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再不想面对,也会迎来明天。
作为学生,自然常会产生不愿去学校的念头,或浓或淡。
通常这种情感通常产生于闹钟第一次响起,在起床的那一刻达到巅峰。
等到打开门又开始螺旋式下降。
可今天不一样,夏树栖感觉到今天的念头一路猛涨,非常强烈。
刷脸机亮绿灯的瞬间,她甚至有了种想要扔下书包回家去的冲动。
其中的原因自然不用明说。
昨晚直到夜里才把作业完成,过劳的代价就是失眠。
闭上眼睛脑海里不断浮现出各种想法,特别是关于柳鹤枝的。
如果单纯是她做了过分的事,自己当然可以理直气壮的讨厌她,无视忽略她。
可她就有个毛病,要是有人做了过分的事,自己只要有一点不对,哪怕再小,她就没办法完全怪罪对方。
甚至会延伸重判自己的过错,再想起考量对方曾经的好。
这样一想,即使再不满的情绪也消了大半。
可那样的行为在主客观上看来,都还是没办法谅解,对方也可能并不需要。
而且就算有心引导对方道歉并接受,相信以那人的性格,也不会干这种事。
对柳鹤枝来说,两个人是陌生人的状态或许还更自在些。
但她却还没拿定主意,该作何抉择。
就先这样吧,尽量省去躲开一切不必要的接触。
“这周说好是你的!”
“我我那时候走神了没办法,哎你就帮我这一次吧,诶,要不下周我补你两天。”
“好吧好吧,真服了你了。”
“哎呀,你最好了。”
心神不宁的时候,即使再微小的嬉笑声,也能清晰地传到耳朵里。
“踢踏,踢踏”姗姗来迟的女人戴了副无框眼镜,穿着碎花长裙配上双短短的根鞋,皮肤有些焦黄。
她生了张阔面脸,伴上经久锻炼出的凌厉眼神,组成了特级骨干教师的摸样。
随着年岁见长的眼纹和即使在自然状态下,也依旧明显深邃。
只要微微一皱眉,眉骨间凹陷的沟壑立马变成道不见底的竖纹。
侧着身走入视野,稍稍将头一撇,随手拿起板擦带过,空出块范围来。
“把你们笔记本拿出来。”
“上节课讲到哪了?”张晓丽朝着第一排轻声道,“笔记借给我看一下。”
张晓丽自诩自己就是本活的高中历史课本,上课除了讲题目,从来不带书,这也导致她每次都不记得自己讲到哪了。
虽然并不影响什么进度,毕竟一想起曾经讲过的,就能继续串上,可坐她面前的,却是遭了殃。
扎着马尾的女孩手藏在课桌下,手里握着本画着斑马涉水的某国a4本。
在最后倒数第三页上,被她照着封面画了个像斑马的犀牛。
她悄悄用胳膊推了推同桌——盘着个丸子头的女生,并稍稍转头撇眼暗示。
丸子头的女生随手拿起桌上那本布艺材质封面的笔记本,上面还有几个淡色系贴纸。
“哦,讲到这儿了是吧。”张晓丽随手翻看着,“笔记记得不错。”
“那我们就从这里开始继续说...”她用指尖在粉笔盒里拨弄着。
只剩下些全新的和零碎的快成齑粉的粉笔头。
她随手揪起根全新的粉笔头,用食指缠绕住,拇指轻轻一摁,顿时断了一节。
“滋啦”张晓丽随手划了条纵轴,写上时间。
“这些时间你们总知道的了。”虽是问句,却是肯定的语气,四周寂静。
“你们知道的吧?”第二遍的问,显然没了底气。
“算了,我再讲一遍。”张晓丽语气无奈,“这遍总要记住的了,做笔记不要光记不看啊。”
除开第一排外,听课的零零碎碎不剩多少。
也是柳鹤枝会难得和夏树栖一样抬头听的课。
虽然两人的位置也可以算得上正对黑板,可柳鹤枝的座位更靠中间。
抬头的时候不免会把她装进余光里。
一般来说,只要感受到目光,她们这个年纪的人多少总会有些不自在。
做些突兀细碎的小动作,或是肢体僵硬之类的。
但柳鹤枝倒是依旧坦然淡定,即使偶尔会偏头朝向她,依旧是自若的。
受到这种氛围影响,夏树栖也自在不少。
这节课的效率似乎并没有因为精神不济而降低,反而倒还高了些。
“还有啊,都别急下课,我最后再讲个事儿。”
“说到有事,你们倒是都把头抬起来了。”张晓丽似乎是想暖暖气氛,“那我说了啊。”
“会不会是没作业或者有事不来上课什么的?”
“要是这样那就好了。”
切切私语的声音在空旷安静的教室里尤为明显。
再加上此时此刻因为又熬过场浩劫而心猿意马,班上响起哄笑声。
“真是想得美,你们和校长说说情去,正好我好多休息休息。”
张晓丽自然也是听见了的,半开玩笑地说。
“行了,我也不卖关子了,”她换了副认真的口气,“看你们天天对历史提不起兴趣来,总得想想办法。”
“这次的任务就是收集你最感兴趣的一个人物或者历史战役的相关资料,来谈论谈论你感兴趣的原因啊,人物的性格啊,或者事件的原因影响之类的。”
“啊—”台下响起一片哀嚎声。
“要是不愿意上来讲的,手写也好,打印也行,周末不是能回家吗?家长都有时间吧,给我交份纸质报告出来。”
夏树栖倒是觉得没什么太大感受,毕竟这对她来说,也不是特别困难的事。
只要不要像语文课那样...
“还有啊,考虑到这次的事情认真做起来比较花时间,就设置成两个人一组好了。”
这下班里倒是没再哀嚎了,不过却轮到夏树栖倒吸一口凉气了。
她有种不好的预感。
这段煎熬时刻像是被无限拉长,夏树栖在心里默念着,祈祷着。
“为了方便记录,就同桌相互组队吧,两两一组,要是没同桌的,就和旁边人组一组。”
果然...
如果老师的话是天雷,夏树栖觉得现在自己已经被劈的外焦里嫩了。
“还有啊,这两周都没有作业,大家都好好对对待这次任务啊。”
“我知道有人肯定在底下已经有了敷衍交差的想法,随便你们,我先说好,这次的作业关乎你们的期末成绩和寒假作业,做不做都随你们。”
这下倒是更直接轰成碳了。
怎么才能在不接触交流的情况下完成这次任务?
反正不是说也可以交纸质的吗,干脆自己做了署两人的名字就好了。
这么一来,虽然担子重了些,但好在问题解决了。
既然让她不自在的是偶遇和接触,那接下来只要尽量避免就好,熬到下次换座位就行了。
“哗啦”夏树栖小心翼翼地搓洗着校服上的污渍,是她刚才不小心甩钢笔染上的。
好在当时马上就要下课,才不让墨迹干印。
为了不浪费水,她先干挤了些洗手液搓出乌灰的泡沫,再撇了去,最后再拧开水龙头冲一冲。
按往常的经验,来回几遍就可以了。
一下顺手握着把手向下,没注意力道,水花四溅。
因为是课件,厕所的人一如既往的多,洗手池总是没了空位。
夏树栖的旁边也一直有人。
“不好意思,你...”她赶忙把水龙头往回拧,一边转头道歉,脸上写满了愧疚。
但在看见来人,又忽然呆滞住了。
怎么又是她?!
事实证明,人走背运的时候,总是躲避什么来什么。
柳鹤枝像是和自己绑定了偶遇系统的NPC似的,还是比邻而显版。
一天之内的刷新地点包括但不限于,走廊拐角,厕所隔间,食堂,热水室。
不过不管怎么样,偶然擦肩而过,尴尬一下也就过去了。
现在又多了个洗手池,还是有单方面对话版。
柳鹤枝也只抬眼瞧了瞧她,轻轻把拈着衣服,把水渍稍稍一甩。
挤了泵洗手液,仔细搓洗着指肚,关节。
夏树栖也悻悻转了头,她简直是想要抛下一切落荒而逃。
但想到等一下还是要再见面。
只得继续低头洗。
柳鹤枝洗的很仔细,夏树栖就在这样诡异的气氛下度日如年。
但即使再漫长,也总算是过了一天。
特地熬到所有人都离开了教室,夏树栖才松了口气,准备收拾着书包。
“同学,你怎么在这儿,我找你好一会儿。”低沉的男声从门外传来。
门外没有再有声音。
是在和她说话?可那个角度,根本看不见有人。
这样的话,对方也应该看不见她才是。
难道是什么校园怪谈之类的?
夏树栖吓得不敢再迈步,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
“就是刚刚好像没找到你,想着你可能还没出来,就想来找你。”语气里透露着尴尬。
“有事?”
磁性的女声传入耳朵,是柳鹤枝。
“就是...”男人被这么一问,说话磕巴,支支吾吾的。
廊外传来脚步声,正是不远处,在空旷的空间里格外响亮。
“同学你等一下...”
“什么事?”
“就是,能不能以后放学一块儿走?”男人的语气意外染上了些羞涩,听起来还怪别扭的。
“同学你等一等...”
另一个声音赫然出现,“口臭。”
说话人应该在捂着嘴巴,声音听着都有些变了调。
空无一人的教室实在有些安静,夏树栖几乎是被迫听着动静,她觉得这声音有些耳熟。
男人没有接话,或许是觉得尴尬,脚步声双双逼近。
这下到该轮到夏树栖紧张了,是准备进教室吗?
椅子占着桌子间的空隙,再搬走也来不及了,只能靠墙边站站,祈祷她不要进来了。
刚有所动作,就正面对上了一道弧线。
人体在空中画出的一道优美弧线。
“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