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心逐渐松懈，心里的话也就冒出口了，“真羡慕你啊，班长。”
“嗯？”冷不丁被喊到名字的夏树栖有些摸不着头脑。
叶慕婉也才发现自己的话似乎有些失礼，按照这种套路下去，她就应该说，你xxx，不像我xxx。
这不就是典型的绿茶剧本了吗？可是她没有这么想啊。
一旦神经开始放松下来，叶慕婉神经大条的脑袋里总是能脑补不少稀奇古怪的剧情来。
那要不要继续说下去？不说下去感觉会不会更尴尬。
“脸小小的，下巴尖尖的。”不像我，到底还是说出来了，不过，还好后半句只在心里。
像是读到了叶慕婉藏在心里的下半句，“可是你的脸也很好看啊，和你的五官结合在一块，有一种独属于你的美。”
叶慕婉的表情变得落寞，刚才还算和谐的氛围瞬间微妙起来。
即使明白夏树栖说的话或许是真心实意。
想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口吻，随便说些什么，好把话题带过去，却是怎么也开不了口。
因为她的心里截止刚才，依旧因为发胖的脸而在意苦恼着。
像是猜到了她心中所想，夏树栖继续说道。
“有时候，即使是单看再精巧的五官，拼凑在一起，也总会显得怪异；再不符合主流审美的五官，只要搭配得当，也能创造出独一无二的美。”
“关键不是精致，而是和谐。”
夏树栖说的轻描淡写，像根羽毛似的抚过心间。
可阳光越是耀眼，越是衬得夜晚漆黑。
应该猜到了吧，是不是心里会觉着这种事情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叶慕婉这样想着。
触动之余，慢慢涌上心头的，是悲愤，是自问自答的叩问，口气却是轻描淡写。
“没有过因为脸蛋身材焦虑而苦恼的经历，又怎么能明白这种感受？”
“美丽是没有上限和标准的，有的只是看待的人和目光，如果只是一味地去追求世俗标准下的美丽，永远都是在追逐。”
夏树栖的神情认真而坚定，“但同样，你在追逐着别人的时候，也有人在追逐着你。”
叶慕婉默不作声，危楼摇摇欲坠。
“我们也常常会因为盯着别人手里，而对自己所拥有的视而不见。”
“却忘了，拥有着的也是一种幸福。”
为了自己或许根本不在乎的东西而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
回想起来，真是有够丢人的。
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把自己折腾成这样的。
叶慕婉想起了小时候。
那时候总是被说太瘦了，要多吃点。
上了初中，总是被人夸可爱，小孩子就是该这样才是。
等到了高中，大家似乎都在抽条，一个个出落了模样，被夸女大十八变，自己却被说是该少吃点了。
可明明什么都没变。
受到全民崇尚瘦子的浪潮影响，看见那些海报上折角腰的人被艳羡。
开始刻意的减肥，极度的追求着瘦，开始的效果显著。
听见大家的讶叹，穿上小一号的尺码，似乎一切都变得值得了。
再到之后，体重始终不降，身边不再有的夸赞让人焦虑。
副作用也随之而来，恐惧食物，看见东西就恶心。
半夜睡不着觉，细碎的声响就足以把她从浅眠唤醒。
浑身无力，莫名浮现的淤青，动不动就感觉自己快要晕倒。
这一切究竟是为了什么？
“脸上身上总是有一堆肉堆积着，是人都会烦恼的吧。”
受到当下情绪的影响作用，她压抑不住内心的脆弱和不安。
可也不想在别人面前，展露出自己这幅模样，假借翻身把头埋进被子里。
泪水蓄积在眼眶，颗颗下落。
话语透过棉絮，变得更加清晰。
“瘦有时候也并不一定代表着一种美，美是多元的。”
“长了一张洋娃娃一样的脸，对于喜欢可爱裙子的人来说，怎么不算一件好事？”
“有些好看的衣服，穿在身上也不合适，也不能驾驭别的什么风格。”
叶慕婉努力抑制着翻涌的情绪，好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平常些。
“衣服从来只要自己喜欢就好了，就像自己的人生一样。”
可此次此刻，已然泣不成声，几次想要开口，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她迫切的想要找寻一个明白的答案，即使可能会面临伤痛。
视线被纯白的被套遮盖住，看不见背后人此时此刻的表情。
“胖了，不就是代表着不好看吗？”
“只要不影响健康，每个阶段都有一种独属于它的美。”
叶慕婉再也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将伤口掩藏在借口下，肆意宣泄着情绪，“我好饿啊，好饿！”
可当夏树栖问她，却又说什么也不想吃。
夏树栖隔着床单，轻拍着她的背，像儿时躺在母亲怀里那样。
“好好睡一觉吧，今天是难得的雨后晴天。”
被洗刷过的城市，空气中漫溢着雨后清新。
叶慕婉被一阵玉米的甜香味唤醒，看包装，是中午的玉米浓汤。
她打了个哈切，揉了揉惺忪的睡眼。
已经到了放学准备吃晚饭的时候了么？
“睡得好吗？”夏树栖坐着椅子，卷子被搁放在二郎腿上。
叶慕婉发自内心的点点头，从减肥的副作用开始反噬，她就很少能睡个安稳觉了。
“饿不饿，要不要吃点儿东西？”夏树栖把汤端到她面前。
“这不是你的晚饭吗？”
“本来就是给你买的，看你中午没吃什么，又怕你没胃口，这种流汤类的，好下口些。”
夏树栖见她又一副快哭出来的表情，赶忙制止，“好了好了，哭多了对身体不好，先喝汤吧。”
浓稠澄黄的玉米汤正飘着白烟，霸道地侵入她的鼻息。
叶慕婉接过盒子，底下贴着暖宝宝，“还是热的！”
瞧着叶慕婉一副要扑向自己的架势，夏树栖赶忙提醒，“汤，汤要撒了！”
目光齐刷刷地望向浓汤，心悬一线。
液体翻滚，牵扯着心一上一下。
时间像是按下了慢放，每一秒都变得那样紧张漫长。
“好险。”两人都松了口气，心头涌上一股劫后余生的喜悦。
“对了，那句俗话怎么说来着？趁热喝，趁热喝了。”
“好无厘头的冷笑话哦。”
虽然嘴上这么说着，可她的眼底却是藏不住的笑意。
“那你晚上吃什么？”
“三明治，已经吃过了。”
“好吧，那我要开动了！”
“当心...”烫字还没来得及出口，汤就已然进了口。
叶慕婉的表情狰狞，偏偏又不敢张嘴，只得仰头小幅度张嘴换气，好让热气散的快些。
“垃圾桶，垃圾桶在这儿！快，快吐出来！”夏树栖将垃圾桶朝向叶慕婉。
“未关咝，”食道传来吞咽声，叶慕婉眨了眨眼，指了指自己的脖子，“已星喝掉了。”
夏树栖笑发自内心的话，总是眉眼弯弯，像个月牙似的，看不见眼睛，譬如现在。
寒风猎猎，裹挟着发丝吹拂脸颊。
没了负载，走起来的步子连带着心情也轻快起来。
或许在此之后，她依旧会被时代浪潮卷入这样与自己无休止的斗争里去，可即使如此，那又怎样？
人不就是在这样的战斗里逐渐找到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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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晚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