录取结果出来了，季梵清毫无疑问地考进了二中，方思意则是跟随父母工作变动去了别的城市。
新生报道时间比高二高三的开学时间早了一天。报道地点在学生活动中心，里面打着冷气，大厅里设立了三个点，分别是签到得知班级，领春夏季校服，最后一个是专门为住宿的学生提供被褥类的东西。
季梵清不需要最后一个，只在前两个停留了一会，她的班级是十一班，在笃学楼二层。
到了班里，季梵清又在班主任那里完成了一次签到，等到了中午，人来齐之后，班主任开始了十一班的第一次班会。季梵清从他的话中得知两个信息。一，他姓梁，教本班物理。二是，明天就要开始军训，为期一周，每个人必须穿整套校服。
新领的校服有股味道，季梵清到家就把那两套夏季的扔进了洗衣机洗烘。
拿出来后，季梵清往晾衣架上挂衣服，许谈问她，“你队在哪个地方？”
季梵清：“在靠近出口的操场西南角。”
许谈：“嗯，明天拿个保温杯。”
两个班为一个方队，八点在操场集合好之后，被教练带着来到安排好的位置，水杯都顺着围栏沿摆好。
训练先从最基础的军姿开始，季梵清看着前方被热的有些扭曲的空气发呆，好让时间不那么难熬。
一个方队有一大桶水，但要是排的位置靠后可能分不到水。但好在训练、休息时间和本校的上下课时间一致，许谈就让季梵清休息，自己接好去给她送。
他接的是常温直饮水，再加上杯子是保温材质，不会被太阳晒热。
下课铃声一响，任教老师前脚刚动一步，许谈就拿着那个十分与他不符合的粉色杯子去教室前面饮水机上接水。
乐序看见了，像是发现新大陆一样，稀奇得很，在经过他身后时，喂了他一声，笑的戏谑，“什么时候换的粉色杯子，挺闷骚啊。”
有一个女生经过，听见乐序这话，颇为不可思议地看了许谈一眼，似乎无法把他所呈现出来的冷硬形象和那个词联想到一块。
许谈没错过那女生眼中的错愕，掀起眼皮，朝他投去一记看傻子的眼神，“有病吧，这是季梵清的，开屏孔雀一边去。”
“……”
乐序无语凝噎，说不过直接走人。
这纯粹是人身攻击，关键是他用词还挺准确，乐序在相安慈面前就是这样，体育课上篮球课要炫耀一下自己的三分球投篮，每天要维持他在相安慈面前的形象。
季梵清不认识班里的人，自己一个人坐在草坪上，一直看着某个方向，当许谈拎着杯子出现时，她起身跑了过去。
“哥！”
许谈把水杯给她，“喝吧。”
几口水滑过喉咙，口干舌燥的感觉才得到了缓解。
许谈看着季梵清，她的额头上沁出了一层薄汗，白嫩的脸被晒得有些微微发红，出声说，“在这里等我一会儿。”
季梵清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站在旁边的树荫下等他。
许谈跑着去了校园里最近的超市，凭着印象在最里侧的货架上找到了手持小风扇，选了一个奶白色，有五档风力的，用饭卡刷了十七块钱。
再次跑回来，许谈把东西递到她眼前，“拿着。”
季梵清这才知道他原来是去了超市，接过风扇开到最高档。
有几个男生从眼前路过，许谈看到他们一人手中拿着一瓶冰水，瓶壁上的水珠落在地上，下意识提醒季梵清：“下训不准喝冰水，别想着去超市买。”
季梵清知道大量出汗后最好不要喝冰水，点点头，扭过头去看他，一滴汗正从他的额头滑落，她把风扇对准他吹。
许谈轻扬眉梢，抬手把风扇转了一圈，风又重新吹向她，“你自己扇就行，我等会回教室。”
在太阳下军训了两天，刚开始时的新奇消失的无影无踪，大家现在满是抱怨和不情愿，在休息时间纷纷许愿下雨。
谁料天公真作美，下午训练还没有半小时，空中就飘起了雨，训练只好暂停，解散回各班教室。
教练组织看电影，选了一部反应时代变迁的，底下的人都兴致缺缺的。
季梵清闲来无聊，在桌洞里面点进去微信置顶，给许谈发消息。
【哥，你在干什么】
许谈没有立刻回，季梵清熄屏等着。
许谈进入高三之后还是一班，他这个时候正在上自习写各科布置的作业。
他的手机开着静音和免打扰，快要下课的时候，许谈才打开手机看了一眼，看到手机桌面上有一条季梵清发过来的微信。
许谈动了动手指。
【写作业，现在才看见，怎么了】
他看着上面的昵称变成了对方正在输入中，紧接着下面就多了一条回复。
【超市在哪？二中太大了，太绕了，忘记在哪个地方了。】
【三餐厅旁边。】
像是不放心，许谈又过来一个很详细的路线。
【你从教学楼西侧门出来，直走到第一个路口，左转直行到尽头再右转】
季梵清：【好，我知道了。】
许谈：【你去哪里干什么，买冰水？】
“……”
季梵清和他相处都一年了，也摸清了一点他的脾气，看着这条消息，她都能脑补出他说这话时的心境，许谈肯定以为她不听他的话现在正有点不爽呢。
季梵清只好给他解释。
【我今天换的这双鞋有点磨我脚踝，我想去买创口贴。】
许谈：【严重吗？】
季梵清集中精力感受了一下，回道，“不走路没什么事，走的话有点疼。”
许谈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距离下课还有一分钟，再考虑到笃学楼离超市最远。
【你别去了，去你们楼层楼梯口等着。】
下课了，电影还在继续放，也没人出去，整个走廊都是静悄悄的，季梵清就坐在台阶上等他。
二中的设计很漂亮，楼梯和出口之间要拐一个弯，出了出口就是校园里的一条路，楼梯用了特殊的玻璃和外面隔开。
外面看不到里面的，但里面能清楚地看到外面。
叶子被雨水冲得翠绿，季梵清透过叶隙看到许谈撑着一把伞，身量修长，在雨雾中从道路的那端走来。
许谈来到二楼，把还在滴水的伞扔到一边，居高临下地看她，“坐地上不脏吗？”
“我擦过了，而且上午坐草坪衣服已经脏了。你要不要坐，我给你擦擦。”
“不坐。”许谈看了一眼台阶颇为嫌弃，把创口贴扔给她后靠着扶手，“贴吧。”
季梵清把袜子往下拉了一点，露出一截脚踝，后面已经被磨得发红，甚至有一点破皮，她拿了两个贴上，又换另一只脚。
这时，许谈忽然在她下面一个台阶蹲下来，给她松鞋带。季梵清下意识地想把脚收回，许谈说了一声别动。
许谈校服领口上面的扣子没扣，露出两边各一小半截好看的锁骨，一上一下的高度差让季梵清把这景象收入眼底，还有他放松又认真的眉眼，直挺的鼻梁骨。
这一年来，季梵清觉得他的存在就像是肆虐的风雨，让人无法忽略，又不可磨灭。
她觉得和许谈相处，很温暖安定。
她的心涌起一阵汹涌的，暖融融的柔软，原来这个世界上还会有人和爸妈一样在乎着她。
“哥，有人说过你很好吗？”季梵清忽然出声这样问。
许谈手上动作停住，漆黑眼睫微抬，轻笑一声，“没啊，要不你说一个。”
季梵清双手搭在膝上，微微俯身，视线与他平视，认真道，“我觉得你是一个很好的人。”
许谈一点也不客气，理所当然地认下这个称呼，“我当然知道，没有人比我更好。”
她想抓住这抹温暖，想一直这样就好了。
于是季梵清乘胜追击，“那你能一辈子当我哥哥吗？”
许谈低头系她的鞋带，眸光晦暗不明，语气却故意装的漫不经心，“看我心情，现在可以，可能以后就不行。”
那句‘以后’像是一颗石子坠入她平静的心湖，溅起一片茫然无措的涟漪。
以后是什么时候呢？
可确切时间只有许谈知道，但季梵清问许谈，许谈说他自己也不知道，只是随口说逗她玩，但季梵清觉得他在骗人。
是不是到了他说的那个以后，两人的关系就不会那么好了？又或者是什么关系都没有了？
＊
这几天许谈课间的频繁外出引起了周围人的注意，每次出去之前还都要拎个水杯，大家都纷纷猜测这厮是谈了个高一新生，还好奇什么样的女生收了他。
乐序早已在自己身上领略到压抑的高中生八卦能力，并且作为唯一知道实情的人，他把真相公布于众，但大家都不信。
几个男生终于压制不住心里的好奇，在许谈再一次出去之后跟了出去，像做贼一样躲在一个没什么毛用的小树后面，乐序被推在最前面。
男生A：“这就是许谈的女友？不得不说，挺般配。”
男生B：“长得还蛮好看的。”
男生C：“能把许谈那个眼光高的收服不是没有道理的。”
……
几人叽叽喳喳地说着，乐序真想给他们一人一个爆头栗子，“我反正是给你们解释过了，是你们自己不信的。”
季梵清仰头喝了一口水，视线前移看到了树后的那些人。隔着点距离，虽然看不到他们脸上的神色，但那种偷偷摸摸的感觉，特别像是在看热闹。
“哥，你同学怎么来了？”
许谈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被发现的几人正假装看天看地看四周。
“你先去休息，我回去了。”
许谈走到他们跟前，啧了一声，“偷偷跟着我来这，是闲着没事干了是吧，用不用我出点题让你们去做。”
其中一个和他玩得挺好的男生说，“别啊，你那题我们根本不会做，我们就是好奇你女朋友啥样。”
许谈在嘴里重复了一遍这个称呼，轻哂。
乐序急忙撇清嫌疑，“我可没这样想，我说了是你妹，他们非不信。”
“还真是妹妹啊……这不尴尬了……”
许谈锐利的目光在几人身上一一扫过，说道，“你们几个别打她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