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示好

柳鹤枝最终还是接过了那个暖手蛋,手腕上散发的香气长期浸染了棉服,就像个天然香味扩散器,稀疏而散漫,若有似无的环抱着周遭的空气。

柳鹤枝平日里泛着光的黑发似乎也因为状态不佳,略显得散乱,粉润的唇像盖了层白霜,可在消瘦的面颊上,却生了副凌厉的眉眼,倔强地在支撑着什么。

她垂眸久久凝视着物件,油绿的塑料壳在她手上倒显得多了几分温润。

“你想拿第一对吧。”

虽是问句,但她用的却是肯定的语气,简洁而直白。

柳鹤枝有什么说什么的性子夏树栖早已经领教过,自己的目的相信她也早已经猜到,可是就这么直白的被说出来,心里多少还是有点尴尬。

“我看过你的成绩,结合提分的难易程度和效率,加上我的学科优势,把数学和历史拉上来,就没问题了。”

夏树栖大概听懂了柳鹤枝的意思,可她还是有些不可置信,毕竟前些天还对自己爱理不理的态度,甚至可以说是厌烦的人,今天就突然说要帮自己考第一?

她所理解的就是对方接受了自己的好意,这是一种回报的方式,她一向习惯了接受类似言语感谢,或者印象改观一类的回报,总的来说,都是别人想给的,却不一定是自己想要的。

即使是柳鹤枝提出的,充满了诱惑力的提议,她的第一反应也不是欣喜,而是逃避。

对比于别人给与自己真正想要的,她更先担忧的该用什么去弥补这份恩情债。

“你这么说真的是很感谢,可我觉得这样也会很耽误你的时间,再说...”

夏树栖的话停在半路,她相信柳鹤枝能明白她的潜台词,第一只有一个,如果她真的如愿回到第一,那么被请下位置的又会是谁?

柳鹤枝看样子也是明白了她的意思,垂眼思索,稍显惨白的嘴唇微微绷紧,散发别在耳后,清晰的展露出耳廓,以及那墨发乌眸。

“三个月。”柳鹤枝的声音不大却清晰。

“虽然很感谢你能够给我提供帮助,但...”夏树栖一边说,一边想着拒绝的说辞。

柳鹤枝又再度转身趴在桌面,手紧压着小腹。

夏树栖话刹在半路,卡在喉咙里的话化作一口轻叹。

她已经习惯于柳鹤枝这种做事不拖泥带水的个性,再加上今天对方身体也不舒服,说不准是哪个原因呢。

更深层次来说,她自己隐约能感觉到的,是她面对这种性格人的怯懦,更是杂加想着对于这种性格的——向往。

尽管她已经非常控制的让自己不表现出来,可她总觉得拥有这样性格的人,总能轻而易举的戳破看透这层薄如蝉翼的伪装。

该做的已经做了,能提供的也已经提供了,眼前的偏旁部首勉强拆组成字,却又怎么也拼不出句完整的话来,夏树栖强压住心神,盯着眼前的课本预习。

时间像是按下了慢放,十分钟的课件愣是让人漫长的开始数分秒,来核对是不是负责时间推动的——人?是不是在玩忽职守。

终于,上课铃声一响,娄崔兰在读书声中跨步走进教室,把红皮封面的语文课本往桌上一撂。

清了清嗓,就开始讲课了,声音如同她的步调,轻盈却又稳重,上课的节奏快慢把握得当,话题衔接流畅,原文内容和感悟过渡既不死板,也不突兀。

一投入进去,时间总是流逝的飞快而又不让人察觉。

身旁传来卷面的翻页声,阵痛过去,疼痛降到一个可以忍受的程度,柳鹤枝侧趴着提笔写字。

除了一两节课起身去趟卫生间,就不见她有其他动作,就和往常没什么两样,只不过是把低头提笔换成了侧趴握笔。

如果说之前的柳鹤枝像只随时可能炸毛的猫,现在的她,就更像只受伤警惕周围的小鹿,让人心生怜意。

中午和晚上,夏树栖特地放慢收拾的速度,等到人都走光了,柳鹤枝还是一如既往的没有出教室,早上给她的食物也只被啃了一口就放在一边。

好不容易关系有所缓和,自然就更不能放任柳鹤枝不管了,想到或许是因为身体状态不好,咀嚼也没了力气,夏树栖顺路买了粥和鸡蛋,路上还做了好一番的思想准备,想着怎么劝说柳鹤枝把自己带的东西吃下去。

在虚弱状态下的柳鹤枝倒是出乎意料的乖顺,也或许是痛的没力气再去争辩和反驳。

在收下青菜粥后,又将主动递了全额的钱给夏树栖,还没等夏树栖开口,柳鹤枝倒是主动开口解释道,“我不爱吃鸡蛋,这个你怎么处理都行,既然是给我买的,我就有义务支付全部的价钱。”

夏树栖无比清楚,柳鹤枝并不是个心口不一的人,在她明确表示想法后,再怎么商议都是无济于事,自己只得收下了钱。

面对丝毫不别扭的柳鹤枝,曾经坚决认为心意和价钱混杂,是会使双方尴尬或者损害交情,因而一直想方设法逃避类似情况发生的夏树栖,像是开启了一扇新世界大门。

瞧着柳鹤枝接受心意的直接,对于自己需求和想法的明确表达,递钱时候的坦然,夏树栖由衷地感到羡慕。

时光分秒不歇地流逝着,柳鹤枝在第二天就恢复了些状态,至少可以正常坐着听课写字了,虽然时间长了,还是得趴着缓一缓。

对于夏树栖送来的关切,又再度表示完全的拒绝,不过,倒不在像曾经那样的一言不合就直接无视,至少来说,多了份回绝的耐心,不过,没有多少就是了。

对于柳鹤枝说的所谓的“帮忙”,也一直没个动静,理智告诉自己,柳鹤枝可能就是随口一说吧,但心里总觉得她不像会是说空话的人。

就这样一连过去几天,在某个再平常不过的数学课下课,在夏树栖都几乎快要忘了这个约定的时候,一本牛皮封面的本子落入视线范围。

它的封面崭新,内页却因为杂加着什么而微微鼓起。

夏树栖用询问的目光看向柳鹤枝,她虽然好奇,但从来都没有随意动别人东西的习惯,柳鹤枝将本子又朝她的方向挪了一点儿,示意她打开瞧瞧。

“这是什么?”夏树栖用目光扫视着。

“打开看看就知道了。”柳鹤枝只落下了这句话。

在获得许可后,夏树栖小心的打开了本子。

不看不要紧,一看真是吓人一跳。

本子平摊罗列着,每一张由缝合线分成两页,每一张的左上方几乎都粘贴着一张题目,有的是选择,有的是填空,更多的则是应用,这些题目她几乎都有印象。

接连着翻看,她几乎可以确定,这些都是她数学卷子里的错题和一些自己空着的大题前两问!

仔细在看下面的内容,还有自己的解题过程,被红笔圈画出开始走偏的步骤,和接连着用文字写出的延续设想,在此基础上指出了纰漏。

而右页则是贴上了详细的解题步骤,以及手写的思路解析,包括但不限于解题中涉及的公式,运用的解题类型,题目里所暗示的解题方向,隐藏信息。

最关键的,是在这个基础上,附加在便签纸上的关键章节,题型,同一类型的题目,相同思路下的变形题。

还有柳鹤枝自己写下的题目的重难点关键分析。

题目收纳的数量不多,却足足占了不少的页数。

每翻一页,瞧着整齐的区块排列,流畅的条理逻辑分析,夏树栖都得由衷地感慨佩服柳鹤枝的整理归纳能力,以及她对于数学内容的掌握运用。

越是感慨,就越是感动。

“所以...”柳鹤枝平缓的声音响起,夏树栖这才从怔愣中回神,发现柳鹤枝一直在等着她把手上的东西看完。

“我是从老师发在群里的优秀卷面里找到了你的卷子,有些已经过期,只得从这中间对比找出些考的频率高,次数多,有代表性的来。”柳鹤枝耐心解释着。

“以及你也可以看见,从开始到之后几个,都是按一样的步骤写的,你之后做卷子之类的,也可以按照这个思路来整理,不懂的就直接来问我,当然,提分光这样也是不够的,你之后再把你有空的时间和我说一下,我再给你补习。”柳鹤枝说的无比自然,像是什么理所当然的事情一样。

夏树栖赶忙摆手拒绝,“首先真的很感谢你,但还是不用了,这样实在是太麻烦你了。”

夏树栖习惯于按照往常的说话逻辑,站在对方的角度分析,好让说的话能让对方更舒坦些。

更何况,她也确实觉得不好意思收下这么贵重的心意,纵使柳鹤枝觉得是在报答自己之前给与的帮助,是一种还债之后两清的行为。

可在自己眼里,这份报答已经远远超出她所给予的帮助了,溢出来那些就在心里自然而然转变成了她欠柳鹤枝的人情债。

她不喜欢亏欠别人。

“给你了的,收下就行。”柳鹤枝回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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