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化妆间

“礼裙,高跟鞋,化妆包,好,都齐了,我们出发吧。”文玉仔细点了点袋中装载的物品,“树栖?”

“嗯,”夏树栖下意识回应着,而后才后知后觉般,“什么?”

文玉伸手准备去捧她的双颊,却被她本能地躲开了。

夏树栖心中诧异,一时想不到合适的理由,干脆反过来,捧住文玉的双颊,“我没事,反倒是你,要加油哦。”

夏树栖此刻的状态简直可以用惨淡形容,文玉还想说些什么,却见对方脸上强撑的笑脸,话锋一转,“肯定不让你失望。”

“对了,”文玉稍稍停顿,“数学考试还顺利吗?”

“嗯...”夏树栖的语调有些含糊犹豫。

“叩叩”

“有人在吗?”

“有,请进。”

“学姐,可麻烦你了。”文玉看向手上拎着裙盒,稍一犹豫,“算了,就等待会儿上车的时候拿过去也一样的。”

“我拿过去吧,反正我也没什么事。”正要放在地上,却被夏树栖接了去。

“好,麻烦你了。”文玉说完,却见夏树栖站在原地不动。

“怎么了?”

“钥匙。”

被问的人才反应过来,“老师没给我,她应该提前发动车子或者开了。”

文玉说完有些犹豫,“要不还是和你一起去?”

夏树栖不禁失笑,“不用,我自己去就好。”

在一旁的女生在她走到门口时突然道:“要快点回来。”

“好。”夏树栖答应着,本以为只是句普通的嘱咐话,一回来没坐一会儿,却听见学姐喊她。

“怎么这么久?快来快来,文玉这边已经准备好了。”

夏树栖本以为还有什么需要自己帮忙的,便走了过去,没成想却稀里糊涂地坐在了椅子上。

“文玉特地拜托我早些来,说是也要帮你画。”

“不了不了,我不用上台,还是不麻烦了。”

“这次比赛多亏有你,否则我都该头疼了,这么重要的时刻,当然该准备准备,不是吗?”

文玉话说的在理,再加上是她一番心意,夏树栖虽然心里有些抵触,却也还是选择接受并道谢。

因为时间的缘故,文玉比她更早出发,她则是等着陪同的老师一起,坐另一部车去。

路上难得地下起了雪点,白色意境总是美妙梦幻。

车载香薰的味道闻着昏头,却也不敢贸然开窗,恍惚间车流蹒跚挪动着。

手机嗡嗡的震动声将人从半昏半醒中叫醒,而后变得安静。

“衣服在你们那里对吧,你们出发了吗?”

通知消息如同电流般通贯全身,瞬间没了睡意。

夏树栖赶忙回拨了电话,“我放在后备箱了,有没有滑到后座附近?”

“都找过了,所以才打来问问。”电话那头传来翻找的嘈杂声,气氛顿时紧张。

边说着也只能选择带着无奈的幻想,试图从空箱子里变出个什么来,结果就是忽略掉客观真相的一遍遍重复无用功。

文玉像是在和身边人说着什么,不死心的追问从稍远的地方通过听筒传来,“真的不在你们那吗?”

“嗯,是的。”

“是不是弄错了?说不定在你们那边?”电话那头翻动的嘈杂声不断,边还在无意识说着各种徒劳方法和设想。

安静的车内声音不费力地传播,不等夏树栖说,开车的人找了个位置将它停在路边。

听筒里断断续续的声音激起人心中的浮躁,拨动按键几次都不太利索。

“老师开的车是上次我们上次彩排的那部吗?”

“不是,那是另一个老师的车。”

听到这,电话那头的老师像是明白了什么,语气像是带着答案的诱导询问,“树栖,有什么问题吗?”

可夏树栖此刻不敢回答,被自责和对于犯错的恐惧瞬间将她包裹住,根本无法去探究那尚未清晰的真相。

但随即又意识到,现在问题还没有被解决,她强压着内心的慌乱。

文玉那边的老师隐约期待着另一边主动开口,将责任包揽,双方陷入短暂的沉默。

夏树栖保持着原来的坐姿,不同以往那副神情,脸上看不出情绪,语气平和,有条不紊地说着安排。

可事情出了问题,主要的问题不出自自己,自然想要把问题责任明了,好让自己轻松些。

那老师觉得夏树栖想要岔开话题,不死心地继续追问道:“是不是看错车,或是别的原因?”

夏树栖没了应付的心思,不加修饰地回忆着,“我当时就看见上次那部车的后备箱开着,其他的车我都看了,都没有人,也没有车发动的迹象。”

电话那头的人像是意识到什么,本能地为自己辩解,“可能你记错或者漏掉了?这也没什么。”

夏树栖没有接话,以往或许会宁愿将自己处于理亏的位置,也要为找个合适得体的话来,好让对方有个台阶下,可她现在更想先把问题解决。

“学校还有老师在吗?”

“目前是没有,不过再晚点应该会,也或许不一定,为了保险的话,而且我们就已经到这边...”电话那头的声音显得犹豫。

“我离的近,我去拿,老师。”夏树栖的声音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来。

而后又补充道,“要麻烦文玉给那部车的老师打个电话,看看车还在不在,然后麻烦您先进去多等一会儿再走,我们这边塞车,不管怎样可能都还要一会儿。”

夏树栖有条不紊地安排着,对方准备好的理由说辞全然没有了再说出口的必要,可一时又想不出什么别的话来,也只好装作含糊其辞的假意推却,无形重担从肩头卸下,关心和问候才在不经意间脱口“今天有雪,伞带了没有?”

白雪在额间凝聚成雨点,沁润在眉眼间,又着随之滴落,穿梭在风雪中,却也无暇顾及眼前美景和此刻感受。

被提醒后回神,才发觉鬓边被染湿了大半。

伴着天气,缓慢变冷的心一点点回暖,握着电话的手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

白雪皑皑,看上去没有骤歇的势头,她望着前方的道路,“带了,谢谢老师关心。”

先前隐约微妙的气氛在此刻消弭,不想再去纠结那时的是非对错。

通话结束,高跟鞋发出的声音依旧清脆,持伞朝眼前建筑走去,回过神,才发觉砸在伞面上的雪点,早已化成雨点落归地面。

好在最后,也算是有惊无险地赶在了开场前,将一切都准备妥当。

见到来回奔波的夏树栖时,在场的人都被她半身湿透的模样吓了一跳,匆忙间赶忙找了备用的衣服好让她去换上。

推门进去,和刚换好衣服的文玉撞了个正着,在她身后的化妆镜映射出衣服背后设计的巧思,梳起的发尾掖进乌黑的团发。

视线捕捉到镜中的自己,她下意识朝旁边挪了挪脚步。

“这件衣服,很适合你。”夏树栖收拢了思绪,认真夸赞着。

“谢谢,”文玉眼中透露着担忧,“不过,你这是怎么了?”

“回来路上雪下的太大,不小心就弄湿了,现在正准备换衣服。”她笑着冲文玉晃了晃手上拿着的东西,另一只手不自然地拨弄着一边的头发,水滴顺着指尖蔓延滑落。

她努力维持着表面的镇定,“对了,我看好像快到排到你了,要不要早点去后台等等比较好?”

文玉张口,想说些什么,最后还是被收了回去。

文玉点了点头,背影渐行渐远,夏树栖逐渐看清了镜中自己的模样。

她走进俯身,脸上的新妆额头,脸颊处近乎斑驳,眼部因为不适而揉搓,眼线眼影近乎晕染,混搅在一块,显得有些骇人。

开始的报幕声适时响起,把她吓了一跳,起身下意识想要避开镜中的自己,才发现三面环绕,已将她暴露的彻底。

视线再度交汇,她这才仔细打量起自己来,平淡无味的面容,如同死水一般沉寂的眼神,苦笑的模样看起来都像种勉强。

她自嘲一笑,镜子中的人却像在悲伤。

好在内里就有个淋浴间,能让她不用一直保持着这幅模样。

换好衣服,卸完妆后,确认脸上没了残留,才放心开门。

三面墙间间隔镶嵌的镜子又让她再度观察着自己,而那所谓的自己,与脑海中的自己似乎大体一致,却又有许多不同,让她觉得既熟悉又陌生。

一直以来,觉得不算小的脸蛋,在稍远的距离和稍宽的肩膀衬托下,显得精致小巧。

白色衬衫与牛仔短裤划出分明界限,露出那双修长笔直的双腿。

尘封的记忆被唤醒,曾几何时的某些时刻,她也像这样,在四面是镜子的房间,观察审视着自己。

关于那时的记忆感觉深刻,可为什么却又不会时常想起?

或许,是因为害怕被撕开纱布的伤口尚未结痂。

我们都曾以为,当下怀揣的一念即是永恒。

时过境迁,曾经觉得天大的事放到现在,似乎也会觉得是一块不会绊倒不人的小石块。

夏树栖心中这么想着,却不再去看那镜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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