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好像天生就没有爱人能力,或者像我这样的人就不该谈恋爱”
——陈蕴汐
不知道愣了多久,窗外的车鸣声渐渐密集起来,她才慢吞吞地挪下床,洗漱、换衣,动作慢得像被按下了倍速键。
又恢复之前日子,又是牛马的一天。
办公室里此起彼伏的接线声、偶尔还混着键盘敲击声,陈蕴汐却像被隔绝在一个透明的罩子里,什么都听不真切,她盯着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上报内容,指尖悬在键盘上,半天没落下一个字。
她一遍遍在心里告诫自己,上班时间就该专心工作,不能被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牵着走,可思绪像是断了线的风筝,怎么拽都拽不回来,不受控制地往昨天那个路灯下——说出分手,许邵翌那句轻飘飘的、“好”上。
她心底就很疼,心底像是有两个小人在打架。
一个小人揪着她的衣角,:“你好像做错了,真的不该那样的。”
另一个小人立刻跳出来反驳,:“你没错!你根本就不了解他,跟他在一起的每一天都像在演戏,拘谨得要命,这跟你想象中的爱情根本不一样!”
“不对!”前一个小人急得直跺脚,“遇到问题就想着逃避,这本来就是错的!你们才刚在一起没多久,当然都想把最好的一面留给对方,感情本来就该循序渐进啊!”
“循序渐进?”后一个小人冷笑一声,字字句句都戳在她的软肋上,“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自卑又敏感,一天到晚都在内耗,这样的你,怎么会有人真心喜欢?连你自己都嫌弃这样的自己,更别说别人了!早点断干净早点解脱,总好过最后陷得太深,变成自己最讨厌的样子,你忘了吗?没谈恋爱的时候,你根本不会这样胡思乱想,不会整天揣度他到底喜不喜欢你!”
两个声音在她脑子里拉锯,吵得她太阳穴突突直跳。
突然间,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将陈蕴汐从纷飞的思绪里猛地拽了出来,她惊了一下,连忙抓起手机按下接听键,挂完电话,她端起桌角的冷咖啡抿了一口,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却压不住心底的烦躁。
她低头看向屏幕,眉头瞬间拧成了川字,满心都是懊悔——要是昨天没那么冲动,要是没说那句分手,现在是不是就不会这样心神不宁了?
她深吸一口气,用力晃了晃脑袋,试图把那些翻涌的情绪压下去,一遍遍告诫自己:别再想了,先把工作做完。
午休时,她和敏姐一起去楼下的餐厅吃饭,刚坐下,敏姐就盯着她的脸皱起了眉,伸手轻轻点了点她的眼下:“蕴汐,你这黑眼圈怎么重成这样了?跟被人揍了一拳似的。”
陈蕴汐抬手摸了摸眼底,扯了扯嘴角,淡淡应道:“可能是这几天失眠吧。”
“那可得多睡会儿啊。”敏姐叹了口气,随即又忍不住调侃,“不然再这么熬下去,你这黑眼圈都快赶上大熊猫了,看着怪憔悴的。”
这话让陈蕴汐紧绷的神经松了松,她终于露出一点浅浅的笑,轻声道“好。”
这几天天气突然转凉,风刮在脸上带着的凉意,陈蕴汐的皮肤本就敏感,不过两天,脸颊和鼻尖就泛起了干巴巴的皮屑,摸上去粗糙得很,她从包里翻出一罐面霜,拧开盖子,挖出一点乳白色的膏体,轻轻抹在脸上,细腻的质地很快就被皮肤吸收,紧绷的感觉瞬间舒缓了不少。
“我的天!”
身旁的敏姐突然凑过来,眼睛瞪得溜圆,语气里满是不可置信的惊呼,“这不是那款贵妇面霜吗?专柜价四位数起步,我上次看了眼价格标签,直接劝退,你竟然大手笔拿下了?”
敏姐冲她竖了竖大拇指,满眼都是佩服:“你太牛逼了!”
陈蕴汐握着面霜的手顿了顿,低头看了看罐身上精致的logo,脸上露出一丝茫然,她晃了晃手里的罐子,随口问道“这个很贵吗?”
“何止是贵!”敏姐一下子来了精神,声音都拔高了几分,凑近了压低声音道,“超级无敌贵!不过话说回来,这玩意儿对敏感肌简直是救命法宝,修复泛红起皮一绝,唯一的缺点就是价格太不友好了!”
敏姐的眼神里瞬间染上了浓浓的八卦色彩,她促狭地撞了撞陈蕴汐的胳膊,拉长了语调追问:“所以——这到底是谁给你买的啊?还是你自己狠心剁手的?”
陈蕴汐盯着手里的面霜罐子,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瓶身,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她恍惚想起那天的场景,许邵翌站在广场,眉眼弯着,语气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你总说你皮肤容易敏感,我做了很多攻略,听说这个对敏感肌特别好,你试试看?好用的话,我下次再买给你。”
那时她只当是瓶寻常的护肤品,被他那份认真的模样弄得有些局促,僵持了好半天,才接过来,无比真诚地道了谢,心里都是那句“做了很多攻略”带来的暖意,竟从没细想过这瓶面霜的价格,更没动过心思去网上搜搜它到底值多少钱。
如今被敏姐一语点破,看着罐“子精致的纹路,直到敏姐的声音拉回她的神思,陈蕴汐才敛了敛神色,垂着眼帘淡淡开口:“就是别人送的。”
“别人送的?”敏姐啧啧称奇,满脸羡慕地凑过来,“那你这个朋友也太靠谱了吧!这面霜专柜价高得吓人,舍得送这个的,绝对是把你放在心上了。”
这话像一根细针,轻轻刺了下陈蕴汐的心脏,她攥着面霜的手紧了紧,没再说话。
这几天,陈蕴汐每天生活很很颓废,总是一个人发呆或者走神,生活好像失去了兴趣。
看着微信里那些对话框里的字字句句,早被她翻来覆去看了无数遍,她不敢删,她怕这一删,许邵翌就真的从她的世界里彻底消失了。
陈蕴汐的青春很普通,普通甚至平凡,在那段懵懂的岁月里,许邵翌是属于她的独家回忆。
可偏偏是她,亲手把这束光推开了。
她知道,是自己先转身的人,没资格站在原地喊疼,没资格说怀念,可道理她都懂,可是……她好像做不到……
她原以为分手是斩断死结,是逃离无休无止的内耗,却没想过,这不过是换了一种更磨人的酷刑——思念像旧毛衣上松脱的线头,越是想扯断,越是缠得紧。
不选择分手,内耗能杀死她,选择分手,思念也会杀了她,谁能来告诉她,这局如何解。
……
这几天家里没人察觉到陈蕴汐的不对劲。
饭桌上,宋琴用汤勺轻轻磕了下碗沿,语气里满是嫌弃:“放假两天闷在房间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养你跟养只猫似的。”她舀了一勺排骨汤送进嘴里,不满的说道。
陈蕴汐握着筷子,一下一下拨弄着碗里的米饭,她也没心思理会,只是沉默地低着头,半句辩驳都没有。
“你明天是不是放假?”宋琴忽然开口打探道。
陈蕴汐含着一口饭,含糊地点了点头,扒拉米饭的速度快了几分。
“好不容易放个假,就该多出去走走。”宋琴一边念叨,一边伸过筷子,夹了一大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往她碗里放,“你看看你,脸都尖了,比之前瘦了多少?多吃点肉补补。”
陈蕴汐慌忙端起碗往后缩,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语气里带着点哀求:“哎呀妈,别夹了,太多了,我吃不完。”碗里的肉堆得冒尖。
宋琴的筷子顿在半空,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放下碗筷,身子微微前倾,语气带着试探:“蕴汐啊,你也老大不小了,二十三了,该考虑终身大事了,你王姨昨天跟我说,有个小伙子,公务员,家境也好,人看着就……”
陈蕴汐的动作猛地一顿,随即头也不抬,扒拉米饭的速度快得像是在逃难,压根不想接话。
“陈蕴汐!”宋琴拔高了声音,带着点愠怒,“我在跟你说话呢,你听见没有?”
陈蕴汐扒饭的动作停了。
陈蕴汐就算跟许邵翌分手也压根没想过要结婚相亲,毫不犹豫的拒绝“我不要。”
其实她是真的怕,怕活成宋琴的模样——被柴米油盐磨掉眼里的光,和爸爸陈伟同住在一个屋檐下,却像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如今两人不吵不闹,已是她能想象的最好光景,可那些年摔碎的碗碟、压低的咒骂、宋琴偷偷抹泪的背影,早已凿进她的骨血里,怎么也磨不掉。
再加上网上那些碎碎念的视频,她更不想结婚了,她今年23岁,早就过了懵懂的年纪,可对结婚这件事,只觉得满心抵触,避之不及。
她怕的太多了:怕谈婚论嫁时,两家人为了彩礼数额争得面红耳赤,把好好的情分磋磨得一地鸡毛;
怕十月怀胎的辛苦;怕分娩的撕心裂肺,更怕躺在手术台上毫无尊严的模样;
怕曾经说着爱她的人,在她受了委屈时,非但不护着,反而皱着眉说“你怎么这么不懂事”;
怕怀孕后没法上班,伸手向人要钱时,换来一句轻飘飘的“不就是在家歇着吗,哪来的那么多开销”;
怕日子过着过着,就沦落到要在菜市场里,为了几毛钱和摊主讨价还价,把自己活成了最不想成为的斤斤计较模样。
她也承认自己的自私和懦弱。
她怕扛不起婚姻的重担,怕日复一日的三餐、洗不完的衣服、拖不完的地板,会把她困在方寸之间的厨房里过一辈子,她想想就可怕;
她更怕在二十出头的年纪,就被孩子的哭声拴住脚步,熬不完的夜、换不完的尿布,身边连个搭把手的人都没有。
她见过太多婚姻里的鸡飞狗跳,也偶尔窥探过别人的幸福,可正是因为见过那点甜,才更怕选错,怕一腔热忱最后换来满身疲惫,怕曾经的喜欢,终究抵不过岁月的消磨。
这也是她狠心推开许邵翌的原因之一。
她太敏感了,敏感到一点风吹草动,就能脑补出无数糟糕的结局,她不敢赌,不敢赌许邵翌会是那个例外,更不敢赌自己能逃过婚姻的桎梏,或许,像她这样的人,独善其身才是最安稳的选择。
思绪回笼,宋琴皱着眉,苦口婆心地开导:“蕴汐,听妈的话,每个女人都要嫁人的,这是咱们女人的使命,逃不掉的。”
“什么使命?”陈蕴汐终于抬起头,眉头皱得更紧了,眼里满是不解和抗拒,“什么时候上天给我们生育的权利,变成束缚我们的枷锁了?我们每个人都有权利选择自己想要的人生,不是吗?”她说完,夹起菜塞进嘴里,却嚼得味同嚼蜡。
“不管怎么说,女人总得结婚吧?”宋琴不死心,继续劝道,“难不成你以后看着别人成双成对,一家人热热闹闹,你自己孤零零一个人过一辈子?”
这话像是一根导火索,瞬间点燃了陈蕴汐压抑了许久的情绪,她猛地放下筷子,胸口剧烈起伏着,语气带着几分咄咄逼人:“像你一样吗?每天围着灶台转,围着这个家转,累死累活的,活得一点自我都没有!这不是我想要的人生!反正人生就这一次,要结婚,我也得跟喜欢的人、爱的人结婚!”
宋琴被她噎得一窒,随即冷哼一声,声音陡然拔高了八度,带着气急败坏的尖锐:“喜欢能当饭吃啊?你别一天到晚看网上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是骗人的!”
“你嫁了人,我们做父母的义务才算真正完成。”宋琴的声音软了几分,却带着强硬,“我们能养你一辈子吗?你总不能赖在家里……”
陈蕴汐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她压下心头翻涌的酸涩和委屈,声音冷硬得像块冰:“反正我就是不结婚,你也别想给我介绍什么相亲对象。”
话音落下,她猛地站起身,她转身噔噔噔地冲上楼,“砰”的一声甩上门,落锁的声音清脆利落,将宋琴未尽的话语和满屋子的压抑,都隔绝在了门外。
陈蕴汐背靠着门板滑坐下去,冰凉的木质贴着脊背,她浑身脱力,瘫坐在地上,陈蕴汐抱住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肩膀控制不住地轻轻发抖,嘴角勾起一抹带着自嘲的笑,声音轻得像叹息:“是啊,长大后的女孩,是没有家的。”声音在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荡着。
不知何时,泪水悄无声息地漫出眼眶,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她的家庭真的好奇怪,爱里面夹杂着钝感痛,时好时坏的家庭好像就是这样,恨得不纯粹,爱的不彻底,她讨厌他们刻在骨子里的封建思想,他们会供陈蕴汐长大,但同样希望她早点嫁人。
“他们会把我为你牺牲了多少”挂在嘴边,然后告诉她,她要孝顺……这些论调像细密的针,扎得她喘不过气;可转头看见父母佝偻着背在厨房忙碌的模样,看见他们为了柴米油盐奔波的疲惫,心口又会漫上一阵酸软的疼。
她明明知道,那些观念的桎梏不是他们的错,是岁月和环境困住了他们,可满腔的委屈和不甘涌上来时,这些罪与痛苦又是真实存在有的,跟他们顶嘴的那一刻,她承认是痛快的,是理直气壮的;可到了夜深人静的时候,又会蜷缩在被子里,又既难过而暗下决心要挣很多很多钱,要把最好的东西都捧给他们。
新旧观念的冲突像道鸿沟,她拼尽全力也无法调和,不断反抗换来就是无尽的争吵。
她真的好矛盾,一边想逃离父母,想逃到一个没有人用旧观念束缚她的地方,一边又想挣很多钱,想把世间所有的美好送给他们,一边觉得他们说的话好过分,从来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一边又觉得他们好辛苦,辛辛苦苦半辈子。
每一次,讨厌他们的固执,心疼他们的疲惫;反感他们的论调,又感恩他们的养育。
这种想甩又甩不掉,放弃又不舍得放弃,让她感到无比窒息的同时但又不可否认他们的内心是爱你,苟延残喘中寻找着一丝爱意,让她痛苦不已到最后变得暴躁,无力,自卑。
或许原生家庭是她一辈子潮湿。
……
次日一早,陈蕴汐盯着镜子里那个顶着青黑眼眶、面色憔悴的自己,心底漫过一片沉沉的麻木,她清楚,就算把喉咙喊哑了抗拒,这场相亲也躲不过去,她终究拧不过宋琴,只能妥协,但半点不代表她愿意把自己塞进婚姻的框框里。
磨磨蹭蹭收拾好,刚换了件干净的短袖长裤准备出门,宋琴又追在身后念叨,手里还不忘往她包里塞了包纸巾:“到了别老低头玩手机,多问问人家工作怎么样,家里几口人,嘴巴甜一点,听见没?”
陈蕴汐“嗯”了一声,提步往外走的时候,只觉得浑身的骨头都透着懒意,像个被人提着线的木偶,一举一动都由不得自己。骑着电动车往约定的咖啡厅去。
推开咖啡厅的门,她扫了一圈,一眼就瞥见靠窗位置坐着的男生——平头,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照片上的陈墨宇分毫不差。
她放轻脚步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时,脸上勉强扯出一点笑意:“你好,是陈墨宇吗?”
男生抬眼,目光落在她脸上,淡淡点了点头,陈蕴汐连忙低下头,语气里满是歉意:“抱歉啊,路上堵车,来晚了。”
她偷偷抬眼打量他,皮肤是偏油的那种,额头上冒了两三个红通通的痘痘,身形不胖不瘦,“没事没事,我也刚来没多久。”他笑了笑,眼尾微微向下弯,语气温和,倒让人觉得格外平易近人。
陈蕴汐没好意思告诉他,自己其实是掐着点出门的,她今天没化妆,素着脸,黑眼圈重得遮不住,身上就穿了件最普通的短袖长裤,好在常年防晒的皮肤白得晃眼,唇瓣也透着点自然的淡红,才没显得太过狼狈。
正说着,服务员拿着菜单走了过来,柔声问:“请问两位要喝点什么?”
陈蕴汐接过菜单,指尖在纸页上划了两下——她很少来这种地方,上面的咖啡名字看得眼花缭乱,犹豫了半天,她才小声开口:“来杯冰美式尝尝吧,谢谢。”
说完,她把菜单礼貌地推到陈墨宇面前,男生扫了一眼,笑着对服务员说:“噢,不用了,给我一杯白开水就好,谢谢。”
这话让陈蕴汐愣了一下。
……
而另一边,陆泽恩正站在柜台前等咖啡,百无聊赖地转头张望,目光猝不及防地撞在陈蕴汐的侧脸上,他猛地一愣,还以为自己看错了,使劲揉了揉眼睛,再定睛一看——可不是她嘛!看着她和对面男生相谈甚欢的模样,陆泽恩凭着男人的直觉,瞬间就断定:这绝对是在相亲!
他心里咯噔一下,连忙掏出手机,先给许邵翌发消息,:你应该被绿了,我看蕴汐在咖啡厅跟别人相亲呢。
发完,他又觉得不对,皱着眉补了一句:但好像蕴汐不像是这种人啊,会不会有误会?
犹豫片刻,他又切换界面,给赵奕欢发了条消息:你闺蜜在咖啡厅相亲,我亲眼看见的。
赵奕欢几乎是秒回,甩过来一个大大的问号:“???”
“相亲啊?你没看错吧?”
“你开什么玩笑呢,人家跟许邵翌好着呢!”
陆泽恩急了,直接拍了张陈蕴汐的侧脸照发过去:“别不信,有图有真相!”
赵奕欢正在工位上摸鱼,看到消息的瞬间,眼睛不禁瞪大,她死死盯着那张照片,放大了又放大,陈蕴汐的轮廓再熟悉不过,化成灰她都认得,她心里一万个不敢置信:我嘞个豆!她怎么回事啊!
震惊过后,赵奕欢连忙给陈蕴汐发消息,语气焦灼:我的汐汐宝贝,你跟许邵翌怎么了?!你居然去相亲了?what?!
发完,她又转头怼陆泽恩:陆泽恩,眼见不一定为实,在事情没弄清楚之前,你可别乱说话!我家汐宝的为人我还是清楚的!
陆泽恩看着消息,有点委屈:“不是,我在你心里就是这种造谣生事的人?”
后面跟着一连串的问号:“???”
赵奕欢太了解陈蕴汐连忙为陈蕴汐说话“以防万一,我提醒你啊,别瞎猜更别瞎传!赵奕欢敲着字,语气笃定,反正我家汐汐的为人,我最清楚不过!
陆泽恩“我这个人还是会明辨是非的!”
陆泽恩刚回完,服务员把咖啡递了过来,他接过咖啡,看了一眼还在和男生交谈的陈蕴汐,终究没再上前,转身快步离开了咖啡厅。
赵奕欢看着他的回复,回了句:那最好呢。
咖啡厅里,陈蕴汐和陈墨宇之间的空气,早就弥漫开了一股难以言喻的尴尬。两人四目相对,谁都没再说话,只能听见周围稀稀拉拉的交谈声和杯子碰撞的轻响。
陈蕴汐放在膝盖上的手,即使分手了,她心里装着许邵翌,他压根没有心思和别人周旋?她不愿意妥协,更不想草草谈婚论嫁——心里的位置没腾干净,就和别人开始,既是对自己的不负责,也是对眼前人的不公。
沉默了半晌,陈蕴汐深吸一口气,率先打破了这诡异的安静,她抬眼看向陈墨宇,眼神坦诚,语气里满是歉意:“那个……其实我是被家里人逼来的,我心里有喜欢的人,而且现在也完全不打算结婚,所以真的非常抱歉,耽误你的时间了!”
陈墨宇显然没料到她会这么直白,微微一愣,眼底闪过一丝错愕,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脖子,语气带着点羞涩“emmm……其实没关系啊,我们可以先做朋友的,先相处看看也可以。”
说完,他又怕她误会,连忙补充道:“实在不行,就当交个朋友,也挺好的。”
陈蕴汐连忙摇了摇头,又摆了摆手,态度坚决:“我是真的真的有喜欢的人了,不是胡编乱造的,做朋友的话……总觉得我们是相亲认识的,有点怪怪的,还是算了吧,真的非常非常抱歉!”
陈墨宇看着她认真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眸色里漫过一丝遗憾,他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无奈地点了点头,语气释然:“没关系,我懂,强扭的瓜不甜,祝你能和喜欢的人有个好结果。”
陈蕴汐心里一暖,又涌起一阵密密麻麻的愧疚,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包带,声音轻:“所以到时候如果家里人问起来,就说我们不合适,真的非常不好意思。”
陈墨宇点了点头,眉峰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陈蕴汐说完连忙站起身,拎起放在椅子上的包,刚要迈步,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他,认真地说:“对了,咖啡我自己付哈,就不麻烦你了,真的非常抱歉,耽误了你的时间——再见!”
说完,她没等陈墨宇回应,甚至没敢再看他一眼,快步朝着收银台走去,脚步快得像是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恨不得立刻逃出这片让她心头发紧的空间。
……
陈蕴汐在外面公园骑行,怕太早回去被宋琴看出端眼,但还是熬不过去最终决定回家。
“怎么这么快回来?”宋琴的声音从客厅传来,她正握着扫帚弓着腰扫地,“不说好了要好好聊聊逛逛”
陈蕴汐手里还拿着残留着咖啡馆,她拎着包,头也不抬地朝楼梯走,声音轻飘飘的,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心虚:“不早了感觉不合适就回来了呗,还能怎么样。”
“不合适?”宋琴直起身,眉头拧成一个疙瘩,手里的扫帚顿在半空,满脸的不敢置信,“不应该吧?我看那孩子照片,斯斯文文的,听说脾气也挺好……”
陈蕴汐已经踏上两级台阶,脚步迈得更快了些,尾音都带着点仓促的虚浮,藏着几分自己都没察觉的心虚,无奈地摇了摇头,:“妈,你猜为什么那么多人相亲?要是相亲真有那么简单,世上就不会有那么多单身的人了。”
怕等一下说的越说越容易露馅,赶紧逃离现场,她“砰”地推开卧室门,将自己摔进床上,直到手机在床头柜上震个不停,才慢吞吞地摸过来,屏幕上是赵奕欢的头像在跳,她指尖一顿,鬼使神差地敲下六个字:我跟他分手了。
另一边,赵奕欢正对着电脑敲报表,手机“叮咚”一声弹出消息,她随手点开,看清那行字时,惊得眼睛都瞪大了,她反复确认了几遍聊天框顶端的名字,又退出界面看了眼自己的头像,喃喃自语:“是我没错啊……难道是微信出bug了?”她重新点进去,那六个字依旧明晃晃地躺在那儿,她一气之下,连发了六个号过去。
陈蕴汐盯着屏幕上的问号,敲出一行字:“怎么跟你说呢?我有点说不太清楚。”
赵奕欢几乎是秒回: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下班就去你家。紧跟着又是一条:他是不是欺负你了?他要是敢欺负你,我现在就找他算账去!
陈蕴汐看着那条消息,飞快地回:没有没有,是我的问题。
对话框安静了几秒,赵奕欢发来最后一条:啊??
“汐,你晚上必须和我说清楚,先不聊了,牛马的我要打工了,下班见!
宋琴和陈伟都是认识赵奕欢,熟络得跟自家人一般,赵奕欢轻车熟路的来到了陈蕴汐房间,轻轻叩了叩卧室门板,尾音拖得软乎乎的,:“我来啦∽”
门没锁,赵奕欢轻轻一推就开了,陈蕴汐正蜷在床角,听见声音抬眼望过来,那双平日里总是弯着的眼睛,此刻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没等开口,陈蕴汐就先开口了“欢,我跟许邵翌分手了,是我提的。”
陈蕴汐烦躁地抓了抓本就凌乱的头发,发丝被揉得更乱,声音止不住地发颤,带着浓重的鼻音:“我不知道我怎么了,就是……”
赵奕欢快步走过去,挨着她坐下,掌心轻轻拍着她颤抖的脊背,声音轻轻的:“汐,别哭,慢慢说,到底怎么了?”
陈蕴汐深吸一口气,尝试平复情绪,又缓缓吐出来,胸口的闷胀感却丝毫未减,:“我就是觉得跟他不合适,说不上来那种感觉,我连他为什么喜欢我都不知道,每天跟他待在一起,就好像在演戏一样,这根本不是我想象中的爱情。”
她舔了舔干涩起皮的嘴唇,端起床头柜上的水杯抿了一口,微凉的水滑过喉咙,却压不住眼底的涩意,再开口时,声音里的颤抖更明显了:“我总觉得他根本不喜欢我,你知道吗?好几次一起走路,他都走得飞快,我每次都要迈着大步才能跟上,他好像从来没发现过……如果真的喜欢,真的在意,怎么会连这个都察觉不到?”她又深吸一口气,努力想让声音平稳些,可话音还是发飘,“而且,我跟他站在一起,别人都说像兄妹,哪里有半点情侣的样子?或许,我们真的从一开始就不合适吧。”
她垂着头,带着哭腔的声音断断续续地溢出来:“你知道吗?我最忌讳的就是暴露自己的不堪,一想到他要是知道我跟爸妈的相处模式,我就浑身发慌”
“我什么都不敢提,我不想让他知道,我的家庭是这么不幸福……我一直不肯承认,可这就是不得不接受的事实。”
肩膀一抽一抽的,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她哽咽着,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前半生十几年,我都以为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大家的日子都差不多……”她苦涩地摇了摇头,发丝黏在汗湿的脸颊上,“不是的,原来真的有像小说电视剧里演的那样的家庭,原来父母坐下来聊天,是可以心平气和,而不是说着说着就骂骂咧咧的。”
她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又吸了吸鼻子,可那股酸涩劲儿怎么都压不住,泪水越掉越凶:“我小时候还天真地觉得,我的家已经很好了,很幸福了……现在想想,真的好讽刺。”
赵奕欢满眼心疼地看着她,一句话都没说,只是安静地听着,时不时递上一张纸巾,或者伸手帮她擦去脸颊上的泪痕。
陈蕴汐的肩膀抖得更厉害了,哭腔越来越重,声音断断续续地砸在空气里:“我真的好害怕,怕他见到我家那副狼狈的样子我在他面前,一直装得像个小太阳,乐观又开朗,可其实不是的……我一点都不乐观,我自卑,敏感,又多疑,我更怕,他看到我那不堪的家庭,看到这么糟糕的我一面,我真的太恐惧了,所以我落荒而逃……我觉得我现在,越来越像我爸妈了,懦弱,暴躁,焦虑”说到最后,她再也忍不住,猛地捂住脸,肩膀剧烈地抽动着,压抑的呜咽声从指缝里挤出来,寂静的房间里,只剩下她撕心裂肺的抽泣声,赵奕欢默默地拍着她的背,一下又一下,安抚着她。
过了好半晌,陈蕴汐才慢慢放下手,起身胡乱擦了擦脸上的泪水,又吸了吸鼻子,努力想让自己的声音恢复平静,可那浓重的鼻音怎么都散不去:“但是分手之后,我又好颓废……”
她攥着皱巴巴的纸巾,眼眶依旧红得吓人,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可是如果不分手,我就会一直陷在怀疑里,反复琢磨他是不是真的喜欢我,是不是真的在乎我。一点点不合我意的小细节,就能让我胡思乱想好久好久,整夜整夜地睡不着。”
身体又开始发抖,眼泪毫无预兆地又掉了下来,砸在纸巾上,晕开一小团深色的印记:“谁不羡慕视频里、电视剧里的那些情侣啊?我也盼着,能拥有一份健康的、一而终的爱情……可是我的潜意识里,总是下意识地想要推开别人,可又偷偷盼着,盼着对方不要真的走。”
“但我确实不是一个很好的人,遇到事情习惯冷漠,而且总会莫名其妙的有很多情绪,动不动心态就崩,从来没有稳定的情绪……我总觉得,像我这样的人……太麻烦了
“太敏感了又特别极端我还特别拧巴什么事都不愿意说出来我想我大概永远学不会**裸的表达自己”
她蜷起身子,把脸埋在膝盖里,声音闷闷的,裹着化不开的鼻音:“其实有时候我会想,连我自己都不喜欢这样的自己,更何况是许邵翌呢?”
她又抬起头“我就是这么一个矛盾的人,有时候我都觉得自己有病,”她忽然傻傻地笑了一声,可那笑声里,却裹着浓浓的苦涩,笑着笑着,眼泪又汹涌地掉了下来,“真的,纯有病,可我就是控制不住自己,控制不住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控制不住地胡思乱想……”
她胡乱地挠了挠凌乱的头发,然后疯狂地摇头,泪水噼里啪啦地往下掉:“我不敢去赌,真的不敢……人唯一不变的,就是永远在变,爱也是瞬息万变的东西。我相信爱情,可我就是不相信,这样的好事,会发生在我身上。”
赵奕欢看着她哭得撕心裂肺的样子,闷得发疼,因为大多时候哭的人都是她赵奕欢,说实话,她很少见到这样的陈蕴汐。
在赵奕欢眼里,陈蕴汐一直是个小太阳,永远带着光,温暖着身边的人,可此刻,这颗小太阳,现在把她所以脆弱的一面袒露出来,赵奕欢什么都没说,只是加重了拍背的力道,一下又一下,陪着她,她明白陈蕴汐现在需要就是陪伴倾听。
……
积攒了好几天的委屈和憋闷,总算借着这场大哭宣泄干净,陈蕴汐靠在床头,胸口的滞涩感一点点散开,连呼吸都。。顺畅了不少。
赵奕欢见她不再抽噎,只是眼眶红红的,才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声音依旧温软,却带着点一针见血的锐利:“那你还爱他吗?”
陈蕴汐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里还裹着未散的鼻音,却无比笃定:“爱啊。”
这些天,她拼命说服自己,对许邵翌不过是一时好感,可心偏偏最诚实。
话音那些和他有关的片段就翻涌上来——雨天里他撑过来的伞,一起吃东西,开心大笑……一幕幕清晰得不像话,惹得她声音又开始发哽:“我知道全是我的问题,可人心最经得起试探啊,这个时代的爱情太泛滥了,随口就能说出口的喜欢,变得那么廉价。”
眼泪又落了一颗一颗,她低着头,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把心底那句最胆怯的话挤出来,:“我就是怕……怕我掏心掏肺的爱一个人,到最后,只是我一个人的自作多情。”
她胡乱抹了把眼泪,嘴角扯出一抹释然的笑,可那笑意里却裹着化不开的苦涩,哽咽着补充:“我总觉得,我不可能那么幸运,能遇到一个真心爱我的人,更觉得,没人会愿意接受这样……这样破破碎碎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