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然后的很多事情,对于夏树栖来说,已逐渐模糊,唯有那件事,还深深烙印在记忆中。
艺考的那段日子很辛苦,但好在也总算过去,针对性上了段时间的衔接课后,也很快回到了学校的上课节奏中去,凭着扎实的基础,也很快回到了原来的排名。
夏树栖虽然心中没底,但总要给自己立一个目标,哪怕渺茫,说不准哪一天就实现了也不一定。
怀揣着这样的信念,她几乎是记不清第多少次,向柳鹤枝第一的位置发起挑战,无论是行动上还是口头,柳鹤枝也总会认真回复道:“我等着你。”
面对最后的这场大型考试,心里说不紧张,不在乎是不可能,因此即使是休假,她也特地早早来到了学校。
电脑屏幕前的女人指尖轻轻一点,碎屑飘散,火星一点点攀升蔓延,她长吸一口,接着写到。
白纸黑字的报告单被紧紧攥紧,直到皱的不成样子。
柳鹤枝这段时间心情似乎总是处在一个低迷状态,夏树栖一问,也总是说没事,虽然抱有怀疑,但观察一段时间后也没有发生什么,也就全然觉得是因为临近高考心中有压力。
手机上大段的蓝色对话框在电话无人接听后常亮,她沿路走着,眼睛不时扫视着,终于有辆无人出租路过身边,被匆忙拦下。
她多么希望此刻的时间流逝的慢些,车开的再快些。
即使是白纸黑字,那也是要从电脑调出数据来,在最开始的那一刻,夏树栖只觉得或许是登记出了问题,却被黄艳梅告知,柳鹤枝根本都没来参加这次考试。
看着成绩单上位于第一的名字,这不是她一直想要的,为什么心里却怎么也开心不起来?
车窗外的建筑流逝成幻影,缓缓驶入那条有些狭窄的道路。
夏树栖一路小跑,楼梯的台阶这只脚还没落稳,下一只腿又迈向了新的台阶。
在看见门开的那一刻,喘息间的那种不适立刻强烈起来,每一次呼吸,都像是一场从窒息中逃脱的游戏。
她朝着那扇门走去,还不忘礼貌按铃,等着柳鹤枝拉开这扇虚掩的大门。
门倒是开了,里面的人却不是她。
一件偌大的家具从门内蛮横地窜了出来,逼得夏树栖连连后退,还不了解情况的她下意识伸手帮忙。
“你怎么才来?”一道低沉的男声从沙发的方向传来,吓得夏树栖手上一下没了力气,对面的人气的骂了句脏话。
把面前的遮挡物放下,才发现对面是个陌生女性,“害,还以为是老李来帮忙,不好意思啊小姑娘,认错人。”
他的口气有些蛮横,丝毫没有愧疚的意味,但夏树栖此刻也管不了这么多。
“没事,师傅,住在这里的那个女生呢?”
男人嗤笑一声,指了指胸前的标识,“我是搬家公司的,你说呢?”
“那您知道她去哪儿了吗?”
男人不耐烦的摆了摆手,“这涉及到客户**,无可奉告,麻烦让让啊。”
他重新把东西抬起,夏树栖识趣的站在一边,紧贴着墙,看着远去的背影,她心里有了主意。
跟着前面的货车左弯右绕,终于是到了地方。
夏树栖小心跟在后面,前面的人龟速移动着,也只能干着急。
为了不被发现,她只能跟他们拉开段距离,只要一走到拐角,又再拉进些。
在这样慢下来的时间里,意识到自己现在正在做的事,感到一阵心虚,不过既然选择这么做,也没有回头路能选。
忽然后方不远处传来怒骂声,她隔得远,有些看不清。
前方的人快要消失再拐角,可那吼骂声似乎也还没有止歇的意味,她心里着急,但最后还是心一横,快步跑向那骂声的源头。
虽然找柳鹤枝心切,却也不能见死不救,刚才那个男人语气不善,但把情况和他讲明或许还是有机会,实在不行报j,也总有办法。
他们的中间还隔着道树丛,隐约间只能看见模糊人影,那男人看见不远处的夏树栖,声音小了些,但依旧没有停下的意思。
夏树栖加快了脚步,距离越近,那内容就越清晰,用语斯文话却分外狠毒。
听着像是父母教育小孩,她甚至对于这位素未谋面的父亲已然升起无端厌恶。
当眼前的遮挡散去,那男人正用食指戳点着女孩的额头,粗糙的手紧握成拳。
“放开她!”夏树栖冲到两人中间,硬生生抗下了那一巴掌。
力道不轻,脸上一阵火辣。
她怒视着眼前的男人,复杂的感情将心里对于教条的束缚与原则礼貌埋了个干净。
“我管教自己的女儿和你有什么关系?”男人也干脆摊牌不装了。
上次一别,他觉得柳鹤枝应该早已经把事情都和眼前这个同龄人全盘托出,干脆也就不再顾及体面。
而前几分钟才得知这件事的夏树栖仍不退缩,“我做什么和你有什么关系?”
她虽然心中害怕,但依旧直挺的站在那儿咬紧牙关,丝毫不露怯。
身后的柳鹤枝轻拽了拽她的衣袖,她顺势回头。
自从那时离开学校以来,即使是集训饿的在床上忍者胃疼翻滚到半夜,再顶着一夜没睡的状态去上一整天的课,开胯开的两个星期也没能正常走路,或是再大的压力,她也再没有掉过一滴泪。
可当看见柳鹤枝嘴角的那一抹淤青,眼泪不经过眼眶,大颗大颗的滚落,洗刷着那半边红肿的面颊。
“疼不疼?”夏树栖第一次看见柳鹤枝这幅表情,好半天脑海里才反应过来,这叫做——心疼。
夏树栖摇摇头,柳鹤枝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目光越过她,紧紧盯着前方的人。
最后,拉着夏树栖转身离开,这是她们第一次牵手,夏树栖脑袋里被这样的想法充斥,冲淡了其他。
“你别忘了你说过的话。”后方传来男人的声音,听着像是威胁。
两人牵手走进家药店,直到结账时夏树栖故作无赖也不肯撒手,小心观察着柳鹤枝的反应,柳鹤枝也只是无声默许。
她把夏树栖摁坐在公园长椅上,眉间紧蹙,小心检查着她脸上那块红痕。
换做平时,夏树栖或许还会调侃上两句,好让氛围变得轻松些,可这样近的距离,也让她将柳鹤枝脸上那些不起眼的创口看了个仔细。
夏树栖接过药膏,小心涂抹着,眼眶始终泛着红,许久也没开口,不知道是在和谁置气。
“我之前在班里看过你把一个男生后空翻撂倒。”夏树栖忽然突兀的说道。
“就算不反抗,也好歹保护好自己。”
“如果,我再察觉的及时点就好了。”
她每每说完,停顿一会儿后又接着说,但说来说去,还是在怨恨自己的无力。
她越说越激动,眼泪也随之落下,柳鹤枝默默帮她擦着泪,口头上没有做任何回应。
等到她的情绪稍有平复,才开口说到:“我要走了,下周五的航班,下午三点。”
“什么?”
“去哪儿?”
“美国。”
“那儿的历史专业应该很厉害吧,相信你一定可以学到很多。”
夏树栖的心里虽然有些不舍与难过,但一想到喜欢的人能够奔向更美好的未来,也是由衷的开心。
“学的是金融。”
夏树栖一愣,成人礼那天许下的愿望依然清楚的记得。
柳鹤枝接着说道:“他要我去他的公司上班,也在美国。”
“那你怎么想?”话一出口,夏树栖意识到自己在说废话,或许是因为她还没能够接受这个现实。
她明白历史对于柳鹤枝来说有多重要,也见过她究竟为此付出了多少,这种热爱也绝不是是忽然的头脑一热。
“人终究要向现实低头。”
夏树栖一直觉得这句话是个存在的客观真理,但直到柳鹤枝亲口说出这句话,她才感觉到荒谬,即使她说上千万遍,自己也绝不会相信。
“你遇见什么困难,你告诉我,我们一起去面对解决,好吗?”夏树栖几乎是一种恳求的语气。
“至少这几天呆在我家,至少他不会来找你麻烦。”
柳鹤枝看向她,缓慢凑近,食指轻点在唇角,夏树栖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柳鹤枝完全有能力保护自己,只不过是看她自己怎么选择。
就在她愣神的时候,柳鹤枝的气息逐渐靠近,夏树栖的睫毛轻颤,慢慢闭上眼。
什么也没有发生。
她最后还是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