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现在该做些什么?
在姜嫣那天来后,又一连过了几天,夏树栖那颗时刻提吊着的心也在短暂的松懈后被绷的更紧了些。
台灯经常性的消失在记忆中的位置,再出现在床边,书桌,饭台,这一几天夏树栖几乎都忘记了自己是在哪儿睡着的,也许在床上,也许在书桌,但绝不是在门外。
期间文玉来找过她一次,是在说关于拿给她的数学册的事,神情似乎显得有些紧张。
夏树栖这也恍惚想起,诚实相告,又补充道表示自己一定会认真翻阅的,只不过现在还没到准备数学的时间。
文玉听后也没再说什么,只是旁敲侧击地再三嘱咐夏树栖,让她记得看看,还说起人与人一旦相处久了,也容易被互相影响的话,让夏树栖有些摸不着头脑。
虽然是答应了,但心里惦记着太多的事,再加上那东西放在了书包的内夹层,直到最后开始复习数学,才想起文玉的话来。
充电式的便携台灯在眼前逐渐熄灭,她从床头拿来充电器,书案上放着那本刚得以重见天日的书册。
是一本公式集册,看样子是和柳鹤枝叫她买的那个习题册是同个牌子。
她打开内页,快速翻阅了一下,白纸黑字,印刷字体清晰干净,看不出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或许是她多心,夏树栖的心里隐约松了口气,但心里却是隐约感觉到有哪里不太对劲。
她重新将书的外切口对准自己的方向,果然。
柳鹤枝让她买的那本,作为讲解版的习题,对于包装的设计对比于公式集该更用心些才是,但这个牌子的设计者似乎更加设计数的使用性和尽可能的简约。
但文玉给她的这本,薄薄一本却是用边蓝内白的格子页纸嵌分开了十多个单元,实在是有些不合乎常理了。
虽然看似是内嵌着,但用手稍稍一扯就扯出来了。
因为充电而忽明忽暗的灯光忽然曝亮,夏树栖拿近了仔细瞧着,从中页纸里看出些区别来。
墨蓝色的边框里四散着细碎的字母和数字,像蓝色海水中的透明水母,不用说也知道这些是什么。
前面的几乎都一样,最后一张却和其他的都有所不同。
几乎不用怎么费力去看,就能辨认出边框上写了什么,甚至内容也不像上面的那么分散。
文玉那些让她似懂非懂的话而今都变得简单明了,她甚至隐约对于文玉为什么这么做,也有了确定的答案。
想必那时候的询问,也是带着一种判断上的试探吧,我究竟会怎么做?这也同样决定了她将会对我这方面又有了个判断和了解,会对我呈现出什么样的态度。
如果我真的看了,表现出感激,那么她也大概会知道我对于这种事情的态度。
可我表现出一如往常,她便拿不定主意了,这也同样是她给自己留下后路的隐患,因为她知道,了解我,即使我不接受,甚至感到心里不快,也不会表现出来,再加上她这般小心的行为,为我着想的出发点,我也会顺水推舟,装作不知情,然后这件事就当做没有发生过。
但就算如此,她应该也能看得出来,所以她发现我那一如往常的模样,才会拿不定主意。
但为什么这么肯定,夏树栖自己也并不清楚。
或许因为,她所想向人展现出的,和文玉所做的,都怀抱着同一种想法——想要把事情做的无可指摘,依就自己所有好感的人。
夏树栖任凭自己的思绪漫游,而今的她好像失去了自己身体的控制权,一不注意就只能全然任凭本能操控。
她回想起刚才,不禁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想,甚至文字中都充斥着一种尖锐与刻薄。
即使现在理智回笼,回想文玉所做过的事情,于情于理,文玉都没有做过什么足以验证这样结论的事,她却对她下了这样的论断。
更令她害怕的是,她内心却是不觉得这样的判断是有什么问题,或是判断有误的。
不能再想下去了,她内心告诫着自己。
注意力重新回到眼前,答案捏在手中,夹进书页,又重新抽出,来回反复着,开始变得有些皱巴。
如果呢,说不定我就可以做到了,不仅仅是第二,而是久违的第一名,而且不这么做的话,说不准还会和上次一样,连第二名都守不住了,我就只能任凭我自己一点点堕落。
我做了这么多,努力这么久,也不就是为了这个吗?我也想着要去努力,可努力好像也看不见了成效。
现在机会摆在了我眼前,我为什么不能要呢?
可如果我这一次这么做了,下次又该怎么做?
她将夹载着的册子重新翻开,动作却又在半路停了下来。
妈妈,妈妈又会怎么想?
她或许察觉到了什么?也或许是我多心,但只要我这次重新做到了,就不用去担心这个问题。
而且我也不是因为有别的事分心,才这样的么,只要熬过去,过了这一次,寒假我又可以重新有了新的机会,我会重新做到的,一定会。
她将头埋进双手遮罩出的黑暗中,不敢去想可能会与之相反的失败,不敢去想那些令她恐惧,充满着未知的未来。
一次,就这样的一次,一切都会好的,一切都会的。
她默念着,却不敢去承认自己内心真正的想法——要是一直这样,什么都没有改变,甚至会有越来越多像柳鹤枝这样的人出现,把她甩在身后。
到了最后,答案就这么被摊放在桌面,她垂眼安静地注视着。
到了数学考试的当天,心情却不像前面一连几门那样轻松,走路上才发现忘拿了的东西,好在学校里都能买到。
可倒霉的事却也还在后头,进了考场感觉紧张口干,没有带水;临时买到的2b铅笔没带橡皮。
因此她不得不绷紧神经,比平时更加专注地回忆着记忆中的内容,反复确认着填写的选项。
好在后面也没再出什么差错,全程紧绷的神经也终于稍有松懈。
人们总在夏天时想起冬天,在冬天怀念夏日,或许因为它不再属于现在的季节。
在交卷的那刻,夏树栖望着窗外凋零的枝丫,觉得学习就像八月的酷暑,知道九月有多远,却又因为知道,分秒的等待都在总计时的对比下变得漫长,亦或者,许多事都是这样。
走出考场,她本以为自己会如同往常一样,觉得考完就意味着结束,不用再去想它,静待结果就好,可现在才发现,那时也是因为累次的第一,给自己造成了一个虚假的认识。
而熬过考试,等待结果的日子居然可以如此煎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