,微卷的灰棕色长发披在肩头,发梢带着自然的弧度,她走到许邵翌面前,见他看得入神,忍不住眉眼弯弯地笑了起来,那笑容明媚又自信:“你好,同学。”
许邵翌这才从书本的世界里抽离,抬头的瞬间,他放下书,立刻站起身,目光落在眼前比自己矮了一大截的女生身上,声音温润,礼貌而不失分寸:“请问你找谁?”
“我不找谁呀。”女生依旧笑着,眼里闪着亮晶晶的光,语气坦然又热烈,“我是五班的周晗,我喜欢你,想追你——能不能加一下你的联系方式?”
因为运动会很多人都了手机,学校也没查得很严,许邵翌明显愣了一下,眼里闪过一丝意外 ,还是淡淡的没有什么表情,他微微颔首,语气诚恳却坚定:“不好意思啊,我不加不认识的人,而且我也不喜欢你。希望我们现阶段都能以学业为重,谢谢你的喜欢。”
被直接拒绝,周晗却丝毫没有羞怯,反而往前凑了半步,语气带着点撒娇似的执着:“就加一下当朋友嘛,认识认识~说不准熟了之后,你就喜欢上我了呢?”
许邵翌挠了挠头,他低下头抿了抿唇,语气带着点无奈:“额,抱歉啊同学,我真的没有随便加陌生人联系方式的习惯。”
见他态度坚决,周晗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她垂下眼,轻轻努了努嘴,语气里满是不甘:“好吧,那我不打扰你了,你继续学习吧。”
许邵翌点点头,重新坐回椅子上,翻开书本,很快又沉浸在公式与定理的世界里,仿佛刚才的小插曲从未发生过。
周晗走出休息室,把手机塞回包里,小声抱怨道:“想要个联系方式怎么这么难啊……”语气里满是无奈,却没多少沮丧。
她的两个朋友立刻凑了上来,眼里满是好奇:“怎么样怎么样?成了吗?”
周晗摇了摇头,抬手拨了拨头发,有点泄气却又不服输:“还是失败了,我都特意穿得这么漂亮了。”她顿了顿,小声嘀咕起来,眼神里透着股韧劲,“等着吧,我肯定能要到他的联系方式!”说着还悄悄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旁边一个女生拍了拍她的肩膀,劝道:“别费劲啦,我之前跟他同班过,他脑子里除了学习就没别的,平时也没什么朋友,总喜欢独来独往的。”
“啊?”周晗瞳孔微微放大,脸上满是震惊,“那我岂不是没戏了?”
她们边说边往楼梯口走,恰好与躲在走廊拐角的陈蕴汐擦肩而过。
陈蕴汐那时正抱着一摞作业本,听到休息室里的对话,脚步像被钉住了一样挪不开,她个子矮,只能微微仰头看着周晗——漂亮、明媚、自信,像一朵热烈绽放的向日葵,连表白都那么勇敢,她没想到,那样耀眼的女生,许邵翌竟然也拒绝了。
那一刻,陈蕴汐的心里真是悲喜交加,喜的是,他似乎对谁都一样冷淡,没有轻易接受别人的好感;悲的是,连周晗那样优秀的女生都被拒绝了,平凡的自己,又有什么资格去奢望呢?
她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胆小鬼,连像周晗那样,把“我喜欢你”说出口的勇气都没有,她怕被拒绝时的难堪,怕自己的心意像笑话一样被人知晓,更怕一旦说破,连偷偷看着他的资格都没有。
所以她只能像个偷窥者,躲在无人注意的角落,默默注视着许邵翌的身影。
在那些冗长而沉闷的岁月里,许邵翌就像一颗遥远的星辰,耀眼得让人不敢直视,她觉得,太阳是照耀所有人的,而许邵翌这颗太阳,也同样不属于她一个人。
这场暗恋,从始至终都是她一个人的独角戏,所有的欢喜、忐忑、酸涩,都被她小心翼翼地藏在心底最深处。
陈蕴汐依稀记得那时的场景,那日操场边老樟树的粗糙树皮,风卷着夏末的热浪扑过来时,赵奕欢正拽着她的手腕往前冲
“陈蕴汐!许邵翌!你知道不?”赵奕欢的声音裹着蝉鸣,亮晶晶的眼睛里满是兴奋,说话时还忍不住挥舞着手臂,陈蕴汐下意识地放慢了脚步,表面上她依旧是那副淡淡的样子,甚至还微微歪了歪头,声音平稳得像一潭静水:“啊?怎么了?”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胸腔里的心脏早就跳得不成样子。
“等会他要上台演讲!”赵奕欢凑近了些,压低了声音却难掩激动,“你说他怎么这么厉害啊?长得帅就算了,成绩还顶尖,这次比赛又得奖,肯定有一大堆女生偷偷喜欢他、暗恋他呢!”她说着,还冲陈蕴汐挤了挤眼睛,语气里满是羡慕。
陈蕴汐愣了愣,脑子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嗡嗡作响,她眨了眨眼,有些茫然地向赵奕欢:“你讲什么?他比赛得奖了?”
“好像是市里的学科竞赛,具体我也不太清楚,反正就是拿奖了!”赵奕欢挠了挠头,说得不太确定,但眼里的崇拜丝毫不减。
陈蕴汐的心里瞬间涌上来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一想到等会儿就能光明正大地站在台下看许邵翌,看着他站在阳光下发言的样子,她的嘴角就忍不住微微上扬,连脚步都轻快了几分,可转念一想赵奕欢说的那些话,那点雀跃又悄悄沉了下去,变成了淡淡的怅然。
她望着不远处渐渐聚拢的人群,心里忍不住嘀咕:是啊,他到底喜欢什么样的人呢?
能被他放在心上的那个人,应该很幸运吧?
她悄悄低下头,看着自己帆布鞋上沾着的草屑,心里掠过一个小小的念头:可惜啊,那个人,大概永远不会是我。
操场上的绿色草坪被阳光晒得暖洋洋的,中央的主席台前已经站满了密密麻麻的人,大家三三两两地说着话,声音嗡嗡地交织在一起,金色的阳光洒在每个人的身上,给头发、肩膀都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就在这时,话筒里传来了教导主任的声音,透过音响传遍了整个操场,瞬间让喧闹的人群安静了下来:“接下来,让我们欢迎许邵翌同学上台发言!许邵翌同学代表我校参加市级学科竞赛,荣获第三名的好成绩,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欢迎他!”
掌声瞬间响了起来,陈蕴汐也跟着抬起手,掌心拍得微微发红,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投向了主席台的入口处,心跳又一次加快了。
金阳中学向来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凡是替学校斩获荣誉的学生,必得上台发言,让这份荣光被全校见证。
许邵翌是踩着掌声走上主席台的,他步子不快,乌黑的头发被阳光晒得泛着柔和的光泽,连走路的姿态都透着股从容不迫的劲儿。
操场上瞬间安静了大半,原本交头接耳的同学们纷纷仰起脖子,像一群好奇的雏鸟,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那个缓缓走来的身影,低声揣测着“许邵翌”究竟是何方神圣。
陈蕴汐也踮了踮脚,生怕错过他的任何一个动作。
她身旁的几个女生早已按捺不住,脑袋凑在一起,声音压得极低,却难掩兴奋:
“我的天,他长得也太好看了吧!五官跟画出来的一样,皮肤还这么白!”
“何止是好看啊,简直是学霸天花板!你们不知道吗?寒假的全市奥数和英语比赛,他都拿了第三名!”
“我听说了!那俩比赛难度逆天,我们班尖子生去参加,第一轮就被刷下来了,他居然能双料获奖,也太牛逼了!”
“这实力,以后肯定稳进一中啊,妥妥的学霸苗子!”
“救命,这就是传说中的‘大杀四方’吧?又帅又厉害,谁能不爱啊!”旁边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生突然拍了下手,语气里满是骄傲,笑嘻嘻地对周围人说:“偷偷告诉你们,他以前可是我们班的!怎么样,是不是超厉害?”
“真的假的?”其他人立刻围了过来,眼里满是好奇。
“当然是真的!”高马尾女生压低声音,“初一的时候有道几何题,他愣是追着老师问了几十遍,直到完全弄懂才罢休,那股韧劲谁都比不了!”
“我的天,这也太拼了吧!那他肯定是学校的重点保护对象,老师得把他当宝贝疙瘩疼!”
“那可不!”有人附和着,忽然另一个女生皱了皱眉,似是想起了什么,语气变得有些迟疑,“不过……我听别人说,他家好像挺穷的,平时穿的衣服都很朴素……”这话一出,周围的议论声顿时小了些,几人交换了个眼神,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
陈蕴汐没参与她们的讨论,耳朵却悄悄捕捉着每一个关于许邵翌的字眼,那个全市奥数比赛,她虽没参加,却早有耳闻——老师曾在班里特意强调过其难度,说光是初赛的题目就难倒了很多人,班里派出的几个尖子生,也都没能撑过复赛,可许邵翌不仅参加了,还拿了名次,这份含金量,她比谁都清楚,一想到他或许是在无数个深夜里挑灯苦读,靠着自己的努力一步步走到今天,陈蕴汐的心里就涌起一股强烈的佩服。
她的目光紧紧黏在主席台上的少年身上,生怕一眨眼,他就从视线里消失。
只见许邵翌走到话筒前站定,双手接过老师递来的话筒,指尖修长干净,骨节分明,他微微低下头,清了清嗓子,那声音透过音响传遍整个操场,依旧是一如既往的温和清润,像山涧里的泉水,潺潺流淌进每个人的心里:“大家好,我是三班的许邵翌。虽然这次只获得了第三名,但能站在这里,和大家分享这份荣誉,我很高兴……”
话音刚落,操场上又响起一阵轻轻的赞叹声,陈蕴汐望着他挺拔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弯起,心里的小鹿又开始砰砰乱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