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小夏骑士

“你要没什么事就回去。”

这句话是从柳鹤枝口中说出的,男人看看柳鹤枝,又看了眼站在一旁和柳鹤枝差不多年岁,一脸警戒地盯着他的夏树栖,欲说未言。

千言万语最终化为了一个得体的微笑,朝着夏树栖点了点头,径直走了出去。

值得警惕的第三个人一离开,凝固着的空气非但没开化,反而更加僵持在那儿。

在门外的时候离得远,只听见是个男人的声音,靠近时心里装着事儿,也没仔细去听两人说了什么,唯一听清了的,就只有柳鹤枝刚才说的叫他回去。

听着像是认识,且不论她和柳鹤枝现在也没熟到可以谈论自己私事的地步,就算有,这种丢人的场面被人见着了,要不是对方主动开口,也不是自己能主动去提的。

好在柳鹤枝似乎也压根没在意这件事,她的神色如常,刚才面对男人时候的尖锐凌厉也完全褪去,她随口问道:“来有什么事?”

没有迂回,没有转折,没有给她留有余地的借口,直接了当。

刚才只顾着一股脑的冲进来,连情况都没预想过,就更别说准备措辞了,她有些后悔刚才没跟着那个男人的脚步一块儿溜之大吉。

就算是有些不自量力,但说不定不是呢?夏树栖的脑袋组织语言系统的能力都变得有些紊乱。

她心里认命地开口道:“就是,那个问题我想到答案了。”

夏树栖将自己的领悟简略的表述了一遍。

耐心听完的柳鹤枝似乎并不惊讶,或许是已经猜想到了这个可能,但不惊讶也代表着其他。

夏树栖总觉得柳鹤枝的目光中,似乎多了份她自己也未曾察觉的情绪。

一种很细碎,包含着赞许和很难用言语表述的,积极的情绪。

这种情绪和替他人开心相似,却似乎达不到这个阈值,性质又有所不同。

柳鹤枝没有着急回答,但夏树栖也从她的表情里感受到了肯定。

“你回去试试看。”柳鹤枝只撇下了这一句话。

不知怎的,夏树栖竟也隐约猜到了她的意思——纸上谈兵只不过是理论,付出实践后才知道效果。

夏树栖对此表示赞同,回过神,在方便顾客结账的岩板小块区域放着各类科目习题册。

柳鹤枝穿着员工服坐在收银柜前,平日里多披散的头发被梳成了利落的高马尾,直顺的长发被一根黑色皮筋箍着紧贴头皮,展露出饱满且圆润的头骨。

多了分洋溢的青春气息外,还让人更加直观地注意到柳鹤枝那流畅的脸型,亮眼的五官,和那无二的神韵。

夏树栖突然想到,跑这么一大趟,就为了告诉柳鹤枝自己想到这个,是不是显得有点儿太莫名奇妙了?更重要的是,谁知道那男人会不会再回来?

她咽了咽口水,僵硬地走向泡面区,眼神迅速闪过货柜,手迟缓地伸向小桶的桶装泡面,看似在挑选口味,实则是在看哪个标注的重量最小。

选定后又掩耳盗铃一般地说道:“有点儿想吃xx款,但晚上吃太多容易发胖,还是吃这个吧。”

夏树栖的声音不大,听着像是在自言自语,但因为店里面现在只有她们,在安静的环境中,这个声音也足够传到柳鹤枝的耳朵里。

辛香鲜辣的味道一般来说是最能激发人食欲的,可对于刚吃饱的人来说,激发的只有闻见食物惯性翻涌的胃,把刚吃下去的食物像颠锅一样颠一遍,弄得人直泛恶心。

夏树栖强忍着不适和早已经吃撑的胃,看似斯文实则抗拒地一点一点吃着。

一桶面下肚,胃里实在是装不下其他了。

一看时间,也才过去半个钟头,夏树栖认命般的闭上眼,在内心深吸一口气,心里默念着,就当给身体补充点能量了。

她装作不经意地瞧了瞧货架区域的分布,好在日用品一类的离得自己近些。

从日用品区开始逛,假装挑选着,步子可以称得上是龟速中的龟速,如果兔子和这个乌龟赛跑,恐怕是睡两天都能赶上了。

可惜这件便利店的面积不大,再慢再拖也得到了头,也就是食品区,这边食物还在卡着嗓子眼呢。

“我的事和你没关系。”柳鹤枝话说的明白又决绝,好在这也不是第一次了。

换做以往,夏树栖或许又会被刺的脸颊通红,但这次反而倒是还好,还莫名解读出了几分故作坚强的意味来。

之所以如此,全然归功于她心中强大的正义感和一颗骑士心。

但凡身边人展露出脆弱,夏树栖就会自然而然地将想要保护她们。

柳鹤枝当下的行为,在夏树栖看来说不定是她不好意思麻烦自己,再加上说话直来直去惯了而已。

再说了,那男人看着有一米八多的个子,又那么壮硕,于情于理自己都是放心不下的。

夏树栖当下也再想不到什么好的回复,只能对柳鹤枝的话避而不答,另找了个由头,打哈哈地说道:“偶尔犯馋了就爱晚上吃点儿东西。”

柳鹤枝也没再接话,自己话都说的这样明白了,夏树栖的意思也不就是不走了,那作为店员还能强行把顾客赶走了不成?

夏树栖保持着礼貌性的笑容,油腻的是真再一口也吃不下了,选了两块儿不大的面包就结了账,坐回了原来的位置上。

面包是用塑料袋装了再用胶带封了口,方便吃不完还能再放放。

眼前白花花的面包现如今看来和猪肥油没什么两样。

她认命一般的拨开包装袋,塑料摩擦的声音在耳中是那样清晰可闻,袋子每展开一点儿,抗拒感就多添一分。

算了,长痛不如短痛!

“别吃了,把卷子做了。”

自己的事儿和夏树栖没关系,同理,夏树栖爱逞英雄和她也没多大关系,可瞧着那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柳鹤枝终究还是有些看不下去。

“撕啦”白花花的数学卷被拍在岩板面上,柳鹤枝像拈花似的捻着卷边,朝前一推。

“两个小时,写完我来看。”

“哦,哦行。”逃过一劫的夏树栖显然还没从劫后余生的后劲里缓过来。

柜台和休息区还有几步路的距离,也只好起身去拿卷子,抬眼看见柳鹤枝在瞧她,像是要把她盯出个窟窿来似的。

不过,与其说盯,倒更像是在观察,那神情,她只在科幻片里专家发现天外来物时的脸上瞧见过。

夏树栖觉得手脚都突然变得不利索起来,就连基本的走路都变得有些别扭。

她故作镇定地问道:“我脸上...是有东西吗?”

柳鹤枝又用那种神情盯了她一会儿,像是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摇了摇头。

要是场景变换成医院,柳鹤枝是医生的话,她或许会觉得自己是得了疑难杂症,命该不久矣了。

回了位置后,店里也陆陆续续地来了不少人,夏树栖用余光也能瞧见进来的不少人朝柳鹤枝投去的灼灼目光。

甚至还能透过玻璃窗看见付账前后踟躇在门外的。

柳鹤枝倒是见怪不怪了,依旧是那副冷漠态度对待客人。

不过那男人倒是没再看见了,这倒是让夏树栖松了口气。

紧绷的神经稍有松弛,被勉强的肚量积压的的没了空间,只好找个渠道外泄。

她记得便利店附近就有个公共的卫生间,不在主街道,但好在一眼就能瞧见。

路上也就没设路灯,得带着手机去照路才行。

手机电筒毕竟能照到的范围有限,虽然借着远处昏暗的灯光,也能勉强看清路。

但夜晚的风还猎猎地刮着,吹在耳畔呼呼作响。

夏树栖不自觉地想起前段时间看的恐怖片,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感官也变得格外灵敏,脚步的踢踏声,房檐漏雨的滴答声,风略过草堆的沙啦声,也是那样清晰。

因为担心踩到些什么东西,夏树栖手电筒一直对着路面,石头,沙粒,草堆的影子都被拉的老长,张牙舞爪的,怪异而扭曲。

她决定还是宁愿走慢点,也不要再盯着路面了,好在路不是很远,没一会儿也就到了。

夏树栖只在偶然路过的时候看见过有个指示牌,知道这儿有个厕所,今天一走进,才发现旁边还有个露天停车场。

正好就在卫生间的左边,难怪把卫生间修这儿不修便利店旁边呢。

在逼近卫生间的路上,她闻到一股男士香水掺杂品质香烟的味道,如果再仔细些或许还能瞧见不远处才撵灭的扁烟头。

可好不容易走入了光源,恐惧散了大半,她现在只感觉膀胱快要炸了,只想赶紧去找个坑位,其他什么都顾不上。

从厕所出来后,夏树栖只觉得毛孔张开,如释重负,可谓是浑身舒畅,看哪哪儿顺眼。

紧张气氛下的恐惧也消散了大半,迈着步子继续回去了。

柳鹤枝依旧坐在柜台前,听见提示音才勉强抬头瞧了眼,发现是夏树栖后又继续低头做着题。

夏树栖本以为经过柳鹤枝的言传身教,自己数学上好歹有了些进步。

加上这几天的沉淀,大彻大悟,不说自己数学思维脱胎换骨,也好歹能稍稍有些进步来。

可总是理想很丰满,现实骨瘦如柴。

还是一如既往地该不会还是不会,当自己真正去写了,才发现其实写不写都没什么两样,因为自己是真的想不出来。

刚才才冉冉升起的希望被这么一挫搓了大半,但夏树栖也只能咬牙,勉强继续写。

深夜的便利店总是陆陆续续的有人来去进出,提示音和自动玻璃门开关的声音在这时候显得格外吵闹。

习惯了在考试环境下写题的夏树栖面对这样时不时的打扰更是乱了心神,越写越烦躁。

反观坐在柜台不时被打断结账的柳鹤枝似乎已然习惯,这边刚一结账完,就能立马敛神做自己的事去了。

写到最后,夏树栖尽乎放弃了,这种无从下笔又要死磕的感觉,无时无刻不在告诉她,她数学到底有多差。

倒计时结束,闹铃声响起,柳鹤枝伸出手,意思让夏树栖把卷子递给她。

夏树栖心虚地递了卷子,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或许是觉得自己刚才那番勇猛,结果交出来这样一份答卷,心里蛮不是滋味的。

柳鹤枝就这样乘着结账的空隙给她批卷子,夏树栖也不敢干坐着,借了本课本就开始看起来,只不过心不在焉的,眼睛虽然盯着课本,可心思早就飘到柳鹤枝那边去了,全用耳朵听着动静。

打勾差的声音不同,一听就能听出区别来,再根据翻页的动静,也能大概猜到改到哪儿了,越听夏树栖的心里越凉快。

怎么听起来比往常错的还要多些?

在柳鹤枝还没把卷子递给自己之前,听着那红笔打分的动静,夏树栖也知道,这下完蛋了,分简直是有史以来最低。

她的第一反应是羞愧,她觉得有些对不起柳鹤枝这些天为自己花的时间,就更不敢抬头看柳鹤枝了,心里酸胀得很。

这种感觉她也很熟悉,从前每每发了卷子,看着黄艳梅的时候,心里也总是这样的感觉,总觉得自己好像亏欠了她们,辜负了她们。

柳鹤枝也没多说什么,表情上也没什么变化,“我快下班了,题目等明天讲。”

夏树栖才如梦初醒一般,应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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