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亏了历史除开写历史调查外,再没了其他作业。
靠着反复筛检和有限的每日空闲,总算是赶在最后完成了小组资料报告。
把报告交出去的那一刻,悬着的心才终于落了地。
虽然字数不多,但看起来需要花精力,所以张晓丽从第二周就开始陆续收看报告。
截止到夏树栖,是最后一份。
换句话说,下节课,就将要公布这次报告的排名。
关乎寒假作业的排名。
班里不免热闹起来,叽叽喳喳地嘈杂讨论着。
叶慕婉前脚才回了座位,张晓丽后脚就抱着摞本子进门。
后身顺脚一蹬,再把门关上了。
空气像是被凝固了,目光交汇只在一处。
她清了清嗓,“数量上是都交齐了啊,看来你们都不太想上台来讲啊。”
台下传来讪笑。
“首先来说说我觉得还好的啊。”张晓丽捡起最上面的几本。
坐在下面的人紧盯着张晓丽,甚至能隐约听见自己从喉咙发出的心跳声。
“张小五。”
“王小四。”
“李小三。”
“这些同学是免大部分作业。”
被点到名的,从被点名时的心脏骤缩,再到尘埃落定的庆贺,像是逃过了场大劫难似的。
夏树栖没听见自己和柳鹤枝的名字。
她心里有些不安。
难道是因为自己内容写的有什么纰漏,或是踩着刹车点交,所以被放在下一批里了么?
可接下来的名单里,依旧没有念到。
难道是老师早上没看见自己放在办公桌上的那份作业?
或者说是别的什么?
虽然自己隐约有了猜测,但她却又下意识否定了这个念想。
毕竟在张晓丽这儿,要想拿个免作业,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事情。
高一那一年里,她也给布置过几次或多或少的免作业活动,可最后没一个人达到要求。
所以高二才沿袭改成了等级减免分位制。
可再往下一批次,就该是只要交了就会有的适当减免了。
也不至于被划分到这一批吧?
怀揣着紧张,张晓丽唇齿的每一次开合停顿,都变得无比漫长。
也没有。
那是她想的那样吗?
夏树栖按压下内心的忐忑,看向台上。
果然不出所料。
张晓丽再发完之后,又故弄玄虚地说了好一番。
以往排在前头的名字没听见,又听见这一番说辞。
引得班里人转头回望向夏树栖这边。
夏树栖有些不可置信。
她并没有对这次的作业抱有多么大的希望,更多只是想不出错而已。
“反正呢就是,这次的选题非常好啊,特别是其中从女性力量着笔,两线平齐,包括对于小人物的描摹,另外还有伟大人物的探究...”
夏树栖开始还正常听着,可越听越不对劲。
自己虽然写的是女性,但主要是以平凡人入笔。
伟大人物?她应该没有写进去吧。
也不可能平白无故多了份内容出来。
“而且是一个小组做了两组的量!还很用心。”
张晓丽把两份报告堆叠在一块,展示着侧面。
两份报告?
夏树栖思来想去,得出结论。
柳鹤枝应该和自己一样,一个人做完上交了。
夏树栖不自主地看向柳鹤枝,她还是一如既往,神情淡漠。
总不可能是外星人登录地球,特地只为给自己写这份报告吧。
“诚意和用心都体现了,给免作业说得过去吧?”
张晓丽在大肆铺垫后,终于揭开这块透明幕布。
收获掌声,望着自己手上那份“荣誉”报告,心里头的一颗大石可算落了地。
夏树栖瞧着桌面上层层叠叠的课本试卷也变得可爱可亲。
或许是受到当下的情绪感染,她总觉得应该跟柳鹤枝道个谢。
而且张晓丽刚才也说了,是在两份的加持下。
更主要的是,她甚至已经提前在脑袋里预演了各种可能发生的情况。
最正常的,就是她交了,柳鹤枝没交,毕竟也是她的作业,也就无所谓了。
突发意外的,就是她交了,柳鹤枝没交,并且在课堂上直言不讳,告诉老师,她没有负责任何部分。
或是两个人都交了,但柳鹤枝只认自己的那一份。
除开正常情况,无论哪种,都是她害怕面对的。
之所以提前做好设想,并不是因为想到了什么解决办法。
只是想先给自己一点心里准备的时间和机会。
但意外并没有发生,甚至收获了份意外之喜。
可转念一想,她才决定彻底忽视眼前这个人,井水不犯河水地过完同桌生涯。
但话又说回来,自己也不是完全没错...
算了,不管了,就事论事地说,这次也多亏了柳鹤枝,没有像往常那样直言不讳。
“谢谢。”夏树栖稍稍朝着旁边撇脸。
柳鹤枝难得露出来诧异的表情,看起来像是不能够理解她说的话。
“两人的小组作业,你交一份我交一份,有什么可谢的?”柳鹤枝的话音平稳。
夏树栖被问的语塞,一时答不上来。
柳鹤枝从书包里掏出白色有线耳机,纤细白嫩的手指捻着。
稍稍撇头,耳后的发丝根根滑落,她轻轻向后一拢,把耳机塞进耳朵里。
扑扇扑扇的睫毛半垂着,含了水的眸子犹如凌冽的冰泉。
两人谁也没有再开口说话,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微妙的和谐。
“下节什么课?”背后传来讨论声。
“还不是数学,又跑不掉。”
“说曹操,曹操不会到,但考试要来的。”黄艳梅侧臂夹着卷子,踏着哀嚎声入班。
她走路的步调优雅闲适,一颦一笑都像那古画里走出来的淑女似的。
最初夏树栖还以为她应该是高中纯文科,科班出身的语文教师。
不过也不能说是全错。
据黄艳梅自己说,她很早的方向也是当一名语文或者历史老师。
后来高中遇见了那个改变她命运走向的人,也就是她当时的数学老师。
那时候班里男多女少,占了数量上的优势,总有几个拔尖的。
男生学理科就是要比女生好的理论几乎成了公认的真理。
就连那时候作为一个其他科目的班主任也是这么说的。
可是当年那位数学老师却是因为这事儿发了好大的火,驳斥道,“凭什么这么说啊!那有甚么证据么的了?”
又常常在上课完了,再给愿意留下来的孩子讲那些课上没听懂的内容。
那也是她第一次感受到数学的魅力,至此之后就一发不可收拾地爱上了。
并且也希望能够把那位老师的精神给继续传承发扬下去。
可即使故事再动人,这位和蔼可亲的女老师再慈眉善目。
也无法完全抵消班里大部分人对数学的本能抗拒。
“好了好了,孩子们,都醒醒神,该上厕所的去上个厕所,我们待会儿就考试了。”
黄艳梅的语气柔和,像二月才解冻的潺潺流水。
可也化不开十二月的万古冰川。
卷子和答题卡被提前分好了组,黄艳梅一流行走下去,再转身回讲台的功夫,就差不多发了个七七八八。
熟练地拉开移动黑板,倒计时的时间正好停在一百二十分钟,她按下启动键就好。
一般来说,数学考试不像语文,政治那一类的,需要抓紧时间,能写一点是一点,不会写口水话来一句又是一点。
会就是会,不会就是写个解。
但不排除有个别考的实在没别的招了,随手写上一堆公式希望能多得几分。
因此,大家都很很讲信用地等着“滴”声响起。
夏树栖考数学总有个习惯,一遇见不会的了就会拓宽大脑内存,简称放空。
在记忆海洋里寻找相似的影子,然后再转换一下套用上去。
这种情况一般在临近选择的压轴题就会开始出现,拖上一会儿。
往往就这一会儿的功夫,柳鹤枝就已经翻页做到另一面去了。
对于压轴题,夏树栖基本会在看上一遍题目后选择放弃,偶尔运气好也能碰见做得来的,捡上几分。
接下来的多选,除开最前面两个能肯定选项的,基本都只选一个自己确定的。
之后的填空就先把会做的做了。
应用题嘛,尽量就是会把步骤写的详尽些,除开完整做完的,也好多拿点步骤分。
夏树栖自认为自己做数学题的速度算是班里比较快的。
可往往她才开始做应用题,柳鹤枝就只剩下最后一页那两道了。
而且她除了看题,一旦落笔几乎就没有停顿,在草稿纸上算数也是行云流水一般。
也是让夏树栖觉得观察模仿柳鹤枝,对提高数学根本没用的一个关键。
毕竟不可能让她用着同样的速率鬼画符一样地乱写一通,就会给打上一样的分数。
好在最后也是写完了会的题目,大致检查了一遍。
她并不对分数抱有什么期待,因为基本上都很稳定,在九十,一百徘徊。
曾经她对这个成绩还算是满意。
直到不论难易都能在一百四十分以上的柳鹤枝转来了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