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承认叭,我就是这么敏感,这么爱胡思乱想,他们说敏感是一种天赋,但有时真的好讨厌这样的自己啊!”
——陈蕴汐
一到家,陈蕴汐就冲进浴室冲了个热水澡,随后她蹲在卧室的衣柜前翻箱倒柜,挑挑拣拣了足足半个钟头,最后还是敲定了那套蓝格纹泡泡袖套装,上身是温柔的披肩领衬衫,下身裙摆缀着精致的蕾丝花边,高腰的设计衬她又细又瘦,她忍不住想转个圈。
她对着镜子折腾了好久,卷发棒在发尾反复熨烫,终于烫出一头蓬松的韩式慵懒卷发,发丝垂在肩头,带着恰到好处的弧度,她歪着头打量镜中的自己,忍不住弯起嘴角,暗自佩服自己的手艺。
最后一步,是把那个蝴蝶结小方包挎在肩上——这可是她淘到的宝贝,三十多块钱,便宜又好看。
陈蕴汐对着镜子转了个圈,满意地点了点头,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影院的等候区里人声鼎沸,身边不是结伴说笑的情侣,就是带着孩子的一家三口,唯独陈蕴汐孤零零地坐在椅子上,显得有些格格不入,看着电子屏上循环播放着新片预告,激昂的背景音乐混着检票口工作人员的吆喝声,吵得人心里发慌。
她抬眼看向屏幕右上角的时钟,数字跳成19:25,距离电影开场只剩五分钟了。
指尖微微发颤,她点开和许邵翌的聊天框,敲下一行字:“你到哪了?电影快开场了。”
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来,叫没有回复打电话也显示无人接听,陈蕴汐起身,在检票口前踱来踱去,目光黏在通往影院的自动扶梯上,一波又一波的人潮涌下来,却始终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着,说不清是焦虑,还是隐隐的不安。
她又低头看了眼手机,消息停留在两分钟前,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始终没有新的提示音响起。
时间一分一秒地溜走,检票口的工作人员开始催促最后入场的观众,电影开场的铃声响了,陈蕴汐的心像是被骤然沉入冰窖。
最后她面无表情地走进影厅,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看着身边成双成对的身影来来往往,心口堵得厉害,像是压了块沉甸甸的石头,她垂下眼睫,指尖反复摩挲着手机屏幕,依旧没有半点消息,眸色一点点沉下去,满是失望的喃喃溢出唇角:“为什么会这样?”
旁边立着的电影海报上,男女主角相拥而笑,那画面刺眼得让她几乎睁不开眼,她哪还有半分看电影的心情,只觉得心里发酸。
陈蕴汐起身走出影厅,漫无目的地晃着,想着“不开心的时候要吃点甜,这样心情或者会好一点”直接走到商场楼下的奶茶店,点了一杯三分糖的珍珠奶茶,甜甜的奶茶滑过喉咙,却怎么也压不住心底蔓延开来的苦涩。
就在这时,手机震了一下,她几乎是本能拿起手机,点开那条新消息——是许邵翌发来的:“对不起,我公司有事,可能没办法抽身,这次电影没法看了,真的抱歉。”
指尖猛地收紧,陈蕴汐盯着屏幕,一口气憋在胸口,手指飞快地敲下一行字:“公司有什么事情,你知道不知道我在这里等了有多久?而且为了跟你出去,我花了多长时间打扮?现在告诉我不去,你知不知道让我觉得自己像个笑话?从最开始的满心欢喜,到现在的彻底失望。”
可输入框里的字还没发送,心里就有个小人跳出来叫嚣:“不是啊,他也是因为工作,迫不得已的,你就体谅体谅他,别这么矫情好不好?”
另一个声音立刻反驳:“体谅?谁来体谅我?我满心欢喜地准备了这么久,到头来就一句加班,算什么?”
“不过是一场电影,情侣之间本来就要互相包容……”
“包容不是单方面的!”
两个声音在脑海里吵得不可开交,陈蕴汐烦躁地晃了晃脑袋,低吼一声“啊啊啊好烦”,抬手删掉了输入框里的所有字,重新敲下两个字:“嗯好。”
消息发出去没几秒,许邵翌又发来一条:“你回家注意安全,你是骑车还是?”
陈蕴汐盯着屏幕,回了两个字:“走路。”
那边很快回复:“回家要注意安全。”
走出奶茶店,街边的霓虹灯次第亮起,琳琅满目的店铺橱窗熠熠生辉,可在陈蕴汐眼里,这些景色都像是蒙了一层灰,黯淡无光,再也没了往日的绚丽色彩。
心里的难受密密麻麻地钻着疼,可转念一想,来都来了,总不能立刻掉头回去,便漫无目的地沿着商城外围的步道慢慢逛起来。
等她走出灯火通明的商城大门时,抬眼瞥见路边的路灯牌,才惊觉已经快十点了,夜幕像一块厚重的黑丝绒,严严实实地罩下来,四周昏沉一片,连道旁半人高的野草都被风吹得东倒西歪,沙沙作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草丛里窸窸窣窣地挪动。
她仰头望向天空,那轮月亮惨白得像巷口挂了大半年、蒙着一层灰的旧灯泡,明明没什么光亮,却刺得她眼睛发酸。
此刻陈蕴汐肠子都快悔青了——早知道许邵翌会爽约,说什么也不会犟着腿走过来,望着眼前的夜色,她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偏偏她胆子向来不大,走夜路对她而言,简直是天大的挑战。
她攥紧了斜挎包的带子,硬着头皮往前挪步,风穿过两旁的行道树,枝叶摩挲着发出“簌簌”的声响,像是有人在身后低语,陈蕴汐心里一紧,脚步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
也不知走了多久,估摸着路程已经过了三分之二,脚下的路渐渐熟悉起来,是她住的片区特有的石板路,可周围的灯火却越来越稀疏,昏黄的路灯隔老远才有一盏,光线微弱得连脚下的影子都拢不起来,心头的恐惧像潮水似的,一阵一阵往上涌,街上的行人早就没了踪影,只有偶尔驶过的汽车,车灯划破浓稠的夜色,又转瞬即逝,徒留发动机的轰鸣声在寂静里荡开,而后迅速归于沉寂。
这一片本就是老式居民区,平日里人就不多,此刻被黑夜一裹,更显得空旷又冷清,连虫鸣都听不见几声。
陈蕴汐脑子里不受控制地蹦出父母叮嘱过的“尾随怪”,那些藏在新闻里的悬疑案件也争先恐后地冒出来,风吹树叶的沙沙声,落在耳里竟像是有人踮着脚跟在身后的脚步声,叫她浑身汗毛倒竖,头皮一阵发麻,她把挎包带子攥得更紧了,几乎要嵌进掌心,脚下的步子快得像在小跑。
一阵凉意顺着脊背爬上来,陈蕴汐总觉得身后有道视线,黏腻腻地落在她的后颈上,她压根不敢回头,只能在心里一遍遍默念:是我想多了,肯定是我想多了。老天爷,这种玩笑可开不得,千万别吓我。
她假装漫不经心地掏出手机,指尖抖得厉害,屏幕亮起来的瞬间,她飞快地切换到相机界面,借着屏幕的反光往后一扫——果然,镜头里清清楚楚地映出一个黑影,那人裹着一身黑衣服,脸上还戴着黑口罩,几乎和夜色融成了一体,却还是被她抓拍到了模糊的轮廓。
心脏猛地一沉,陈蕴汐手脚冰凉,慌忙拨通了110,指尖按在通话键上时,她深吸一口气,硬生生压下喉咙口的哽咽,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和平时没两样:“爸。”
电话那头传来民警疑惑的声音:“你是不是打错手机号了?”
陈蕴汐脚步不停,甚至又加快了几分,语气故作轻松,“没打错啊爸。”
民警顿了顿,又问:“那你有什么事吗?”
“我发信息给你了,你怎么不看?”陈蕴汐一边说,一边飞快地在手机上打字,把自己的定位和刚刚拍到的照片发过去,“我快到家了,就在金洛街道这儿,你能不能来接我一趟?我今天走了好久的路,实在太累了。”她尽可能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淡定。
民警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安抚人心的沉稳:“好的,我们已经锁定大概位置,你千万注意保护自身安全,不要暴露行踪。”
“那你快点来”陈蕴汐借着手机屏幕微弱的光,飞快地把实时定位和详细地址编辑成短信发过去,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来时,她才敢稍稍松一口气。
平日里十分钟就能走完的路,此刻却像一条没有尽头的长巷,昏黄的路灯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身后的脚步声仿佛黏在了鞋底,一声比一声清晰,陈蕴汐压根不敢回头,只能攥紧拳头,脚步越来越急促,胸腔里的心脏跳得快要冲破喉咙,呼吸又急又重,手心的冷汗濡湿了掌心,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走快一点,再快一点。
寂静的街道上,只有她凌乱的脚步声在回荡,转过一个拐角时,一道熟悉的声音忽然自身后响起。
“陈蕴汐。”
干净清透,带着一点微哑的磁性,却奇异地让她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下来,陈蕴汐猛地顿住脚步,几乎是本能地回头。
路灯的光晕落在那人身上,许邵翌穿着常穿的白短袖、黑短裤,身形挺拔地站在那里,昏沉的光线勾勒出他剑眉星目的轮廓,明明是再寻常不过的模样,此刻却像一道穿破黑暗的光。
四目相对的刹那,陈蕴汐的眼眶倏地一热,恍惚间,他就像踩着光而来的救世主。
许邵翌大步朝她跑过来,带起一阵夜风,陈蕴汐仰着头看他,鼻尖发酸,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红,眼底的水汽凝成细碎的光点,声音也跟着发颤:“你怎么会在这里?”
许邵翌刚跑完步,胸膛还在微微起伏,粗重的喘息声让他的嗓音显得格外低沉:“我刚下班,就想着来碰碰运气……”他一把将陈蕴汐拉到自己身侧,眉头瞬间蹙紧,低头俯视着她的目光里满是焦灼,“你知不知道后面有人跟着你?”
他这才看清陈蕴汐的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眼底还残留着惊魂未定的惶恐,往日里笑起来弯成月牙的眼睛此刻红通通的,许邵翌的心猛地一揪,语气又软了几分,抬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你还好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陈蕴汐的身体止不住地发抖,眼泪终于憋不住,顺着脸颊滚落下来,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我知道……我一直知道他在跟着我,我刚才好怕,怕我今天……”
“别乱说。”许邵翌立刻捂住她的嘴,他的声音格外坚定,“你看,你好好的,我在呢,别怕”他松开手,换成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一下一下。
陈蕴汐吸了吸鼻子,哽咽着自言自语:“对……幸好没事,我报警了,警察很快就到。”她抬起头,看向许邵翌的目光里满是感激,“许邵翌,这次真的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我不敢想后果。”
警车的鸣笛声很快由远及近,两人一起去派出所做完笔录,从派出所出来时,夜色已经很深了。
方才那场惊魂未定的变故轻轻盖住了之前爽约的不愉快,两人都默契地没有提起。
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晚风带着夏夜的凉意,吹散了残留的恐慌,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话题琐碎又平淡。
晚风卷着路边香樟叶的沙沙声,许邵翌俯身侧目看向身侧的陈蕴汐,声音放得很温和:“下次这么晚回家,就打车回家,你一个女生走夜路,太不安全了。”
陈蕴汐没说话,只是默默点了点头。
两人并肩走了一段,昏黄的路灯把影子拉得忽长忽短,眼看就要拐进陈蕴汐住的那条巷子,许邵翌脚步顿了顿,斟酌再三,还是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自己都没察觉的小心翼翼:“要是……要是下次再遇到这种情况,其实你也可以第一时间打给我。”
这话落进耳里,陈蕴汐的心头狠狠一颤,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暖意瞬间从心底漫上来,她仰头应了声“嗯”
她忽然加快脚步走到许邵翌面前,停下脚步仰着头看他,月光淌在她雪白的脸颊上,像镀了一层柔光,那双清澈如玻璃珠的眼睛弯成了月牙,嗓音甜糯糯的:“谢谢你,许邵翌。”
话音落下时,她冲着他浅浅一笑,梨涡若隐若现,晃得许邵翌的心跳漏了半拍。
巷口的风轻轻拂过,两人挥手告别。陈蕴汐转身走进巷子,脚步轻快了不少。
许邵翌站在原地,目光追着她的背影,悠悠月光洒在他肩头,天上的星星疏疏落落地眨着眼睛。他就那样静静站着,看着那个身影一点点走远,直到彻底拐过拐角,消失在视野里,才缓缓收回目光。
陈蕴汐将手枕在头下,一闭上眼,刚才巷子里那道若有若无的脚步声就缠上来,心脏跟着猛地一缩,她不敢细想,如果许邵翌没有及时出现,自己现在会是什么样子,光是那个念头,就让她浑身发冷。
拿起手机解锁后,看到第一条视频刚好是情感博主的,声音清晰又扎心:“真正在乎一个人,会没有时间回消息吗?我听过一个很戳心的答案——红灯60秒,够喝一口水,够连一次蓝牙,也够回一条信息,告诉我,什么叫没时间?真正在乎你的人,哪怕再忙,也会专门停下来回应你。一分钟能做很多事,唯独不爱你的人,连多一秒的时间都不肯给你,在这个手机不离手的时代,哪有人会看不见消息?不过是,不想回罢了。”
这段话像一根细针,轻轻刺破了陈蕴汐心里,心底的小人瞬间跳出来,尖着嗓子叫嚣:“你看,你看啊,如果许邵翌真的在乎你,今天爽约,怎么会连一句解释都没有?还是去问他,他轻描淡写一句加班,其实爱不爱,其实早就有答案了。”
她盯着屏幕上的字幕,半晌才低低地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说不清的自嘲:“大数据啊大数据……还真是会挑时候推东西。”
二日,陈蕴汐刚走到工位旁放下包,就听见敏姐捧着保温杯,靠在桌角发出一声长叹:“女人不生孩子,永远不知道自己嫁的是人是狗。”
旁边工位上,扎着低马尾、正低头整理文件的同事闻言,手底下的动作顿了顿,抬头附和着叹了口气:“可不是嘛,现在这年头,靠谱的好男人真是太少了,不过敏姐,你今儿个怎么突然发这种感慨?”
陈蕴汐默默拉开椅子坐下,指尖刚碰到键盘,又悄悄收了回来,不动声色地竖起了耳朵。
敏姐撇撇嘴,往椅背上一靠,语气里满是过来人的无奈:“我今天和工老公吵架了,就因为一点小事,反正,我可告诉你啊,男人呐,一旦有了孩子,心思就变得挑剔了 ,可就算再挑剔,等新鲜感一过,恋人早晚也得熬成亲人,尤其是生完孩子那阵子,夫妻之间就别想回到谈恋爱那会儿了,更别提什么爱情不爱情的,天天围着柴米油盐鸡毛蒜皮吵得鸡飞狗跳不说,还得拉扯个小不点,那日子,简直能把人磨疯。”
扎着马尾同事听得眼睛都瞪大了,:“我的乖乖,敏姐你这么一说,我都有点恐婚了,不知道我家那个,以后会不会也变成这样?”
“很多都这样,男人大多逃不过这个套路,也就极少数能例外。”敏姐笃定地摆了摆手,掰着手指头细数,“你仔细想想,生完孩子身材走样是小事,有的还得长斑长妊娠纹,到那时候,什么潜藏的矛盾都得冒出来。”
她顿了顿,声音又沉了几分:“话也不能说得太绝对,但我总觉得,天下男人多半是一路货色,没结婚的时候,甜言蜜语张口就来,把你捧在手心里当宝;等你真嫁给他,给他生了孩子,他就觉得你有了牵绊,肯定会为了孩子忍气吞声,跑不了了,到那时候,他就把你吃得死死的,什么本性都暴露出来了。”
扎着马尾同事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喃喃道:“不会吧……真有这么夸张?”
敏姐无奈地摇了摇头,眼底闪过一丝怅然:“别不信,我自己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话音刚落,一阵轻快的手机提示音突然响起。扎着马尾同事连忙拿起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她嘴角的笑意忍不住又偷偷爬了上来。
敏姐到底是过来人,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心思,促狭地挑了挑眉:“是你男朋友发消息了吧?瞧你这笑得甜蜜蜜的样子,准是约你晚上去吃饭?”
扎着马尾同事有点不好意思地晃了晃手机,抬头看向敏姐,满眼好奇:“对啊敏姐,你怎么一猜一个准?”
“这还不简单,我年轻那会儿谈恋爱,跟你现在一模一样。”敏姐得意地扬了扬下巴,胸有成竹地说道,“你信不信,你现在回他一句‘不去’,他保准不是连发好几条消息追问,就是直接打电话过来哄你。”
扎着马尾同事心里也犯了嘀咕,想验证一下敏姐说的是不是真的,便咬咬牙,指尖飞快地敲出“不去”两个字发了过去。
果然,消息刚发出去没半分钟,手机的提示音就叮叮咚咚响个不停,屏幕上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地跳出来,敏姐见状,露出了一副“早料到如此”的满意笑容,声音里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你看,我没骗你吧?刚开始喜欢你的时候,约你吃饭、看电影、逛街,你想要什么就给你买什么,这些都是最基本的套路。他们费尽心机,最后的目的还不是骗我们女人跟他结婚、给他生孩子?等真到了那一步,你再想花他一分钱,那可就等着做梦吧。”
陈蕴汐坐在自己的工位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鼠标,将这一幕一字不落地尽收眼底,她垂着眼帘,望着电脑屏幕上倒映出的自己的影子,心里五味杂陈。
工作已经结束了,陈蕴汐洗漱过后便躺在床上,她盯着天花板,心里那团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又开始翻涌,她不得不承认和许邵翌在一起的时光是甜的,可这份甜像隔着一层磨砂玻璃,她看得见光,却摸不透光背后的模样。
她好像从来就没有真正的了解过许邵翌,情侣就是应该互相了解彼此,可是她一点都不了解 ,情侣本就该是知根知底的,可她对他,竟连一丝一毫的笃定都攥不住。
敏姐那些关于婚姻的碎碎念还在耳边打转,本就深埋心底的恐婚念头,此刻分手的念头猝不及防地冒出来,她讨厌现在的自己,像个患得患失的囚徒,被爱情困住了手脚,连从前那份独来独往的洒脱都丢了,她想,或许斩断这一切才是最好的办法,不谈恋爱,就不会胡思乱想,就不会对着一个看不清摸不透的人,惶惶不可终日。
她怕重蹈妈妈的覆辙,怕遇到像爸爸那样凉薄的人,更怕自己有一天会变成那个歇斯底里的模样,所以这种不安攀上来,她的第一反应永远是推开。
她非常清楚爱是这世上最不靠谱的东西,她从不怀疑真心的存在,可真心太脆了,压根经不起推敲,这条路,本就山高水远,聚少离多,能靠的,从来只有人心,可人心,最是善变。
她只想快点回到从前的样子,回到那个没遇见许邵翌之前,敢爱敢恨,敢全身而退的自己。
她一直都不信,自己能拥有一段甜到尾的恋爱,她信爱情,却不信这份幸运会砸到自己头上,她总觉得,没有人会一直喜欢她,所以她不敢信任何人,不敢信那些脱口而出的喜欢,总觉得一切都是暂时的,像烟火,绚烂过,就该散了。
或许,她真的有病吧。
脑子里乱糟糟的,她摸过手机,一划,又刷到了那个感情博主的视频——博主的声音冷静又犀利,“别无缘无故地在一起,不然早晚也会无缘无故地散。你信不信,昨天还跟你道早安晚安、嘘寒问暖的人,今天就能轻飘飘说一句不爱了,连让你喘息的余地都没有。”
陈蕴汐起初是嗤之以鼻的,可当她点开评论区,那些密密麻麻的故事,像针一样扎进了她的心里,她的心更乱了,她和许邵翌,不就是这样无缘无故地在一起吗?她到现在都想不通,那样耀眼的他,怎么会喜欢上平平无奇的自己。他是真的喜欢她,还是只是觉得新鲜,想玩玩而已?
她什么都不知道。
这根本不是她想象中的恋爱,想象里的爱情,该是坦诚的,是心贴着心的,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隔着一层厚厚的雾,看不清前路,也摸不透人心。
她猛地坐起身,双腿盘在床铺上,指尖飞快地在那条视频下敲下一行字:“无缘无故和男朋友在一起,在一起没多久,这种真的会分手吗?”
放下手机,她又忍不住刷了几个类似的视频,那些文案像魔咒,一遍遍在她耳边回响——“一段感情里,若是你总在胡思乱想,那这段感情,注定走不远。”
……
烦躁像潮水,瞬间将她淹没。
就在这时,手机“叮叮叮”地响个不停,是评论区的消息,她点进去,那些字眼刺得她眼睛发酸。
“信我,他肯定不喜欢你,要么心里装着别人,把你当替身,要么就是玩玩而已,我之前就这样,总觉得走不进他的心里,后来才发现,人家压根没把我放在心上。”
“姐妹赶紧跑路吧,长痛不如短痛!”
“你跟他在一起的时候,是觉得自在,还是跟家人在一起更舒服?”
看到最后那条评论,陈蕴汐的手指猛地攥紧了手机,她盯着屏幕,良久,才敲出两个字:“家人吧。”
看到最后那条评论,陈蕴汐的手指猛地攥紧了手机,她盯着屏幕上的问句,睫毛颤了颤,良久,才在输入框里敲下两个字:“家人吧。”
发送的瞬间,心底那点自欺欺人突然轰然碎裂。
是啊,跟许邵翌在一起,她从来都没有过真正放松过。
明明是该亲密无间的情侣,她却总像个揣着剧本的演员,吃饭时会刻意放慢速度,配合他细嚼慢咽的习惯;聊天时会反复斟酌措辞,生怕哪句话戳中他的忌讳;就连并肩走在路上,都要下意识调整步伐,去迎合他的步调。那些。看似甜蜜的瞬间,背后全是她小心翼翼的揣摩和迎合。
她从来没有在他面前,毫无顾忌地打过一个哈欠,也没有放肆地吐槽过工作里的糟心事,她害怕在她心里留下不好印象,所以她选择隐藏自己。
她现在深刻的理解偶像剧的男女主了,以前总是不理解,为什么有误会?不解释清,长大以后才发现,原来有些话真的说不出口……
几乎是立刻,新的评论跳了出来
“那肯定分,没跑的。”
“别对任何人抱有滤镜,滤镜碎了的时候,你连判断是非的能力都没了。
陈蕴汐再也忍不住,一把扯过被子蒙住头:“啊啊啊好烦好烦——” 被子里的空气越来越闷,可她宁愿躲在这片黑暗里,也不敢去面对。
又一天,苦命的打工仔,又开始了,终于熬到下班,暮色漫过写字楼的玻璃幕墙,手机就不识趣地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着“老弟”两个字,陈蕴汐知道他打电话来一没好事,她接起电话,没等对方开口,先没好气地呛声:“有屁快放。”
话筒里立刻炸开陈摄旭带着哭腔的哀嚎:“姐!救命啊!我被老师请家长了,这次真的只能靠你了!”
陈蕴汐挑眉,:“你脑袋被门夹了?请家长不会叫妈?我看起来很闲?”
“妈要是知道,我小命不保啊!”陈摄旭带着点破釜沉舟的急切,“姐你不能见死不救!”
陈蕴汐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无奈叹气:“说吧,又闯什么祸了?净会给我添堵。”
“不是我的错!”陈摄旭瞬间拔高音量,语气里满是愤愤不平,“那帮家伙比赛耍阴招就算了,还说我们班上女生,满嘴污言秽语!真当我们班男生是软柿子捏?”
陈蕴汐看了眼时间,下班时间就在眼前,心里美滋滋的:“所以你们就动手打架了?”
“那必须的!你知道吗,他们开黄腔,你就说该不该打!”陈摄旭理直气壮。
“哟哟哟,”陈蕴汐拖长语调,调侃的意味十足,“我们家小屁孩还挺有担当。”
“姐——”陈摄旭拖长了音,语气谄媚得不行,“你最好了,你就是天下第一好姐姐!救救我!大不了我忍痛割爱,请你吃大餐!”
……
陈蕴汐终究狠不下心,翻了个白眼:“行吧行吧,看在大餐的份上,等我下班过去。”
办公室里的空气无比沉闷,陈蕴汐看着站在办公桌前的陈摄旭,校服后背沾着星星点点的灰尘,领口还歪着,活脱脱一副战败小兵的模样,她连忙上前一步,脸上堆起歉意的笑,对着桌后戴眼镜的老师点头哈腰:“抱歉啊老师,我是陈摄旭的姐姐。”
老师紧皱的眉头这才缓缓舒展,点了点头:“您好。”
……
一番语重心长的教诲过后,老师看在陈摄旭认错态度诚恳,又是为了维护同学才冲动动手,最终从轻发落——抄三遍校规,外加一份深刻的检讨。
陈摄旭缩在一旁,小声嘟囔:“怎么还要抄校规啊……”
老师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目光扫过来:“嫌太少?”
陈摄旭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不不不,刚刚好!”
走出办公室,陈蕴汐立刻捂住鼻子,嫌弃地朝他挥了挥手:“离我远点,一身汗臭味,难闻死了。”
陈摄旭傻乎乎地凑到自己衣服上闻了闻,一脸茫然:“有吗?” 说着又凑过来,脸上满是讨好的笑,“谢谢姐啦,你真是我的再生父母!”
“少来这套。”陈蕴汐瞪他一眼,语气带着警告,“别忘了你答应我的大餐。”
“放心放心,”陈摄旭拍着胸脯保证,语气轻快得很,“我陈摄旭说话算话,诚信为本!”
出了校门,陈摄旭忽然眼睛一亮,指着街角冒着热气的烧烤摊,朝她挤眉弄眼,拖着长音道:“诺——姐,大餐就在这儿!”
陈蕴汐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嘴角抽了抽,指着那辆小推车,气笑了:“就这?你管这叫大餐?陈摄旭,你可真够‘大方’的。”
“我还是个学生嘛!”陈摄旭理直气壮地辩驳,“这对我来说,已经是顶配大餐了!”
陈蕴汐挑眉,干脆地转身走向摊位,拿起篮子就往里面装烤串:“呵呵,行吧,烧烤就烧烤,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滋滋冒油的烤串很快被端上桌,香气混着烟火气扑面而来,陈摄旭抓起一串烤五花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怎么样,这算不算大餐?”
陈蕴汐咬了一口烤得焦香的鸡翅,腮帮子鼓鼓的,咬着后槽牙吐槽:“盗版大餐。”
“那不一样嘛,”陈摄旭嚼着肉,振振有词,“你的大餐是山珍海味,我的大餐是人间烟火,各有各的好。” 他挑了挑眉,促狭道,“再说了,你不也吃得挺香?”
炭火噼啪作响,肉香钻进鼻腔,陈蕴汐咬着烤串,心里那团连日来的郁结,竟像被烟火气熨烫过一般,慢慢散开了,她看着眼前吃得不亦乐乎的少年,心中下定了一个决定。
“姐,”陈摄旭忽然停下筷子,往她身后瞥了一眼,嘴里嘟囔着,“我怎么感觉,好像有人一直在盯着我们看啊?”
陈蕴汐顺着他的目光回头望去,街对面只有昏黄的路灯和摇曳的树影,空荡荡的连个人影都没有,“想什么呢,眼花了吧。”
“真的有……”陈摄旭嘀咕着,刚要争辩,就见陈蕴汐伸手抢过他手里的烤肠,“诶诶诶!留点给我!”
“没门!”陈蕴汐咬着烤肠,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喂!”陈摄旭急了,伸手去抢,“那是我的!”
“谁抢到算谁的!”陈蕴汐躲着他的手,嘴里还不忘埋怨,“说请我吃饭,还跟我抢,小气鬼。”
“你才小气!”打闹间,陈蕴汐抬手擦了擦嘴角的油渍,忽然开口:“去买瓶水,渴死了。”
陈摄旭虽然嘴上抱怨着“事真多”,脚下却已经迈开了步子,朝着不远处的便利店跑去。
……
这天晚风带着凉意吹过来,陈蕴汐看着少年跑远的背影,她不知道这个决定是对是错,只觉得心口跳得厉害,看着街上的行人步履匆匆,汽车一辆接一辆驶过,引擎的轰鸣声混着尾气的味道,将空气搅得越发浑浊压抑。
许邵翌来的时候,陈蕴汐压根不敢抬头看他的眼睛,只盯着他鞋子上,指尖深深掐进掌心,语速慢得像是每一个字都在磨着心口:“我们分手吧,许邵翌。” 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就这样吧,许邵翌。”
这句话她在心里演练了无数遍,以为说出口的瞬间会如释重负,可真的落了地,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紧,狠狠一捏,疼得她连呼吸都在发颤。
许邵翌木讷地站在原地,眼睫轻轻颤动着,他沉默了半晌,久到陈蕴汐几乎要撑不住这份死寂,才听到他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裹着说不清的自嘲:“原来是这样,我懂了。” 再开口时,声音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却又带着一种彻骨的凉,“好。”
陈蕴汐设想过无数种场景,设想过他会质问,会挽留,甚至会生气地质问她到底在想些什么,唯独没想过,他会答应得这么痛快,那一句轻飘飘的“好”,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直直扎进她的胸口,钝钝地疼,她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只觉得酸楚漫上来,酸得她鼻尖发疼。
她逼着自己没有回头,脚步飞快地往后走,每一步都踏得又急又重。
许邵翌就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看着她的背影,晚风掀起他的衣角,路灯的光晕落在他身上,描出一道沉默的轮廓,只要她肯回头,就能撞进他翻涌着复杂情绪的眼眸里——有错愕,有不舍。
可她没有,她是那样毫不留恋的走了,许邵翌的眼眸里翻涌着旁人看不懂的情绪,那点微光一点点暗下去,良久,才缓缓转身,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
就在这时,陈蕴汐的脚步猛地顿住
像是被无形的线猛地拽住,她僵在原地,背脊绷得笔直,她看着那个渐行渐远的背影:
一次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挺拔的肩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落寞,他没有回头。
两次。
他的身影已经走出了路灯的光晕,融进了旁边的树影里,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
三次。
风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飘过,那条街的尽头,再也看不见他的身影。
她站在原地,明明是天气算不上冷,但她感觉指尖冰凉,
三次驻足回头,次次看到的都是他的背影,一直强撑着的那点倔强,在这一刻轰然崩塌。泪水毫无预兆地涌出来,顺着脸颊滑落,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往日的回忆像是破碎的玻璃碴,密密麻麻地扎进她的心脏,那些一起走过的街,一起吃过的饭,一起看过的晚霞,曾经有多真实美好,此刻就有多锋利,一下下剐着她的胸口。
她痛苦地抱紧双臂,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
最终,她蹲在路灯下,咧开嘴想笑一声,眼泪却掉得更凶了,大颗大颗砸在冰冷的地面上:“明明是我提的分手……可为什么我的心会这么痛啊……” 她的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喉咙里溢出细碎的呜咽,“明明是我……伤害了他……”
不知何时,天空阴沉得像是要塌下来,乌云翻滚着压过头顶,细密的雨丝落了下来,打在脸上,凉丝丝的,陈蕴汐像是毫无察觉,失魂落魄地朝着家的方向走,雨水打湿了她的头发,几缕发丝狼狈地贴在额角,脸上的湿意一片,已经分不清是泪水还是雨水。
回到家,她麻木地洗漱,换了干净的衣服,盘腿坐在床上,指尖划过手机屏幕,相册里全是许邵翌拍的照片和视频,他镜头里的她,笑得眉眼弯弯,他录下的她哼着歌的片段……视频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响起,衬得周遭越发空旷。
往日的回忆如同潮水般涌来,刺得她眼眶发酸,她缓缓闭上眼睛,睫毛止不住地颤抖,泪水却还是悄悄滑落,砸在床单上。断断续续的抽泣声在房间里回荡,她抱着膝盖,身体微微发抖,嘴里反反复复地念着:“对不起,许邵翌……”
“对不起……”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怎么了……”
陈蕴汐觉得自己脑子有病,她就真的很讨厌喜欢上一个人之后的自己,明明她是一个可爱有趣,就连人家骂她,她都会傻呵呵乐的那种人,但是却会因为喜欢上一个人,而让自己变得面目全非变得敏感怯懦内耗又多疑。
手机被她随手扔在一旁,她一头栽倒在床上,任由泪水浸湿了枕巾,将床单晕开一片深色的水痕。
她太清楚自己的性格了,像一只被惊扰过的刺猬,早已失去了相信别人的勇气。她习惯了讨好,习惯了迁就,习惯了把真实的自己藏在厚厚的壳里。
她不是不想恋爱,夜深人静的时候,她也会偷偷羡慕那些牵手散步的情侣,也渴望能有一份笃定的真心,可她的内心太矛盾了,一边渴盼着有人能看透她的伪装,捧着真心朝她走来;一边又忍不住怀疑,这世上真的有人会对她有足够的耐心,愿意花时间去剥开她层层的防备吗?
她更怕的是投入全部真心后,迎来的却是分道扬镳的结局,她无法承受不了那种从云端跌进谷底的滋味。
所以,她只能选择逃避。
在一切还没来得及变得更糟之前,亲手掐灭那点微弱的光。
……
这一晚,距离两端他们,辗转反侧,谁都没有睡着。
清晨的天光透过窗帘缝隙,漏进几缕灰蒙蒙的亮,陈蕴汐从床上坐起来,只觉得浑身都透着一股子散不去的无力感,昨天傍晚的那一幕,沉甸甸地压在她的胸口。
她眼神空洞地盯着天花板,身体轻得像被掏空了所有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