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第 12 章

“人类真是个奇怪的物种,总喜欢把爱人推越远”

——陈蕴汐

她抬起通红的眼,直直望着赵奕欢,声音发颤:“你明白吗?”

赵奕欢连忙抽了几张纸巾递过去,掌心一下下轻轻拍着她的背,语气温柔得像哄小孩:“别哭了好不好?”她顿了顿,话锋一转,带着点不容置疑的认真,“我知道你怕受伤,可你得学会沟通啊,不能遇到问题就自己憋着,然后转头就逃?这样谈恋爱,永远不会有好结果的。”

“谈恋爱,本就该是真诚坦荡的,是大大方方的,是毫无顾忌的。”

两个人在一起,就不该畏手畏脚——爱了,就大大方方地说出口;喜欢什么,就直白地讲出来;心里藏着不开心,别憋着;厌恶什么,更要坦诚地摆上台面。”

“哪怕是偷偷红了眼眶,也要说清为什么难过;哪怕是吃醋生了闷气,也要讲明白究竟在介意什么,你可以胆小,可以害羞,可以扭捏着说不出情话,但绝对不可以揣着明白装糊涂,把心事都埋在肚子里,千万别指望靠时间冲淡隔阂,更别仗着彼此相爱,就肆无忌惮地互相猜忌、口是心非。”

你想想,双向奔赴多难得,别把时间浪费在那些奇奇怪怪的别扭和内耗里,要学会大大方方地表达爱意,爱从来都不是冷冰冰的权衡与试探,而是藏不住的炙热与欢喜。”

”千万不要做那个嘴硬的笨蛋,说着伤人的反话,亲手把喜欢的人越推越远。”

陈蕴汐泣不成声,认真听着,肩膀还在微微耸动:“我……我我不是不想沟通,我就是……就是没办法把心里的感受说出来,总觉得那样很羞耻,像把自己的软肋扒开给人看。”

赵奕欢叹了口气,带着点理解的无奈:“这有什么好羞耻的?你第一次谈恋爱,不懂怎么表达很正常。”

她话风一转,直言不讳地戳破她的执念:“但你刚才说的那些,大多都是你自己的胡思乱想 ,人家什么都没做,就因为你的脑补,平白无故担了罪名,换谁都会觉得莫名其妙的。”

“最直接的办法就是直球式沟通,坏情绪别过夜,有问题就当场说清楚。”赵奕欢捧起她的脸,指腹擦去她脸颊的泪痕,目光灼灼地看着她,“OK吗?”

陈蕴汐下意识点了点头,刚要开口说“但……”,就被赵奕欢轻轻捂住了嘴。

“嘘!别讲‘但是’,先听我说。”

陈蕴汐乖乖闭了嘴。

“你要明白,许邵翌没有上帝视角,你也没有,两个人都憋着不说,误会只会越积越深。”赵奕欢放下手,语气认真又诚恳,“谈恋爱本来就是件麻烦事,可能要冷战,要低头认错,要哄人,费钱又费时间,还得迁就彼此的喜怒哀乐,但只要彼此在一起就心满意足,

她看着陈蕴汐,一字一句道:“就像你刚刚说一样,你觉得每天在演戏,是因为你们都想把最好的一面给对方看,却忘了爱的本质,是两个带着缺点的人,互相包容着往前走。”

“爱情是很美好,但它不是每时每刻都光鲜亮丽的,也有一地鸡毛的时候。”赵奕欢忍不住吐槽,伸手戳了戳她的额头,“我看你就是网上的恋爱视频看多了,被那些完美滤镜骗了。”

“他们都说,拧巴的人需要一个引导型恋人,可你有没有想过,没有人天生就懂得怎么去爱一个人?”赵奕欢的声音沉了沉,带着点现实的清醒,“大家都想找个能引导自己、治愈自己,可谁又愿意一直做那个付出的人呢?引导别人很累的,要提供情绪价值,要教你怎么表达爱、接受爱,要包容你的敏感和拧巴,要接住你所有的阴暗面——这哪里是谈恋爱,分明是找了个需要照顾的小孩。”

“小说里的引导型恋人很多,可现实里,能真正做到救赎的太少了。”赵奕欢无奈地摇了摇头,“与其等着别人来救赎你,不如我们自己先学着改变,成为那个能直面内心的人。”

“而且你有没有想过,许邵翌也是个普通人,你会犯错,他同样也会犯错,他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完美。谈恋爱本来就是互相磨合、互相成长的过程,没有谁天生就适合谁。”

陈蕴汐安静地听着,眼眶依旧红红的,看向赵奕欢的目光里,却渐渐多了几分佩服和恍然,原来自己钻进了这么久的牛角尖,被她几句话就点透了。

她吸了吸鼻子,鼻音浓重地开口:“可是我还是怕……怕他只是想跟我玩玩,不是真心想跟我在一起。”

赵奕欢拍了拍她的手,语气委婉却坚定:“我觉得许邵翌不是那样的人。如果你实在害怕,就直接去问他——问他到底是喜欢你,还是只是无聊时的消遣,还是一时荷尔蒙上头的冲动,有疑问就去求证,总比自己瞎猜要好。”

她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郑重:“说真的,喜欢和爱是不一样的,喜欢是乍见之欢,爱是久处不厌;喜欢是甜言蜜语,爱是风雨同舟。”

“外面的世界很精彩,永远有更优秀的人出现,可真正的爱,是不管有多少选择,你依然会坚定地走向他——只因为那个人是他。”

赵奕欢看着她,再三嘱咐:“我说了这么多,你能懂吗?一定要打直球,别再憋着了。”

陈蕴汐吸了吸鼻子,先前的迷茫和惶恐,一点点被驱散,她望着赵奕欢,眼眶又有点发热:“赵赵美女,你说得太对了。”她说着,还用力给了她一个大拇指。

在陈蕴汐眼里,此刻的赵奕欢浑身都发着光,是把她从深渊里拉出来的那束光,她忍不住扑过去,和赵奕欢紧紧抱在一起。

“不哭了?”赵奕欢拍着她的背,笑着问。

“不哭了。”陈蕴汐闷在她颈窝里,瓮声瓮气地回答,话音刚落,却忍不住打了个带着哭腔的嗝。

“哈哈哈哈哈……”两人相视一笑,刚才的压抑和悲伤,仿佛都随着这声笑烟消云散。

赵奕欢把她拉到面前,视线与她平齐,一字一句,说得无比认真:“陈蕴汐你听好了:在这个快餐式爱情泛滥的年代,我希望你能认真对待每一段感情,更希望你记住——遇到问题的第一反应,不是逃避。”

视目相对,陈蕴汐声音里满是感激,她下意识蹭了蹭赵奕欢的胳膊,尾音不自觉地上扬:“好~你真好,我的欢。”

她心里清楚,如果不是赵奕欢,自卑又敏感的她,恐怕早就把许邵翌,连同那份小心翼翼的喜欢,一起弄丢了。

……

两人并排窝在床上,暖黄的台灯下,奕欢突然想到什么,倏地坐起身,眼睛亮得惊人,抓着陈蕴汐的手腕晃了晃:“你对许邵翌还有什么没弄明白的困惑吗?”

陈蕴汐刚哭完不久,有点昏昏欲睡,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得一愣,脑子里混沌了几秒,才慢吞吞地开口:“就是……刚才说的无缘无故爽约那件事……”

“对对对!”赵奕欢的语调瞬间拔高八度,像是找到了突破口,她一拍大腿,声音里满是雀跃,“你要是拉不下脸去问他本人,其实还能找个人打听啊!”

陈蕴汐眨了眨眼,一脸茫然地看着她,眉头微微蹙起,显然没跟上她的思路,赵奕欢恨铁不成钢地又拍了下自己的大腿,声音里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意味:“陆泽恩啊!你傻啦?”

“啊?”陈蕴汐张了张嘴,还是没反应过来,语气里满是困惑,“什么意思?”

“我的大小姐,你忘了?”赵奕欢凑近她,压低声音,一副“你怎么这么笨”的表情,“他们俩在同一家公司上班啊!许邵翌的事,他就算不是了如指掌,也肯定知道些蛛丝马迹!”

陈蕴汐这才恍然大悟,眼睛倏地睁大,拍了下自己的额头,语气里满是惊喜:“诶,对呀!我怎么没想到!”

赵奕欢得意地挑了挑眉,冲她挤了挤眼睛,那眼神明晃晃地写着“看我多聪明”。她一边掀被子下床,一边嘟囔着:“真是的,怎么把陆泽恩这小子给忘了!”

她动作麻利地套上外套,转头冲陈蕴汐扬了扬下巴,“走,咱们去吃夜宵,顺便把……你懂的。”

陈蕴汐忍不住弯起嘴角,点了点头,两人相视一笑,眼底满是心照不宣的默契。

晚风带着几分凉意,街边的烧烤摊灯火通明,孜然和炭火的香气勾得人口水都要流了,两人刚找了个位置坐下,就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朝这边走来。

赵奕欢眼睛一亮,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的玩意儿,扬着声音打趣道:“我靠,陆泽恩?你大晚上的还穿得这么人模狗样,没想到你还是个精致男孩啊!”

陆泽恩走过来,拉开椅子坐下,随意地整理了一下衬衫的领口,他闻言,嘴角抽了抽,嘴硬道:“什么精致男孩,我平常出门就这样。”

“得了吧你。”赵奕欢撇撇嘴,冲他挤眉弄眼,“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今晚有约会呢,打扮得这么一丝不苟。”

陆泽恩没理会她的调侃,双手叉腰,目光在她和陈蕴汐之间转了一圈,眼神里带着几分了然,开门见山地问道:“说吧,大晚上把我叫出来,肯定没好事,到底什么事?”

“还是你聪明!”赵奕欢打了个响指,半点不拐弯抹角,身体往前倾了倾,压低声音直奔主题,“就是许邵翌在……”

话刚开了个头,旁边的陈蕴汐就急忙补充道:“在9月6号那天。”

“对,9月6号!”赵奕欢拍了下桌子 “他那天真的在公司加班?爽约真的是因为工作?”

陆泽恩叼着一串烤五花肉,他慢条斯理地吃着,嘴里还不忘反复嘟囔着:“9月6号……9月6号……”

“嗨呀,就是前几天的事儿!”赵奕欢急得直摆手,生怕他记混了日子。

陆泽恩皱着眉思索了片刻:“具体日期我记不太清了,但我确实记得有一天,许邵翌反常得厉害。”他顿了顿,咬了一口烤得焦香的鸡翅,“他这人你也知道,性子,同事找他帮忙加班,几乎是有求必应,从没说过半个不字,但那天,出奇了,谁找他他都摆手拒绝,我当时还震惊了好一会儿,心说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不过后来老板临时通知,说有领导要来视察,全体加班开会,这才把他留在了公司。”

“临时加班开会?”赵奕欢撇了撇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可再忙,发条消息说一声的时间总该有吧?”

这话声音虽轻,却被陆泽恩听得一清二楚,他猛地抬起头,嚼着东西含糊不清地问:“什么?”咽下嘴里的肉后,他皱着眉辩驳,“不是,你们搞搞清楚,上班时间谁能手机24小时不离手?万一被领导撞见,可就……?”

说着说着,陆泽恩忽然话锋一转,眼睛里闪过一丝八卦的精光,视线直直落在陈蕴汐脸上:“不过说真的,蕴汐,你到底为什么跟许邵翌分手啊?”

“诶诶诶!”赵奕欢立刻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伸手就去捂他的嘴,“少打听别人的八卦!”

“我又没跟你说话,我在跟蕴汐聊呢!”陆泽恩扒开她的手,梗着脖子反驳,可迎上赵奕欢骤然冷下来的眼神,那眼神里的寒意简直能把炭火都浇灭,他悻悻地缩了缩脖子,悻悻地闭了嘴,低头扒拉着盘子里的烤串装哑巴。

安静没两秒,陆泽恩又边啃着烤韭菜边自言自语,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你们该不会……是在怀疑许邵翌吧?怀疑他那天根本没加班吧?”

他抬眼扫了扫对面两人,见赵奕欢抱着胳膊不说话,陈蕴汐则垂着眸,半点反驳的意思都没有。

陆泽恩心里顿时门儿清,十有**就是这么回事了,他连忙放下手里的烤串,坐直身子,一脸郑重地为好兄弟辩解:“不是,你们怀疑谁也不能怀疑许邵翌啊!他那性子,八竿子打不出一个谎来!”

“我记得有一次,我跟他一起去奶茶店,好像是叫……”陆泽恩皱着眉,舌尖抵着上颚,努力搜刮着记忆:“遇吧。”陈蕴汐轻声开口,声音淡淡的。

“对对对,就是遇吧!”陆泽恩一拍大腿,语气愈发笃定,“当时有个小姑娘,长得还挺漂亮,红着脸上去找他要微信,你猜怎么着?许邵翌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半点情面都没留,直接就给拒了!就他这德行,能有什么花花肠子?”

记忆的闸门被猛地撞开,画面瞬间切回那家飘到“遇吧”

许邵翌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对着那个红着脸递手机的女孩微微颔首:“对不起啊,我不能给你。”他抬手轻轻摆了摆,动作礼貌,但拒绝的话干脆利落,半点拖泥带水的意味都没有。

而后两人并肩走出“遇吧”,陆泽恩忍不住撞了撞他的胳膊,挑眉打趣:“为啥不给她微信?加个好友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事。”

许邵翌慢悠悠地走着,阳光落在他的发梢,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我对她又没兴趣,干嘛要加微信?”他声音清淡,字字清晰,“既然不喜欢就没必要发生故事,不耽误别人,也不践踏爱情,对外界的分寸感,也是对自己的约束。”

“话是这么说,”陆泽恩嘁了一声,不死心地怂恿,“万一熟了之后就有兴趣了呢?适当给点机会,说不定有意想不到的惊喜。”

许邵翌脚步顿了顿,侧过头看他,眼神里带着几分认真,语气是从未有过的郑重:“心里已经有喜欢的人了,感觉没必要 ,而且,我做不到三心二意。”

……

烧烤摊的烟火气还在弥漫,陆泽恩的声音拉回陈蕴汐的思绪,他往前探了探身子,目光恳切地看着她:“虽然我不知道你和许邵翌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我敢打包票,许邵翌真的很好很好,他也真的很喜欢你,蕴汐。”

陈蕴汐低着头,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只能轻轻应了两声:“嗯嗯。”

……

赵奕欢还在和陆泽恩叽叽喳喳地争论着什么,烤串的香气混着晚风飘过来,可陈蕴汐什么都听不见了。心口像是被一团浸了水的棉花死死堵住,沉甸甸的,闷得她喘不过气。

那些转身就走的决绝,此刻全都化作细密的针,一下下扎着她的心脏。她甚至忍不住想,要是能回到那天,她一定要狠狠扇自己两巴掌,把那些冲动又愚蠢全都扇散。

……

回家的路上,月光撒满长街,路灯昏黄的光晕晕开一层朦胧的雾,把并肩而行的两道影子拽得又细又长。

金阳的秋夜总带着这样恰到好处的凉,风卷着枯黄的香樟叶,簌簌的声响里,陈蕴汐觉得连那些落叶都在跟着她闷闷地叹气,心尖上压着一团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闷。

她踢着脚下一颗小石子终于忍不住皱着眉,声音低得像蚊子哼:“现在怎么办啊……”

身旁的赵奕欢眼都没抬,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语气干脆利落:“如果真的还爱的话就讲清楚”

陈蕴汐的脚步顿了顿,声音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但是……是我先跟他提的分手啊。”

昏黄的灯光又漫过来,把两人的影子晃得忽明忽暗,赵奕欢偏过头看她,满脸写着“这有啥:“这有啥的?提了分手就不能追回来?谈恋爱要什么脸面,豁出去不要脸,才能把人攥回来懂不懂?”她说着,抬手揉了揉陈蕴汐的头发。

陈蕴汐耷拉着肩膀,像只泄了气的皮球,声音里满是颓丧:“我真的没勇气了……毕竟是我先说的分开,我怎么好意思再去找他啊……”

赵奕欢一把将她扯到身边,胳膊重重搭在她的肩上,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劲说道:“要什么脸面?脸面能当饭吃还是能把人换回来?这件事本来就是你理亏,平白无故说分手,你让人家怎么想?难不成还指望他放下身段来哄你?”

话音刚落,她忽然眼睛一亮,像是想到了什么绝妙的主意,拍了拍陈蕴汐的胳膊:“有了!你去他家堵他啊!把话说开,什么误会都能解开!”

陈蕴汐闻言,嘴角抽了抽,一脸的哭笑不得:“我连他家住哪儿都不知道……以前见面,从来都是他来我家找我。”

赵奕欢的眼睛瞪圆了,脸上写满了“活久见”的震惊,半晌才缓缓竖起大拇指,语气里满是佩服:“一个字,绝!”

追许邵翌的第一招:

赵奕欢扒着陈蕴汐的手机,指尖飞快敲下一行字,推到她眼前:“就这么发。”

屏幕上一句话:“对不起,上次我冲动了,我希望我们能谈谈。”

陈蕴汐深吸一口气,手指按了发送键,下一秒,刺目的红色感叹号跳出来,像一记无声的耳光。

她后知后觉地拍了下额头,才想起自己早就把许邵翌删得干干净净。

“没事,还有第二招!”赵奕欢的声音透着一股胸有成竹的得意。

追许邵翌的第二招:直接杀到他公司楼下。

陈蕴汐攥着手机,眉头拧成个结:“然后呢?堵着他告白?”

“哈哈哈哈,然后就是你的自由发挥时刻!”赵奕欢大笑着挂了电话,留陈蕴汐一个人站在街头。

此刻的她,正杵在玻璃大门前,悔得肠子都快青了,早知道就不该听赵奕欢的馊主意,这哪是追人,分明是公开处刑。

前台小姐穿着熨帖的职业套装,脸上挂着标准的微笑,柔声询问:“您好,请问您有预约吗?或者是来找哪位?”

陈蕴汐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从耳根蔓延到脖颈,她手忙脚乱地摆手,声音细若蚊蚋:“没、没有,我就是……在这里等个人,你们不用管我。”

她缩到大厅角落的绿植后面,偷偷打量着来往的人,男男女女都穿着剪裁合体的西装套裙,步履匆匆,手里夹着的文件上印着她看不懂的专业术语,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精英特有的从容与锐利。

陈蕴汐下意识地扯了扯自己的黑色的卫衣衣角,目光却像被磁石吸住一般,死死黏在那扇玻璃门上。

脚底像生了根,想逃的念头在胸腔里横冲直撞,如果现在放弃,只会显得他无能,最终还是继续留在那里。

不知等了多久,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熟稔的声音,带着几分惊讶:“咦,蕴汐?你怎么在这儿?”

陈蕴汐回头,看到陆泽恩那张笑盈盈的脸,他穿着浅灰色的夹克,显然是准备下班。“我……”陈蕴汐的舌头打了结,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陆泽恩却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挑了挑眉:“你是来找许邵翌的吧?走,我带你上去。”

“不用了不用了!”陈蕴汐像被烫到似的连连摆手,头摇得像拨浪鼓,“真的不用,我就在这儿等一会儿就好,谢谢你啊。”

陆泽恩见她态度坚决,也不勉强,抬手看了眼腕上的手表:“行吧。那他应该很快就下来了,我还有事,先走了,拜拜。”

“拜拜。”陈蕴汐冲他挥挥手,重新缩回了角落。

她在冰凉的大理石地面上坐下,不知道等了多久,大厅里的人越来越少,原本白昼的灯光,一盏盏地暗下去,从渐渐晕染出橘红的晚霞,到最后彻底沉进浓墨般的黑夜里。

连前台小姐都换了班,跟她打了声招呼后,踩着高跟鞋哒哒地离开了。

整栋大楼安静下来,只有中央空调的风声在空旷的大厅里盘旋,陈蕴汐抱着膝盖,望着那扇始终紧闭的门,门口都快被她盯出个洞来,却还是没等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陈蕴汐在这里等啊等啊,她抱着膝盖缩在角落,困意一阵一阵地往上涌,大厅里的中央空调嗡嗡作响,衬得四周愈发安静。

就在这时,一道清冽的男声从头顶落下来,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凉意——“你怎么在这?”

陈蕴汐猛地惊醒,混沌的意识瞬间回笼,她抬头,撞进许邵翌那双狭长的瑞凤眼里,瞳仁里一下子变亮了,笑着道:“我在等你,你可算下来了。”

可许邵翌只是淡淡扫了她一眼,目光便移开了,没在她脸上停留哪怕半秒,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既没有往日的温和,也没有丝毫波澜,语气冷得像结了冰的湖面:“你回去吧。”

陈蕴汐脸上的笑僵了僵,下意识地抿紧了嘴唇,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掏空了一块,空荡荡的,连带着心口都泛起一阵细细密密的疼。眼前的许邵翌太陌生了,陌生得让她心慌。

看着他转身就要走,陈蕴汐来不及多想,坐在骑上猛地扑过去,双手死死抱住了他的腿,声音不受控制地发颤,带着急切的恳求:“不,许邵翌,你别走,我们谈谈吧。”

许邵翌的脚步顿住了,他垂眸看着缠在自己腿的手,弯下腰,一根一根地掰开她的手指,动作算不上温柔,语气依旧淡漠疏离,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我觉得我们没什么可聊的。”

话音落,他径直起身往前走。

“啊……”

陈蕴汐心里一急,想也没想就撑着地面站起来,谁知刚一动,小腿肚就传来一阵钻心的痉挛——腿抽筋了。

她踉跄着晃了一下,脑子里瞬间闪过自己狼狈摔倒的模样,心一下子就凉了半截。

一声惊呼,预想中的疼痛却迟迟没有袭来,陈蕴汐缓缓睁开眼,看见许邵翌不知何时折了回来,正伸手稳稳地扶住了她的胳膊,他的眉头紧紧皱着,眉宇间带着几分无奈的愠怒,没好气地斥道:“你是不是傻?”

陈蕴汐仰头望着他,眼眶瞬间就红了,抿着发白的嘴唇,声音艰涩:“腿……腿抽筋了。”

许邵翌被她这副模样弄得气消了一半,眉头却依旧拧着,语气里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意味:“腿抽筋了还不好好坐着,逞什么能?”末了又低声骂了句,“笨蛋。”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抽了几张递给她,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几分:“拿着。”

话音刚落,他像是怕自己再心软似的,猛地别过头去,视线落在空荡荡的大厅里,不肯再看她一眼。

陈蕴汐捏着那几张纸,鼻尖一酸,委屈的情绪瞬间翻涌上来,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我怕……我怕你走了。”

泪水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顺着脸颊往下淌。她抬手胡乱抹了一把,哽咽着,断断续续地倾诉:“之前……之前我就是觉得,我好像从来没走进过你的内心。我不知道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更怕你对我的喜欢,只是三分钟热度。我不是故意要闹脾气的……”

她的声音越来越沙哑,带着压抑的哽咽:“我只是怕,怕你哪天发现,我根本不是你想象中那么好,你就……你就不喜欢我了。所以我才下意识地把你推开……”

每说一句,心口的疼就加重一分,那些憋在心底的话,像断了线的珠子,滚落出来,听得人揪心得慌。

“我以为……从来没有人会喜欢这样的我。”

她顿了顿,泪水模糊了视线,望着他紧绷的侧脸:“包括你。”

她声音里裹着浓重的鼻音,一半是哀求一半是委屈的哽咽,“许邵翌,对不起,我错了,我不该提分手的,我们能不能不要分,好不好?”

他喉咙滚动了一下,声音低沉又冷淡,听不出一丝情绪起伏,可那双平日里眼里都是她,可现在却死死盯着地面,不敢看她泛红的眼眶,“不好。” 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像淬了冰,砸在陈蕴汐心上,“我承认我还是心软了,刚才的时候,我真的想过转头就走,可我做不到那么绝情。” 他顿了顿,喉结又动了动,语气里漫开一层自嘲,“但这不代表我想跟你和好,我这个人,我最看重的就是原则。我曾经无数次幻想过我们的婚礼,幻想着我们老了的生活,可到头来,我就像个跳梁小丑,演了一场没人看的笑话。”

陈蕴汐紧紧咬着下唇,眼眶里的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接一颗砸下来,她拼命想稳住声线,可话音里的颤抖却泄露了她的溃不成军,嘴里反复念叨着:“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她伸出手,死死攥住他的衣角,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生怕一松手,这个人就会彻底从她的世界里消失。

眼泪顺着脸颊滑进脖颈,带来一阵冰凉的痒意,她哽咽着,一遍又一遍重复:“不是的,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

许邵翌看着她哭得发抖的样子,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疼得密密麻麻 ,他沉默着拿起一旁的纸巾,转过身,弯下腰,小心翼翼地替她擦拭脸颊上的泪水。

陈蕴汐眼里蒙着一层厚厚的水雾,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委屈又不解地看着他:“你明明不喜欢我了,为什么还要对我这么好?”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了毕生的勇气,仰头望着他,一字一句地追问,“我就问你,你现在还爱不爱我?喜不喜欢我?”

他的目光落在她哭红的眼睛上,那里面盛着他熟悉的倔强和脆弱,他没有丝毫犹豫,声音低沉而清晰,一字一句砸进她的耳朵里:“爱。”

“喜欢。”

陈蕴汐像是被点燃的炮仗,瞬间炸了毛,她猛地站直身子,双手叉腰,鼻尖通红,带着哭腔质问道:“那你为什么不肯跟我在一起?我又没有犯什么原则性的错误,凭什么?凭什么不能在一起?”

“凭什么?” 许邵翌被她这句话气笑了,胸腔里却堵得发慌,“你还好意思问我凭什么?你自己做了什么事,你心里不清楚吗?非要我把话挑明了,让大家都难堪才甘心?”

陈蕴汐彻底懵了,她怔怔地看着他,眼底满是错愕,声音都带上了几分茫然:“啊?什么事?”

“你说啊,我倒要听听,我到底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 她梗着脖子,眼眶依旧红着,语气里却带着几分不服气。

许邵翌看着她这副装傻充愣的样子,心头的火气更盛,他掏出手机,手指飞快地滑动屏幕,将那张存了许久的照片甩到她面前,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你自己看!你说你那天晚上有事,可你呢?你却跟一个陌生男人在烧烤摊上有说有笑的聊得那么开心!我本来想找你问清楚,可我等到的是什么?是你轻飘飘的一句‘我们分手吧’。” 他自嘲地笑了笑,那笑声里满是苦涩,“你说,我是不是像个天大的笑话像个小丑一样”

陈蕴汐低头看向那张照片,照片里的自己正和对面的男生相谈甚欢,她先是一愣,随即一股哭笑不得的情绪涌了上来

“什么啊……” 她一边笑一边哭,肩膀抖得厉害,情绪激动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他是我弟!那是我亲弟,陈摄旭啊!”

见许邵翌还是一脸半信半疑的样子,陈蕴汐干脆直接点开微信,找到那个熟悉的头像,按下了视频通话键,举着手机递到他面前,气鼓鼓地说:“不信你自己看!我现在就打给他!”

视频很快被接通,那头传来陈摄旭不耐烦的声音:“姐?你搞什么啊,打电话就打电话,还开视频,有话快说,我正打游戏呢!”

陈蕴汐把手机怼到许邵翌眼前,扬了扬下巴:“你看清楚,是不是他!”

“不是,你们俩这是干嘛呢?” 陈摄旭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满满的疑惑,“那个男的是谁啊??”

陈蕴汐只丢下一句“没事”,干脆利落地挂断了视频。

她转过头,看着许邵翌,脸上还挂着泪痕,却已经眉飞色舞起来,得意洋洋地问:“怎么样?这下总该相信了吧?

许邵翌看着她这副模样,语气里带着几分哭笑不得:“你弟怎么变化这么大?我差点没认出来。”

陈蕴汐愣住了,眼底满是诧异:“你认识我弟?我记得你们根本没见过面啊?”

许邵翌很不自然地咳嗽了一声,眼神飘向别处,含糊其辞地说道:“我就是觉得……他跟你长得一点都不像,怎么看都不像是你弟。”

陈蕴汐的眼泪来得快去得也快,她一下子就来了精神,眯起眼睛凑近他,语气里满是揶揄:“什么意思啊?”开玩笑道“你是不是早就偷偷调查过我了?”

“没有”

陈蕴汐假装板起脸,双手往腰上一叉,尾音拖得长长的,“某人那样不分青红皂白地误会我,我可太伤心了∽”

许邵翌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其实心里很愧疚,他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头顶,声音里满是诚恳:“对不起,蕴汐,是我不好,我不该不问清楚就胡乱猜忌你。”

“我不该跟你提分手的,我就同意了,没有问清楚我也有问题

陈蕴汐直勾勾地望着他,脸上的“愁云”瞬间散去,笑得眉眼弯弯,哪里还有半分刚才的委屈模样:“开玩笑呢!所以邵翌同学,我们不分手了哦?”

许邵翌忍不住低头,指尖捏了捏她的小脸蛋,许久终于笑了:“好。”

他看着她,又低声重复了一遍:“对不起啊。”

陈蕴汐抿唇一笑:“我逗你的啦,怎么可能生气,而且是我的原因好吗”

话音刚落,她又倏地收起笑容,表情变得一本正经,眼神认真地看着他:“现在我们约法三章,以后不管有什么问题,都要直接沟通,绝对不许留到第二天,行不行?”

许邵翌想都没想,脱口而出:“可以。”

他们用最幼稚也最郑重的方式许下承诺,许邵翌微微俯身,拇指轻轻勾住对方的指尖,他们一边用力勾着,一边像孩童般认真地念出声:“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骗人就是王八蛋!”

“以后有什么问题,一定要直接沟通。”陈蕴汐又强调了一遍。

许邵翌看着她的眼睛,郑重地点头:“嗯。”

……

一阵风吹过,陈蕴汐像是终于鼓足了勇气,把那个憋在心里好久的问题问了出来——

她的声音轻轻的,带着点忐忑“所以……你为什么会喜欢我啊?又为什么会突然跟我表白?”

许邵阳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低哑:“其实……”

原来那天夜里,醉得迷迷糊糊的赵奕欢翻遍通讯录,根本不是别人,正是许邵翌。

彼时许邵翌刚躺上床,手机屏幕骤然亮起时,在看到那个熟悉的名字,瞳孔微微一缩,尽管满心讶异,他还是按下了接听键,声音里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怎么了?”

“我是陈蕴汐的朋友,赵奕欢抱歉啊,这么晚打扰你,我实在没你联系方式,才拿蕴汐手机打的。”赵奕欢的声音透过听筒传过来,带着酒吧里特有的喧嚣背景音,“她现在在恋幸圣酒吧喝醉了,你能来接一下她吗?”

许邵翌几乎是立刻掀开被子起身,趿拉着拖鞋就往门外冲,语速快得带了点急切:“好,你等我一下。”

夜风带着凉意扑在脸上,许邵翌一路快步赶来,他冲进恋幸圣酒吧门口时,身上还穿着简单的黑色T恤和短裤,胸膛因为急促的呼吸剧烈起伏着,气喘吁吁地开口:“我来了。”

赵奕欢立刻迎上来,热情地挥了挥手,语气轻快:“好久不见啊许邵翌,我的汐就拜托你啦。”

说完,转身就溜回了酒吧的喧嚣里,走的时候,她在心里默念:汐宝啊汐宝,我只能帮你到这了,剩下的,可就全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酒吧门口的霓虹灯光晃得厉害,陈蕴汐仰着头,脸颊酡红,一双平日里清亮的眸子此刻蒙上了一层水雾,她看着站在面前的人,唇边漾开一抹傻气的笑,口齿不清地嘟囔:“你怎么在这啊,许邵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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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赎
连载中嵱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