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温暖的太阳底下,方一越才感觉活了过来,鬼屋里的一切都让她毛骨悚然,现在仍心有余悸,
可惜...她暗自懊恼,刚才光顾着害怕,不但没观察到心动的反应,还把没吃完的冰淇淋糊在阮怀瑾衣服上了,留下一个极为显眼的渍印,
偷鸡不成蚀把米,大小姐的心彻底受挫了,她有些不想玩了。
“软软,我们回去吧。”方一越将手里剩的冰淇淋筒扔进了垃圾桶,“你的衣服都被我弄脏了......”
“不是要玩一整天吗。”阮怀瑾擦拭着胸襟的冰淇淋印,见方一没反应,她又重复了一遍,“来的路上你不是说要玩一整天吗?剩下的项目,我陪你。”
说着她先上前走去,“愣着干嘛,还不快来。”声音从前方飘来,不给方一越退缩的机会,
“我来了!”方一越如梦初醒,赶紧撒开腿追上去。
……
跳楼车、大摆锤、海盗船、过山车、激流勇进……今天开放的项目她们几乎玩了个遍,方一越兴奋的欢笑声在游乐园里久久回荡,不见先前半分懊恼。
下午四点半,两人站在高大的圆形建筑前,仰头看着,
“这个也要玩吗?”
“玩吧”
“来都来了,那上吧!”
她们坐进了的轿厢,随着摩天轮的启动,轿厢缓缓升空,游乐园的景色在脚下慢慢缩小。
方一越没有像之前那样激动地大喊大叫,她靠在窗透明玻璃上,看着窗外逐渐变小的游乐园,脸上露出了笑容。
“软软你看,这里好美,好像能看见我们家哎!”方一越轻喃,声音充满了温柔,她手指着一处方向,示意阮怀瑾看,
那不是她的家——阮怀瑾转头,看着少女的侧脸在霞光的笼罩下衬得格外迷人,少女眼中有无限风光。
“是啊,好美”她轻声回答。
下了摩天轮,太阳还没有彻底落下,就算是深秋,五点落日也还是早了点,方一越有点沮丧,
“看来今天运气不是很好。”
“为什么?”
“因为没赶上日落啊!”方一越向她科普着不知从哪儿听来的都市传说,“我听说,在摩天轮上相拥的家人会永远幸福,在摩天轮上接吻的情侣会永远相爱,而在摩天轮上看见日落的人会幸运一整年!心想事成的那种!”
“永远相爱”,这四个字被阮怀瑾捕捉,它充满了诱惑力,像一个禁忌的咒语,又带着无法言说的苦涩,“那......我们再坐一次吧。”
她们再次走进摩天轮的检票口,轿厢上升,落日下沉,
深秋的太阳,像一个黯然的火球,正倚靠在地平线上将自己最后一抹余晖涂洒遍这城市的每一个角落,夕阳散发着万丈金光,将狭小的轿厢包裹得宛如仙境。一切浪漫而又美好。
方一越看着窗外落日,双眼微闭虔诚地许下了自己的心愿。
“我希望,软软能够考上最好的大学!”
……也希望她能喜欢自己,这是方一越未言的愿望,
方一越的心愿是她的未来,阮怀瑾也看着窗外的落日,学起方一越的模样,闭上眼,许下了自己的心愿,
我希望,她永远都私有于我。
一阵风从缝隙吹了进来,吹过两人的心口,吹拂她们的耳畔,作一个偷听了到了秘密却又无法言语的证人,
阳光将方一越的倒影斜斜的映在玻璃上,阮怀瑾踮起脚尖,轻轻地落下了一个吻,
接吻......永远相爱,这是一个只有她知道的秘密,
摩天轮继续上升,在日落的最后一刻,定格在了最接近天空的高度。
……
没有提前交代,今天方程难得在家吃晚饭,推门而入的瞬间,打破了餐桌上一贯热闹的氛围,
他站在玄关处换鞋,手里还拿着一份文件,看着不苟言笑,
袁姨率先反应过来,赶忙招呼道:“先生回来了,今天工作累了吧,快坐下来吃饭。”
方程落座,袁姨给他端来了碗筷,他安静地吃着饭,像冷血的机器人,严格的执行着进食任务,桌上几人无心继续说笑了。
期间方一越试图活跃气氛,但效果甚微,
阮怀瑾也沉默着小口吃饭,低头盘算等会儿该如何开口,这大概是她唯一的机会,如果赶不上在吴舒把视频发出去之前主动引爆这个炸弹,她会被彻底打回原形。
方一越给她碗里夹了一块葱烧鸡肉,又冲她眨巴眨巴眼睛,用口型对她说了一句:“快吃呀,别怕他。”
她回方一越微微一笑,只有解决掉心事才能高枕无忧,
气氛依旧尴尬,方程的存在像一个巨大的黑洞,源源不断吸走了所有轻松惬意,阮怀瑾在心里不断预演着台词,她准备好了将刀柄递上这个恐怖的男人之手。
吃完饭,众人休息的休息,回房的回房,
阮怀瑾悄悄跟到了书房门口,看着方程走进去。
“笃笃”,
听到里面喊进的声音,阮怀瑾动作迅速,侧身闪入进去,反手将厚重的实木门合上,
方程含笑看着她,好像知道她会来找他,
“说吧,什么事,刚才在餐桌上就在酝酿吧”
阮怀瑾心里一惊,强行保持镇定,“方先生,我一件事情想跟您汇报。”
在半真半假的叙述里,她巧妙地玩起了文字游戏:“我父亲……他是个赌鬼,一直在找我要钱。我……这样学校里一个人威胁了,她想用这个视频逼迫我,让我利用在方家生活的便利,去帮她窃取方氏集团的商业机密。”
“你说的是吴家的那个孩子。”方程声音如一道惊雷,先见其光后闻其声,轰然击在阮怀瑾心上。
“你……您都知道了?”
方程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他靠回在太师椅上,指尖有节奏的敲击着桌面,
“我可以帮你解决这个麻烦,这对我来说不过是动动手指的事,”方程的声音轻且充满蛊惑,“但是……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吧,阮怀瑾。”
终于来了,阮怀瑾踏入书房前就想到了可能会付出的代价,她重重低下头,等着方程的吩咐。
“一越啊,是一个很难管教的孩子,她母亲还在时,她就不太听话,”方程似乎有点惋惜,“她母亲走了之后,只有我一个人看着她,看着她越来越叛逆了,她被我宠坏了,不过我注意到……一越似乎很听你的话啊。”
方程骤然站起来,双手重重拍在桌面上,半个身体向前倾去:“我要你留在她身边,替我看着她,引导她,保护她,”他顿了顿,“你是个聪明人,懂得进退,身上还有股狠劲,未来的方氏集团,会有你的一席之地——我希望你,能帮我好好看着方一越,守好分寸。”
方程看向阮怀瑾,眼里全是满意的审视,他看人眼光一向都准,堪称毒辣。
阮怀瑾深深弯下腰去,“我明白了,方先生,我一定……万死不辞。”说完她死死咬住嘴唇,将腰弯得更低了,遮住眼底的幽光。
……
阮怀瑾靠在卧室冰冷的墙壁上,脱力般直不起身,冷汗浸湿了后背,两股寒意一起刺激着她的毛孔,身上汗毛耸立。
方先生彻底把自己招入麾下了,她要成为方先生的暗棋,将监视贯彻到方一越生活的方方面面,这也意味着,她得到了最名正言顺的通行证:她可以留在方家,陪方越吃饭、学习、玩乐,甚至……顺理成章地考入同一所大学,做她一辈子的影子。
逃过一劫的庆幸与背叛方一越的罪恶感在脑海里里疯狂交战,几乎要撕碎了她,阮怀瑾闭上眼睛,她开始极度平静地挖掘自己的逻辑,试图将这个荒谬而肮脏的谎言,雕琢成一个能被接受的现实——这不叫监视,这叫“保护”。
对,就是保护,她只是用自己的方式,把那些不怀好意的觊觎者全部挡在方一越看不到的暗处而已,
至于未来,如果有一天这个秘密暴露了呢?阮怀瑾猛地睁开眼睛,方一越那么赤诚、那么柔软,她是天下最好的人,如果她知道这一切都是自己在暗中守护她周全……她一定会理解的吧,更何况让她负责监视的人是方一越的父亲,这不是她的本意。
靠着这层近乎自虐般的心理防御,阮怀瑾终于合理化了最卑微的占有欲。
她躺在床上整夜未眠,双手交叠在胸前,像个潜心祷告的修女,静静地看着窗外的黑夜一点点褪去,直到第一缕惨白无力的晨光刺破天际。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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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借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