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啊切!”
方一越赶忙转过身去,捏住鼻子闷闷地打了个喷嚏,鼻腔里面有一股不间断的痒意时而冒出,刺激着眼眶也不受控制地挤出几滴泪水。
裤腿已经被放下来了,黑色的裤子表面看不出来被打湿了,只有穿着它的主人才清楚,在深秋的山风里,湿漉冰冷的裤子贴在身上是怎样一种酷刑,冷气顺着皮肉直往骨头缝里钻。
方一越咬着牙强撑形象,硬是忍住没把身体里的不适倾诉给阮怀瑾,她怕她再用刚才那种要杀死人的眼神看着她。
阮怀瑾既不是瞎子,也不是聋子,
她看着方一越泛红眼眶里流出的泪水沿着鼻侧滑落,耳边更是压抑的喷嚏声,胸口那股被死死压抑下来的灼痛再次涌上来,虽然没有能同方一越感同身受的能力,但还是抑制不住地心疼她,一时间酸涩难当。
日落西山,天边半抹残红和枫叶混为一色,山里的晚风毒辣又干冷,呼啸着从后山越岭而下,带走周遭最后的温度。
风一吹,那股从骨头缝里渗出的冷意瞬间席卷全身,吹得她那叫一个瑟瑟发抖,山里晚上气温低,平日里自诩身体强壮的方一越此刻都有点受不住了。
“要不你把裤子脱了?”阮怀瑾斟酌着开口,
“这样不太好吧,毕竟是在菩萨眼皮子底下。”她直接拒绝,开什么玩笑,脱裤子也太羞耻了!还是在阮怀瑾面前!
话音刚落,一双修长带着薄茧的手悄然爬上了她的耳朵——指尖发力,用力一拧,耳朵完成了一个完美的半周转体,
“啊啊啊啊疼软软!,你揪我耳朵干嘛啊!”方一越被拎着耳朵左右晃荡,呜呜叫着,脚步随着阮怀瑾手上的动作来回摇晃着,像她手里牵着的一只风筝。
“你现在知道这是在菩萨眼皮子底下了?刚才跳下水怎么没想到,冷死你得了!”阮怀瑾的声音冷极了,冷过贴在腿上的那条湿裤子,听得方一越又是一个哆嗦,愣是不敢还嘴,只敢小声小气地在嘴里嘟囔着。
阮怀瑾感受着手里冰冷的耳朵终于被她捏得越来发热,她松开手了,风筝重获自由,
掌握风筝的手滑落到了外套拉链上,
“唰”——是拉开拉链的声音,阮怀瑾把自己厚实的外套脱了下来,单薄瘦削的肩膀在风中战栗左右,
“你穿我的外套,换一下。”语气硬邦邦的,
方一越捂着耳朵扭捏起来:“这...这会不会不太好呀,软软。”话是这么说,语气里却带着一丝小小的雀跃,顺着尾音荡出来,勾着阮怀瑾的心尖发麻。
“马上脱,别让我说第三遍。”阮怀瑾眼神一冷,话里满是不容置疑的霸道,
这味儿太对,对付方一越这样的就是需要这种不容拒绝的强势,方一越被她这副模样凶得心跳加速,连连伸手,火速脱下自己那件浅白色外套。
两人换上对方的外套,各自把拉链拉紧。
阮怀瑾的外套比她的厚实多了,穿在身上不一会儿就感觉到体温在回暖,只是这衣服下摆有点短,外套将将盖到腰线,穿在她身上略显滑稽。
她的身边,站着方一越,她的外套,穿在方一越身上……就好像,大小姐无处不被她打上了烙印。
方一越的衣服套在她身上有点空荡,她将拉链拉到最上面,高高的领口遮住了小半张脸,她只需微微低头轻吸一口气,鼻腔就盈满了方一越身上那股阳光甜润的味道,温暖的布料贴着肌肤,幸好衣服够大,那人看不见她从脖颈一路羞红到耳根的模样,也掩盖了几乎快要跳出胸膛的贪婪。
夜幕降临,山下华灯初上,
“灯会快开始了。”方一越转头牵起阮怀瑾的手,看着她裹在自己衣服里的模样,唇角怎么也压不住,
她们往前殿的方向走,先去领了两盏莲花灯。
信众们早已在殿前列成队列,两人匆匆跟在队伍后面,寻找方程的身影。
静候了一会而,住持身着红色袈裟,手持一盏摇曳的主灯,从大殿中缓缓走出,站定在人群中央,
住持法师用主灯点燃了中央信众的莲花灯,那中央的信众又将这火传给第三位......一盏接着一盏亮起,在古寺中汇聚成了一条蜿蜒的灯带,人流开始缓缓移动,簇拥着漫天灯火。
方一越和阮怀瑾手里也捧着亮起的莲花灯,是方程引来的火,他面色虔诚,闭着眼低念了一声慈悲,将方一越手里的灯点燃。
整个寺庙化作一片浩瀚的灯火海洋,缓缓绕着佛塔流动,似人间银河璀璨。
方一越的脸低低垂下,在黑暗中看不切实,她偷撇着周围信众,人们脸上都带着近乎癫狂的虔诚,嘴里不断念叨着南无消灾延寿药师佛之类的话,祥和中透着一股说不出来的诡异。
站在她前面的方程神色最为虔诚,向着巍峨佛塔许愿。
佛塔被方一越匆匆撇去一眼,将她的记忆回溯了六岁那年,
最为虔诚的方程在佛前痛哭,他怒砸供台,一把掀翻了供桌,面慈目善的菩萨被推倒在地上,半边脸沾了尘气,石像感觉不到痛,只任由那个总是风度翩翩的男人跌跪在地上哭嚎不断歇斯底里,石像也不会心软,神明亦未降慈悲。
眼前这位善信是如此假惺惺,令方一越有些作呕。
阮怀瑾不知道方一越内心的挣扎,仍在欣赏这难得一见的灯会,眼底映着灯火微光,
“好美啊,方一越。”她偏过头,贴在身边人耳旁低喃,月色和灯光泼洒在身边人的侧脸上,美的熠熠生辉。
“嗯?”方一越猝然回神,牵强地扯出一抹笑:“美吗?可是我觉得有些虚伪,不去身体力行,只在一方小院内整日烧香念佛,就妄想得到佛祖垂怜,如果佛祖真的有眼,又怎会满足他们的愿望。”
阮怀瑾不懂深奥的佛法与因果,说不出什么佛偈,她听出来方一越话语里的愤愤不平,只好空出一只手,去捏穿在方一越身上的那件属于自己的外套,声音无比诚恳:“我只是觉得,有你在身边,所以好美啊。”
自然而然的情话说出口,酥得方一越瞬间没空再去理会那些阴霾,
这算什么……是在撩拨自己吗?
幸好天色够暗,没人会注意到她的窘迫,也没人会注意到,肃穆庄严的佛前殿下一股禁忌情愫暗升。
晚上八点将过,法会终于落下帷幕,阮怀瑾拿着方丈赐予的吉祥小卡,是方一越塞给她的,听说贴身佩戴能祛病强身,方一越希望这能治愈她的失眠,这是她今天在药师佛面前许下的唯一一个愿望,她不贪多。
另一边,方程刚和方丈结束对话,和往年一样,今年也以方程个人的名义供两尊佛像,两人寒暄着走出殿外,方丈面带慈祥,一直将人送到了山门外,
供一尊佛像一年就是十万块钱,面对“贵客”,即使是庙里的得道高僧,也要放下清高,以礼相待。
上了车,透过车窗,阮怀瑾看见方丈依旧站在呼啸的山门前,弯着腰鞠躬合十,目送她们远去。
病来如山倒,即使回家赶快脱下濡湿的裤子,钻进浴缸里泡了个热水澡,又把空调调到30度,方一越还是倒下了,烧得还不轻。
今天轮到阮怀瑾照顾病号了,她拿测温枪扫了一下方一越的额头,
“39℃”
荧光显示屏上闪着刺眼数字,温度不低,阮怀瑾叹了口气,捏着勺子搅拌杯子里的感冒冲剂,把药粉都搅匀,搅到温度适口。
“张嘴。”她勺出一勺苦咖色的液体,冷不丁贴在方一越烧得干涸发红的嘴边。
迷迷糊糊间,方一越怀疑自己上辈子是个m,因为爱玩点变态的所以被主人抽死了,转世投胎还是逃不过这命运,不然为什么听到阮怀瑾的命令时,她会浑身发麻,心底隐隐生出一种荒诞的兴奋感?
一杯苦涩的感冒药喝完,她被折腾得面红耳赤,脑子里全是一道道不对劲的想法。
阮怀瑾有些摸不着头脑,她冲的是明明感冒药啊,怎么方一越喝完之后看着反倒比刚才烧得更厉害了?
她有些怀疑地蘸取杯底残留的一点药液尝了尝,确实是苦涩的药味无疑。
想不通,她把杯子端去冲洗,只能将异样归根于方一越烧糊涂了。
等她躺回床上,方一越已经昏昏睡去了,感冒药里有安眠成分,困意上头,她也控制不住。
阮怀瑾将手背贴在方一越的额头上,体温还是没降下去,但被窝里面一点都不暖和,今天的方一越全身只有脸在发热烫。
为什么阮怀瑾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因为她撩起了方一越的睡衣下摆,手掌探入,灵活地顺着腰际滑了进去,贴在了病人光洁的背脊上。
嗯,确实没前几天热了,
这些天趁着方一越熟睡时,她也总是这样悄悄感受温度,对她来说,这不过是隐秘而贪婪的“常规操作”。
掌心摩挲着病人不算软嫩的皮肤,牵出一丝微颤,阮怀瑾眼眸垂下,难道是因为方一越盗窃了佛祖的硬币,所以佛祖于今晚降下神罚,让她承受这般痛苦?
心底漫开一丝惶恐,她不想看着方一越替自己受罚,
她闭上双眼,在心里偏执地祈求道:“佛祖啊,请您原谅她的莽撞吧,都是因为我的引诱,她才犯下了错误……如果要罚,就请将所有病痛与罪孽全部降罚于我一人!”
诚心祷告完毕,她缓缓睁开双眼,看着少女滂红的脸颊,虔诚赐予她她往日都不具备的狂妄,她的目光中映着病人微微张开的唇上,
阮怀瑾屏住呼吸,红唇微启,毫无征兆地吻了下去,这一次她不再满足于浅尝辄止的贴合,试探着撬开了病人的牙关,这其实这格外容易,发烧的病人毫无防备,舌头不过轻轻向上一抵,病人很快就失守了阵地,任由她肆意攻城略地。
呼吸打在双方唇齿之间,她的唇瓣带着一丝凉意,与病人因发烧而滚烫的唇温形成了微妙的对比,她试探性地加重了些许力道,舌尖探入,舔舐着病人的上颚,又很快游走到每一个角落,轻柔缠绵间,她试图将病人体内的病气一点点带走,吞咽进自己的肚里。
病人的呼吸在这一刻骤然急促起来,口中一丝低低的呻吟,仿佛是感觉到了自己防线溃散后有些气恼地发声抗议。
随即,在迷糊本能的驱使下,病人展开了回防,她缓慢而被动地贴了过来,滚烫的舌尖轻轻勾住着阮怀瑾,想要夺回一些失守的阵地。
这一场意外纠缠令阮怀瑾怔住,脑海里一片空白,僵得不敢再有任何动作,可舌尖上的触感却让她忍不住抓狂,病人毫无章法地、下意识地追逐着她的气息与温热,与她相勾着,
静静等了几息,确定病人没有醒来,阮怀瑾才彻底松了一口气,心跳早已失去了章法,连着呼吸都乱了节拍,她从未料到,睡着的病人会给出如此致命的回应。
她全然沉浸在这场由自己主刀的“治疗”中,罪恶感和灭顶的快感在心头交缠缠绕,带着温润的热度,不知过了多久,她才依依不舍地慢慢抽离,唇边还残留着病人的体温,
喘息不定地咽下一丝津液,分不清楚那是自己的,还是病人的,她只觉得入喉格外香甜。
窗外月光撒下,借着这一抹月光,阮怀瑾静静端详着,看着病人熟睡中逐渐舒展开来的眉头,她心满意足,只当是病气被自己成功裹挟走的征兆。
直到方一越的呼吸变得平稳,才轻手轻脚地爬起来,抱着小熊坐在躺椅上,独留方一越一人在宽大温热的被窝里沉入梦乡。
……
夜幕降临,在方家周围蹲守了一天一夜的阮冲终于看见一辆白色保姆车驶入院内,趁着铁门还没完全合上,他钻了进去,贴在墙边的竹丛后,悄无声息。
过后,是车门开关的声音,随着一阵脚步声响起,二楼最右侧的一个房间灯被点亮了,
很好,住在二楼吗,阮冲将那扇窗户的位置记在心里,观察着如何可以爬上去的路线,别墅的右侧拐角处倒是有一条落水管道,应该能用上,阮冲一双贼眼提溜,偷偷离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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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发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