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好朋友(2)

听见有人站在自己这边,她瞬间有了些底气,那扭捏隐藏着的真实想法也在各种弯绕后得以说出。

“或许是我有些敏感了,”她试探着说,“可好朋友之间,不就该是这样的么?”

夏树栖不解,认真地注视着她,不变的表情亮明着自己的立场和看法。

“我知道,每个人交友都是自己的自由,可,可毕竟我们的关系那么好,她,就算不管我的感受,和那人的关系偷偷变好,我也该有知道的权力,更何况,她从来都只有我一个好朋友,就算是关系普通,认识的,我也都知道。”

“我们从小的关系那么好,认识五六年了,就算遇见再大的事都没有过矛盾,这还是第一次,就是为了一个陌生人,甚至,甚至我问她,她还瞒着我。”

夏树栖没来得及开口,在一旁侧耳倾听的人里,实在是有个忍不住了,强行加入了对话,“怎么能这样!”

莫淼言一头利落齐耳短发,眼神伶俐,鹅蛋似的小脸,光看面容,便会让人留下个心直口快的印象来。

也不管自己的出现是否突兀,她唰一声站起,火急火燎地朝着她们这边赶,也不管别人是否介意,自顾自地便坐了下来。

其实这个问题,她爸妈已经和她说过了许多遍,早在她小时候,便找人算过,说她天生火旺,言多必失,就取了个淼字来压一压,可惜姓莫,听了许多说法,说会影响和不影响的都有,于是又无奈在后面取了个言。

好在最后,似乎也是有了部分的帮助,可惜天生的性格除了天生的帮扶去改善,更得靠日常的言传身教。

全家人的齐刷上阵后,终于是有了作用,但也仅限于莫淼言情绪稳定的时候,像现在这样的情况下,情绪稍有波动,那杂七杂八的规矩,也被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夏树栖和叶慕婉对这人都有印象,前者记得她仗义疏言,曾经获得了一众女生的崇拜,后来沉寂,也忘记了是什么原因,就算知道,她也不想细究。

叶慕婉则记得她虽然人好,却有点口无遮拦,从班里的热点人物到最后大家都有些避着她,关键就在于说话没个轻重。

她一加入对话,两人皆是沉默,夏树栖觉得这是叶慕婉的事情,自己不好透露态度。

换做平时,叶慕婉或许会想到,自己一旦让莫淼言加入了对话,自己的事情恐怕不用一天,便会扩散成,不说学校,至少班里的热点八卦。

可现在的她,根本没办法仔细思考这件事,肯定的语气加直率的言语让本有些心虚的底气顿时像个充饱了的气球。

“你也能理解的对吧?”她愉快地接纳了这个盟友。

“当然了,这种行为在友情里是绝对不可饶恕的行为!”

“最关键是,我都已经甚至主动发问了,她却还瞒着我,什么也不说,甚至连个解释也没有。”

两人你一眼我一语的说着,夏树栖甚至都没了说话的余地,不过,某种程度上来说,也是件好事,至少她不用再纠结。

可不知怎的,她心里倒升起了一丝落寞,她从来认为,或许有些情景下,自己并没有那么大的作用,但在这种安慰人的场景下,总能找到自己合适的位置,并且她确信,自己的位置,至少目前她在,就没有人能代替,虽然她知道,这样想有些过分自信了。

但她也从没想过,原来安慰其实并不一定是需要她这样的耐心倾听,和适当做出牺牲的善意认可,在某些时候,无所顾忌地认同,比这重要的多,也更被需要。

两人越说越投入,一旁的夏树栖与她们之间像隔了层玻璃,框在了外边,成为了个置身事内的局外人。

像是一个坐在看台的观众认真看着表演,灵活的思绪逐渐扩散漂浮。

“那这次你觉得你们还会和好吗?”莫淼言突然问道。

“破镜难重圆,再说了,友情和爱情一样,都是容纳不下第三者的,她今天能瞒着我和别人一起,明天指不定我的位置就被替代了。”

“而且要是是那种我把你当唯一,我是你的之一,想想我都受不了。”

叶慕婉听完,沉默着。

莫淼言暂时也没发现她的异常,提出要去趟洗手间,叶慕婉摇摇头,莫淼言便一个人走了。

相邻而坐的两人各怀心事,谁也没有先开口,气氛莫名变得沉重。

夏树栖目光呆滞,如同系统故障而停止运转的机器,眼神涣散。

语言灌输进脑内,非自愿地运作翻译着,如同电影荧幕台词一般,在脑海中回荡着,淡化了眼前的画面,却演绎起了自己的故事。

似乎在这个阶段,人际交往的烦恼总是那么的相像而又不同,熟悉的剧目,台上的主角却换了人演。

这是她似乎第一次重新看见了自己。

原来不论她是否愿意,也不论你的理智思维如何判断,更重要的是,早在她根本未曾察觉到曾经,当下,真正的情绪,思维,想法,总是无时无刻地在按照自己所执行的旧例走着。

理智判断下的不自量力,进退有度,无时无刻不再呐喊着,却全然被隔绝在了天地无拘束的本能真空之中,悄无声息。

但只要有那么一个契机,破碎的微小细孔中触碰到了一点微弱的空气,那声音也将振聋发聩。

尴尬,羞耻,难过。

叶慕婉的话如同操控魔法的咒语,将迟钝的感官唤醒。

各种思绪如同浪潮般在脑海中震荡翻涌,随着海浪一同朝着她扑涌。一块不大的皮肤像是被分割成了好几块,有的红痒,有的燥热,有的刺痛,可低头去瞧,也都和平时一样。

叶慕婉最先回过神来,看向了眼神空洞的夏树栖,自觉打扰,“不好意思啊树栖,让你听我发这么多的牢骚,我看我还是先不打扰你了。”

“没有的事。”夏树栖还没从思绪中抽离,身体却先一步做出了反应,等她回过神,眼前只剩下了个背影。

换做以往,她一定会立马拉住对方的手,将对方给带回来,再好言安慰一番,可现在...

伸出一半的手在视线中缓慢垂落,疲惫如同潮水般将她吞没。

虽未参与,却在一旁的柳鹤枝对此并没有任何反应,纵使刚才那样群情激奋的事情就在自己旁边发生,纵使上一秒还高亢激昂下一秒就一言不发的变故就在自己眼前上演。

直到晚上,夏树栖和柳鹤枝依旧是结伴而行,依照着往日里那样,单独相处的情景下,除了做题以外的沟通,基本都是率先夏树栖开口,因而当下,两人间只剩下了沉默。

等到了店里,夏树栖写完了题,左思右想了半天,才将写好的卷子交给柳鹤枝,柳鹤枝也是一如既往地帮她审核,就连夏树栖曾经偷偷观察过的,她的说话习惯,看见不同类型的错题的表情,看完后又会说些什么,甚至一些神情细微的变动,都和以往一模一样。

心中不知道是该开心还是该难过,又不知怎的,想起了在学校里和叶慕婉的对话。

破镜都难重圆,更何况连镜子都未曾锻造出的玻璃呢,可如果是连玻璃都不是的,根本不存在的东西呢?

又谈什么碎不碎的,痴人说梦,博人一笑罢了。

回忆起曾经所有的一切,又有哪些,甚至哪一样,她能毫无顾忌地肯定呢?

借着日光为人所见的月亮,在今夜薄雾云层的遮蔽下,黯淡惆怅。

才考的试卷短短一天就发了下来,依旧稳定的分数和稍有进步的名次宣告着一分耕耘一分收获,在深陷于一步踏错,则会深陷泥沼的煎熬日子中,无疑是一丝慰藉。

向前向好的势头也同样让将主要心思放在文玉身上的夏树栖宽了心,同时也让她放松了警惕。

一到周四,临时临刻通知的突发考试对于她们而言,无疑是家常便饭,一般这种情况下,周五下午就会提前两节课下课,好给一些复习的时间。

虽然早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按推算也知道周末考也就在这时候,可依旧是止不住的哀嚎声整齐响起。

而置身其中一声不吭的夏树栖想的却是另外的事情,自从那次陪着黄芪沁从展览会回来后,她每周都会按照约定陪着她去那儿。

夏树栖行为得体,为人体贴,带着的黄芪沁也是难得的乖孩子,每次来,都会提前打好招呼,还会以黄芪沁的名义或多或少的捐款,将领养的宠物放在这儿的费用还会另外再给一笔,虽然说后面的款项,她们也没收,因此种种行为,这两人也在基地里受到大家的欢迎。

由于事发突然,再加上时间紧,给姜嫣发消息也没有得到及时回复,夏树栖的心里没来由的紧张,像是一个犯错的孩子,担心着审判的来临,于是一下课就赶紧打了电话,没人接。

在送柳鹤枝回家后,怕去的太晚,又特地打了部车去找姜嫣,好告诉她周五下午自己去接黄芪沁的事,顺便...内心之中对于面对后果的恐惧和被折磨的疲惫不堪的神经斗争着,最后终于是分了个胜负。

对于喜欢哥哥姐姐的小孩来说,有什么是比他们来接自己放学,还是接自己去玩儿更开心的事呢?

谁没有幻想过这样大摇大摆的牵着哥哥姐姐的手,骄傲地在同学身边大摇大摆走过,再装作不经意的介绍,更让人激动的呢?

惊喜固然让人开心,却只有一瞬回味,但在提前得知而生出的期待中,等待,也被赋予了一种幸福。

她想要再快一点,姜嫣总是忙到很晚,但黄芪沁就不知道了,希望这个时候她还没有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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