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好朋友

正如黄艳梅所猜想的那样,夏树栖在踏出办公室的那一刻,落寞的神情怎么也遮掩不住了。

她经常会被校园中的景色吸引住,它们虽不如网上那种雄山仙水来的让人震撼,却也是实实在在在自己眼中的风景,她懂得应该要去珍惜。

学习的时候不得不承认会有很多幸福满足的时刻,但粘坐在位置,烦闷的时间也不在少数,因而能让眼睛看见的地方,像拨片一样变化的机会,她总是很珍惜。

可现在她却一点欣赏的性质都没有,恨不能下一秒就回到座位上,好让那些白纸黑字上的字迹拓印到脑海里,好让自己再没那个精力去想别的事。

正如黄艳梅所考虑的,夏树栖看似平静的思绪又因为一次小小的挑逗,泛起涟漪,泛起一圈圈波纹,可也没有就此止歇,反而涌起了惊涛骇浪。

黄老师的关心是显而易见的,可隐藏在担忧之下,会不会又有着那么一点,不能诉说的埋怨?

她是否会对自己失望,又出于是她主动邀请,所以不好意思说出来?会不会为了这个决定而感到后悔?

她真情愿黄艳梅直接坦率的说出来,这样她心里真的还能好过些,虽然依旧会有痛苦。

想要顾全大局,却又不得不被迫做出选择,下定决心选择了一条道路,告诉自己,坚定些吧,无论遇见怎么样的困难都不要胆怯回头。

因为做好了心里准备,似乎一切都变得顺利了不少,即便知道可能会遇见问题,睡眠不足引发的头晕头疼,时间不够而被迫挤压的吃饭时间。

对她来说也不是会让她在意的问题,毕竟熬一熬也就过去了,头晕头疼也只是阶段性的,也恰好因为睡眠不够,吃东西也没了胃口。

这些就像轻抚过腮颊上的微风,转身便消逝了。

可最能弹拨她的内心,回荡起波动的——是她刻意想去忽略,却怎么也无法逃避的。

眼泪在多数情况下,是疏解内心忧郁的方式,即使内心储存着即将爆炸的压力与痛苦,都会伴随着泪水一同流出体外,人只要大哭一场,将浑身的力气耗尽,将灵魂抽空,双目茫然的疲惫睡去,再醒来,也没什么大不了了,至少,能够有了再去面对的勇气。

她多么想要找个没人的角落大哭一顿,可她更明白,当下积攒的无形泪水像一座冰封的堡垒,将她牢牢地保护,同时也禁锢住了,好让她能挨过这场风暴。

一旦眼泪决堤化水,那么大厦将倾,一切都将崩溃,再没了重新建造的勇气和力量。

等到比赛结束,这一切一定就能终结了。她内心默默安慰着自己。

心里像是下起了大雨,骤雨间歇,却并未终结,变成了一团堵在喉咙的一口气。

回到座位,面对着的,依旧是那张熟悉的侧脸,那始终平静的神色。

她甚至不敢用余光去注视,只敢在进教室门前的那一刻匆匆一撇。

“树栖!”声音中透露着悲伤,夏树栖不用看,就知道是叶慕婉。

进教室前她便敛藏起了低落神情,但害怕叶慕婉那敏锐的洞察力,又将眼睛揉了揉,装作犯困的样子,可能是因为真的有些困了,接连着还打了个哈切。

“你困了吗?那要不还是先睡吧,不打扰你休息。”

叶慕婉依旧遵循着自己的穿搭风格,一字型发饰别在一边,两边蓬松的低垂麻花辫包裹在耳后。

深蓝色的宽松T恤上拓印着一只白色卷毛小狗,下身则是一条白色百褶裙,运动鞋包裹着中筒袜,显得娇俏可爱。

那委屈巴巴的语调搭配上水灵灵的双眼,让人根本没办法拒绝她的请求。

当然,夏树栖也从不会轻易拒绝别人的任何请求。

“没关系,我不困,只是...”夏树栖一时找不出什么理由来。

她再一次卡顿住了,从来似乎都是这样,本来只是想好心帮忙,找个借口好不让对方愧疚,却又在不知不觉间,撒了无数个谎。

她开始厌弃这样的自己,躯体像是有火苗在身体里乱窜,搞得她有些躁动不安,但下一秒被追赶而来的洪水扑灭——可又能怎么办呢?

她并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结,毕竟当下可没有给她沉溺在自己世界的时间。

“我不困,和我讲讲是怎么回事吧?”夏树栖轻摇了摇头,生硬地岔开了话题。

或许是当下的情绪太高涨,太想找个人倾诉,叶慕婉听见这话,也就不顾忌地说起来。

开始说的时候还能够正常表达,夏树栖也不时点头表示自己有在听,又不时提出问题,表示自己有在思考,并借机想要引导着她,能平稳下情绪,顺便再规整下她所说的内容。

大概意思就是她遇见了一个她并不喜欢的女生,在没有直接接触下,她对于那个女生的一些行为看不惯。

夏树栖全部听下来,并没有觉得那个女生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她从来都不喜欢在背后对别人评头论足,更何况,这样前提下,她无论如何也不会为了安慰叶慕婉而说出什么违心的话来。

更重要的是,她知道叶慕婉并不会是这样的人,肯定会有什么别的原因,她没有证据能够证明,内心却坚信着,但随着叶慕婉情绪的平复,这段事情似乎也将不能迎来反转,而告一段落。

正当夏树栖这么想着,叶慕婉的情绪突然爆发,眼泪更是一连串地落下。

这下可把夏树栖搞蒙圈了,她再次回想叶慕婉才说的话,她在周末路过某个钢琴补习班的时候和那个女生恰好遇见。

明明说的也是个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从哪儿开始不对劲的?

夏树栖轻拍着她的背,用纸拭去脸边那不曾干涸的泪。

有些人的童年创伤来自于童年时不可得之物,或许是因为这个吧。

夏树栖忽然脑海中浮现出这样的想法,她的情绪也跟着变得更加低落。

或许是冲动下也无所谓了,亦或者隐瞒也没什么意思,叶慕婉哽咽道:“那时候我看见,桃子,桃子她就在里面,和她有说有笑的,她们还一起放学回家,这事儿她从来没和我提过。”

桃子?夏树栖压下内心的困惑,轻拍着她的后背,耐心听着。

“她明明知道,知道我和她不对付,这事我还根本不知道。”

说到这里,她的情绪更加激动,说话更是没了逻辑,想到一句说一句。

“这事桃子从来没和我说过,我之前提到那个女生,她也没说过。”

说到后面,就只剩下了啜泣声。

其实在她来找夏树栖时,旁边就逐渐围上来了一群人,但安慰了几句过后,发现叶慕婉看样子只想找夏树栖单独聊聊,也就不自讨没趣。

可还是不经意地竖起耳朵留意,听到这儿,深表同感,零星地冒出几句“她怎么这样啊。”“如果是很好的朋友,这样做真的很过分”之类的话。

沉浸在情绪宣泄里的叶慕婉这才发现原来还有这么多潜在听众,突然安静了下来,紧张地朝着某个方向望去,很快又回过神来,不在乎的神情浮在表面神情。

夏树栖朝着那个方向看去,零星几个安静坐在写题的女生,唯独空了个座位,她记得那儿坐着的应该是李箜瑟。

她心中大概有了猜想,毕竟在班里经常能见到她们两个人形影不离的,这两天却都是分开走了,或许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吧。

夏树栖尽量去理解,却做不到完全的感同身受,所以她不明白这个问题里面的关键究竟在哪,只能像游走在钢丝线上的表演者一般,在内外透明的玻璃罩内小心翼翼地摸索着。

叶慕婉也正在气头上,发现有人留意,也只是稍稍降低了些声音,坦率地说出她所认为的不妥之处,好给自己增添些莫名的底气,来证明自己并没有做错什么,毕竟关于友情的问题,很难说出个对错。

与此同时,夏树栖也不用再走钢索,而是顺着她的逻辑听下去,安抚她的情绪,接下来的一步,按理来说,就是为另一方说点好话,好给可能会冲动后悔的叶慕婉个台阶下,有助于两个人重归于好。

哪知她听了这话,刚才还委屈的语调瞬间变得凶狠,“随便吧,反正我以后都不要再理她了。”

夏树栖不是没见过别人吵架相互放狠话,自然明白,她或许只是在气头上,自己这样自作聪明地劝她,似乎也不太好,对自己的越界的行为表示抱歉后,又继续认真地听下去。

“真的抱歉,我不该用这种语气和你说话的。”

叶慕婉冲动抱怨后,自觉羞愧,说话的语气变得平和,可脑袋里那股冲动的劲依旧没有消退。

“我知道,或许我的这种行为,对于别人来说,像是在无理取闹,可我想,你或许能理解的,对吧?”

她的目光真挚,言语迫切,像是在汹涌的海面上寻找着那一根唯一的浮木。

“我...”夏树栖犹豫了,她知道,这下叶慕婉是最需要认可的时候,从前的她会毫不犹豫地表示支持,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心里这样对于善意谎言的看法,开始动摇了呢?

可这想法也只在脑袋里淡淡飘过,随即又立刻消散了,“我想,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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