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上次自己差点被误以为痴汉的形象，夏树栖敛了目光，目不斜视地朝着座位走去。
手上拎着的东西随着步调起伏一轻一重。
望向手上的打包袋，三明治，该用什么理由给她？
中饭买多了，吃不完，就打包回来给你了？显得也太没有礼貌了。
今天中午吃到这个超级好吃，想着也给你带一份？她们似乎也没熟到这个份上。
那天误会你，实在很抱歉，买了这个想给你道歉？好像也太莫名奇妙了。
而且就算误会没有解开，她还是会带的。
“我想着你是不是因为中午太忙了，没有出去吃饭？”
夏树栖淡笑着将保温袋拿出，推到柳鹤枝桌边。
“我多买了一份三明治，味道也不大，这样可以在教室里吃。”
她还是选择了惯用的语言组合方式——细心加关心。
即使她大概能够猜到自己可能会遭到拒绝。
却也没有想过会是以那样的方式。
柳鹤枝没戴耳机，即使夏树栖声音不大，这个距离，也是可以很清楚的听见对方在说些什么的。
许久没得到回答，夏树栖怀疑是不是写题太专注，所以没听见？
要不还是待会再问一下吧。
“不需要。”柳鹤枝手笔不停，继续忙着手上的试题。
语言疏离，神情冷漠。
夏树栖一时有些接不上话，笑容僵在脸上。
“可下午的课还蛮多的，不吃饭容易打不起精神。”
柳鹤枝搁下笔，从课桌里拽出书包，声音透露出些许不耐烦，“多少钱？”
夏树栖摆摆手，“这个本来就是给你买的，你直接收下就好。”
柳鹤枝不理睬，摸索到书包的内部夹层，从里面摸索掏出张绿油油的钱币，放到夏树栖课桌上。
那钱像烫手似的，夏树栖拿起又立刻放到那个保温袋上，一齐往柳鹤枝的方向推了推。
柳鹤枝不再推脱，神情似在思索，而后又拿起保温袋。
夏树栖还以为是劝说有效，对方终于愿意接受。
柳鹤枝朝后排走去，夏树栖视线里只剩下她转身离去的背影。
黑发随意松散在身后，阳光打在她的背后，发丝如墨色绸缎一般。
柳鹤枝稍稍偏头，垃圾桶上套着新换的粉色塑料袋。
因为要评选优秀班级的缘故，即使是桶身本身，也因为一周一清洁，被洗刷的很干净。
按班里某人的说法，某种意义上简直是比自己的床单还要干净。
毕竟床套基本一月一洗，桶子一天一换，还包周洁。
“碰咚”新换的垃圾袋瞬间被没过小半。
柳鹤枝将东西脱手，又转身走向座位。
神情自若，全程也没有看夏树栖一眼。
饶是一向脾气温和的夏树栖，这下也是坐不住了。
自己好心好意给她带午饭，不领情就算了，这样是不是太过分了！
是，就算自己是行为有点烦了，那你大不了就不理我了，还能够理解。
毕竟回想起来也觉得自己确实有点啰嗦了，但现在这是在干嘛？
示威？或者说用自己的方式一步到底解决问题？
可不论怎么样，有很多种办法解决，何必要用这种既羞辱人还浪费粮食的办法！
无论她有什么苦衷，也不管她怎么想，也不用这样吧。
即使曾经和自己关系不太好的的人，三观不合，明面上还是会保持客气。
她也有不喜欢的人，也只是止步于不来往，似乎从来都没有真正意义上讨厌的人。
可现在，夏树栖垂眼思索着，好像也还是没有。
自己开始和柳鹤枝一块儿坐是抱着目的。
想学学她的学习方式，或者打好关系能请教，好让自己重回第一。
或许因为这份原因，心里有愧疚。
所以对任何事，即使所做的都只是发自内心，不是因为什么所谓的讨好，也还是会下意识地质疑自己。
在此情况下，被辜负了心意，她在主观感情上还是没办法真正的生气。
夏树栖在别人视角看来，只是在原地愣了一会。
可内心里却是在动荡酝酿着思绪。
在心里深呼吸了几口气，从垃圾桶里捡起那份三明治，上面甚至还有揣在怀里的余温。
夏树栖觉得脑袋里很混乱，自己该用什么情绪，语言，口气，去解决这次的问题。
她靠着肌肉记忆走回位置。
夏树栖将三明治不轻不重地放在自己的桌上正中间，“你...”
“有人从楼梯上滚下去了！老黄也不在办公室。”李月婉夺门而入，扶着门框上气不接下气。
夏树栖跟着她穿过走廊，绕下环廊。
从楼梯上向下看，叶慕婉被人包围着，里面有几个班里的熟面孔。
更多似乎是路过看热闹的，见人多就想上去瞧上一眼。
“要不先带去医务室吧？”
“从楼上摔下来，直接叫救护车送医院比较好吧？”
“我没事啦，真的。”叶慕婉几次想站起身，却被按坐在地。
“不好意思请让一下，麻烦让一下...”
背对着她们的人群散开，豁出道口子来。
一眼看去，叶慕婉身上并没有明显的伤痕。
但有没有什么内伤，估计还是得靠进一步检查才知道。
“快上课了，大家先回去吧，我带她去医务室看看。”
夏树栖的语气温柔，又带着些少有的强硬。
停留驻足着的除开担心和看热闹的，还有些是准备插科打诨想着拖延一下时间。
上课铃一响，又见着事情解决的差不多，自然没什么继续呆在这儿的理由，也就散了。
“能帮我一起把她扶去医务室吗？”夏树栖望着李月婉。
据她平时的观察，她们两个的关系不错。
李月婉来喊她的时候，脸上那副担忧的神情也是遮掩不住。
若是让她一个人回去，估计心里还容易惦念着。
再加上自己一个人带着她去，多少还是有点不放心。
“好。”李月婉自然是愿意的。
“刚刚就是踩空了一下，然后一屁股坐到地上了而已。”叶慕婉解释着。
“真的还蛮神奇的，而且还顺带体验了一把当明星被包围的感觉。”
“哪有这么大的人了，走路还能踩空的。”李月婉埋怨道。
“好嘛好嘛，知道了，下次注意。”叶慕婉倒也不争辩。
一向巧言善辩的夏树栖在这种表面似乎不和谐的情形下倒是噤了声。
正如叶慕婉自己说的那样，她似乎真的没什么事，一路嘻嘻哈哈地说着话，试图让氛围轻松些。
两个人也只是虚扶着她，一路走到医务室。
“那我先回去了，你要是有什么要买的，我等一下课间给你带过来。”李月婉说道。
“没有没有，都上课了，你再不回去老师都要说你，赶紧去吧。”叶慕婉催促着。
李月婉一步三回头，在叶慕婉的再三催促下，终于还是走了。
学校的医务室最初设立的不大，可以说原本的初衷就是走个形式，并没有安排多少人和空间。
可随着近年来人们对于身心健康的关注，一点小磕小碰，都会跑来医务室看看。
来医务室咨询和看病的越来越多，需求量猛涨。
学校因此扩招扩建，但还是架不住人多。
钱少破事多，自然态度是有些敷衍。
“什么情况？”医生漫不经心的抬眼。
“就是踩到第三四阶的时候，踩空了。”
“摔着脑袋没有？”
“没有，屁股先着的地。”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的？”
“没。”
校医闻言，喊了个女护士来帮忙检查叶慕婉的身体。
除了手上腿上那两块淤青，除此之外就没有其他的了。
“没事的话就可以回去了，要觉得不舒服的话就在这儿躺一会，看看有什么异常，再不放心就去医院看看。”
“嗯，好。”
“可她今天早上也是，莫名脚上没力气。”夏树栖的言语中透露着担忧。
“要不低血糖，要不缺钙，刚才既然吃了点东西的话。”
校医挠了挠头，“那你们在这儿待会儿，要有问题再去医院看看就是了。”
校医指了指左边的门，床位室就在那儿，和诊疗室相通便于他们走上走下观察。
如果不是特别严重明显的程度，一般都要经过班主任和校医层层审批才能请到假，班主任现在也不在，比起走程序的时间，等放学直接去还要更快些。
“要不先在这儿休息一会儿？”夏树栖问道。
叶慕婉点点头，“好，今天真是麻烦你了，谢谢你，班长。”
不知怎的，夏树栖觉着叶慕婉真挚的笑容有些惨淡。
床室仿照医院的装修风格，纯白的纱帘，床单，被罩，枕巾，银白色金属环架。
四面也是被粉刷平整的白墙，消毒水的气味充斥着。
像是一切都归于平静，却又是那样的压抑。
“时间也不早了，耽误你上课真是不好意思，赶紧回去吧，校医老师们也都在这儿，不用担心我。”
或许周遭环境的作用下的假象，叶慕婉的神情显得有些孤寂忧郁。
思来想去，夏树栖终归有些放心不下。
“下节课自习，待会儿趁着课间把作业拿来，我在这儿陪着你也是一样的。”
架不住夏树栖的坚决要求，加上心里其实也有些期望有人陪着自己，叶慕婉最终还是答应下来。
或许因为是周一，这个床室只有她们两个人。
四周寂静无声，她一时半会也睡不着。
李箜瑟被检查成问号，只能被迫改名李月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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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医务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