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全本名周玫瑰。
出生四川自贡荣县前光村,爸爸在工厂半边身被卷入机器废了一只胳膊,奶奶上山替人摘脆李摔断了两条腿,妈妈和弟弟妹妹们靠着周全在商K喝出胃糜烂的钱在山头包了块地,如今全家最大的收入来源就是摘脆李卖脆李。
周全看到了自己百度上的简介吓了一跳。
周全高低也是个角,她不是没脑子靠男人赏赐吃饭的金丝雀,路子明替她洗白后,她也没有放弃自己的事业,而是积极认识各大导演,频繁跑片场给制片递简历,再十八线的配角只要对方给机会,她都会去演,如果没有角色,就在片场里打杂,给剧组当场务。
只不过那句话怎么说来着,虽然你是金子,但这里是上海,遍地都是金子。
周全没有一鸣惊人的演技,只有一言九鼎的婆婆。她让周全要不老实的相夫教子,要不滚出路家。
周全选了前者。
周全没想到除了自己还会有人搜自己的百度百科,当下就联系了公司,经纪人是个四肢瘦的像螳螂人一样的死娘炮,说宝贝come on,就算你的百度百科性别被人恶作剧改成人妖也不会有人在意的,为什么呢?因为你不红,是的亲爱的,在这个竞争残酷的社会,不红就是原罪。
周全有些急了:“不红可以,这事不能强求,但是我上次给你的短片你给导演看了吗?难道没有人回复吗?你告诉导演了吗?我大学的专业是导演,做场记、执行、统筹都可以,只要别让我闲着就行。”
“得了吧,今年什么行情你又不是不知道,三千块的大学生和广东繁殖期的蟑螂似的,各个都是985、211,个顶个的优秀。”
经纪人忙着伺候公司其他艺人,冲着远处喊了句“来了”后道:“亲爱的,不是拍过微电影就是导演了好么?况且现在哪个导演不是自带资源啊?在这个圈子里你还指望白手起家呢?这都什么年代了,资源早被垄断了,你一个娇生惯养的小姑娘做做模特就算了,去做那些大老爷们的粗活,你做得来么?OK就算你做得来,那些剧组也不敢用你呀。”
“只要你帮我引荐,他们怎么就不敢用我?”周全撒娇:“拜托拜托,我真的需要钱。”
经纪人冷笑:“呵呵,谁不需要呢?”
周全将保时捷车门摔得“砰砰”响后又心疼得不行,威胁对方说你不帮我我就告诉我老公。
经纪人笑得很大声,说亲爱的要不然你先联系你婆婆吧,你婆婆打电话来说能不能减少你的工作量,她好像有点急着抱孙子呢。
周全在心里骂你个死娘炮真是人老屁股松,放屁咚咚咚。嘴上还要撒娇哎呀都什么年代了,公司签的是她周全又不是她赵美荣,怎么能因为这种事就给她少派工作呢?
经纪人不吃她这套反问她要不要趁这个机会干脆隐退调理身体得了,毕竟对于她来说,能生得出儿子的肚子比拍一百张杂志封面管用。
周全咬着包里最后的烟,趁挂电话的最后一秒骂了句“C你妈”。
说曹操曹操就到,黑色的奔驰E停在了周全边上,赵美荣拎着喜马拉雅皮的爱马仕走过来,鬼魂似的开口:“还没戒烟?”
周全眼疾手快扔了手里的烟:“已经在戒了。”
赵美荣冷着一张玻尿酸脸,高定的新中式把她衬得像从墓里刚爬出来的天山童姥似的。
“抽个空和子明去医院检查下身体,现在科技这么发达,实在怀不上就做个试管婴儿。”
赵美荣翻了个白眼,嘴里嘟囔道:“什么眼光,娶了个不能生养的货。”
赵美荣让司机先回公司,自己则坐上了路子明给周全买的的小保时捷,说跟我去趟绿洲酒店。
周全掸干净了身上的烟味,上车将空调风拉到最大,边开车边偷看自家婆婆的脸色。
赵美荣对自己儿子并非全然信任,路子明刚将周全带回家时她就找人摸了周全的底,不过路子明更火速些,他趁赵美荣发难之前偷了户口本和周全直奔民政局,相当于赶在大清亡之前逼宫慈禧太后,等赵美荣怒不可遏回来时路子明跪在地上摸着周全肚子告诉赵美荣周全已经怀孕了。
周全偷偷打了个嗝,她好像明白了为什么路子明拉着自己去吃高级自助餐了。
如果说赵美荣是垂帘听政的太后,周全就是古代假孕争宠的贵妃,只不过为她圆谎的是当朝太子。
虽然假孕的闹剧在三个月后被路子明以周全在厨房摔跤没保住孩子这种毫无信服力的理由画上了句号。
车钥匙扔给绿洲酒店的泊车门童后,周全跟着赵美荣进了绿洲,直到看到了门口立着的广告牌,她才明白今天是个什么场合。
路家是做广告发家的,后来赵美荣紧跟时事率领微博上的水军为流量们做起了营销,在娱商界站稳脚跟后攀上了大导演后顺理成章干起了制片和出品,如今在圈子里也算号人物。
换句话说,赵美荣想捧一个人容易,只不过这橄榄枝不送到周全手里罢了。
周全站在国樨厅门口替赵美荣签到,听迎宾的小姐姐说今天是郑导开的宴,沉寂了十年后继那什么传后的又一力作,剧本绝对精良,开机就是为了年终拿奖去的。
迎宾的小姑娘看着十七八的岁数,还留着上个世纪的齐刘海,笑起来尽是天真,问身边的伙伴郑大导演路过门口时会不会突然看上自己,钦定自己为他的女主角,让她从此一炮而红,一飞冲天。
两小姑娘忙着苟富贵勿相忘,周全却在签到表上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名字。
谢於。
玩高科技的横插一脚在文娱圈凑热闹,除非郑导的剧本是科幻类。
周全咬着笔杆子出神,连谢於走到身后都没发觉,直到对方开口,声音极轻:“我的名字让周小姐这么感兴趣?”
此人天生就带着一股子鬼气,远远看着就让人后脊背发凉,讲起话来更是自带阴风。前几天在地下车库时候,谢於明明是笑着和她商量,眼神里的考量却仿佛要将她的身体灼出一个洞。
周全毛骨悚然地往后退了一大步,给谢於腾地方。
谢於意外:“周小姐似乎很怕我?”
周全摆手,呵呵一笑:“怎么会?只是没想到会在这种场合看到谢先生。”
“朋友托我来做骑士送一位公主来这里。”谢於在签到表上洋洋洒洒写了自己的名字,做了个“请”的动作:“我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看见周小姐,周小姐是想转行做演员吗?”
周全摇头:“娱乐圈像我这样的女孩一抓一大把,郑导的剧哪能轮得到我上?”
名利圈最是拜高踩低,周全十八线小模特自知攀不上郑导高枝,干脆自谦,免得谢於人后笑她不自量力。
“周小姐很谦虚。”谢於的语调拖得长,有些意味不明,“我和郑导有些交情,前不久我去拜访他时他正在面试演员,来面试的女孩环肥燕瘦,长相各异,我本来以为他会选个最漂亮的,可他却更中意脸上带着雀斑的女演员。”
周全承认,谢於成功的吸引了她的主意。
周全问他:“因为剧本的人设是个带雀斑的女演员?”
谢於嘴角带笑:“当然不是,你也知道现在的化妆技术很牛,我相信化妆师可以在任何一个女孩的脸上画出雀斑。”
谢於问她:“你知道巨人影视吗?”
“当然知道,国内数一数二的影视公司。”
周全记得Amber就签约在这家公司的模特部,Amber常说,要不是自己懒,拍摄通告能接到手软。
谢於意味深长:“那个女孩是巨人影视的演员。良禽择木而栖,人也是同样的道理,背靠大树才好乘凉。”
周全看见有人聚集在前厅,被人围着的正是一个带着雀斑的女孩。
女孩厚重的刘海遮住了半张脸,低着头,任由经纪人领着与别人敬酒、应酬。
宴会厅里衣香丽影,穿着高定长裙的老牌女演员从她身边款款经过,周全看见赵美荣目标精准的坐在了郑导老婆的身边,谄笑着向进来的女演员招手。
高级香槟杯的碰撞声,果木熏烤过的牛排被切出轻盈的汁水,穿着浮夸的女人用虚伪的语言问好,男人们贪婪的目光流连在姣好的皮囊上。
周全笑得意兴阑珊。
周全忍不住偷拍了几张,决定回去后发给Amber和于珊八卦。
“偷拍可不好。”谢於继续说,“周小姐这么喜欢偷拍,是不是也拍到过自己老公和别的女人厮混的视频?你能否告诉我亲眼看着自己的男人和别的女人上床是一种什么心情?”
周全被谢於的话带回了神,像好端端走在路上被人猛然踹进了地狱一样惊出了冷汗。
她回头,对上了谢於云淡风轻的眼神。
周全提醒他的越矩:“谢先生!”
有人过来与谢於碰杯,谢於却置若罔闻。
他附在周全的耳边:“我很高兴我能引起周小姐的注意。无论是于珊,挂号信,或者是那些评论。”
——疯子。
周全起先只是怀疑。
那张邮票仅限苏州市内限量发行,售价就价值不菲,用它来贴挂号信,要不是不懂这张邮票的价值,要不然就是对钱没概念。
周全很快就镇定下来,她想去包里摸烟出来抽,但她很快反应过来,这里并没有女人抽烟,甚至抽烟的男人也很少。
除了最前面的私密卡座里。
卡座里坐的是今天宴会的核心人物,当局的领导还有以郑导为首的几个大导演,他们是制定这个圈子规矩的核心人物。
而她不是,她只是一个沾赵美荣的光出席宴会的边缘小模特,她没有抽烟的资格。
周全茫然地看向婆婆赵美荣的方向,她发现,赵美荣也在若有所思的盯着她。
周全调整好状态,从侍应生那里拿了杯新的香槟过去,将赵美荣面前空置的香槟杯换了下来。
郑导老婆无疑是女人堆里的暴风眼,赵美荣来得早占据了左膀,后来的老牌女演员则占据了郑导老婆的右臂,周全认识她,对方演过郑导电影的女一号,坊间有人传她在拍摄时和郑导因戏生情,被郑导老婆捉奸在床。
如今两个女人和和睦睦的交缠着手腕,看不出一点龃龉。
赵美荣问周全:“你认识谢於?”
周全解释:“他是于珊的男朋友,在疗愈馆见过。”
赵美荣抿了口杯里的酒:“他妈妈与你钱姨是多年的老同学,今天应该是替他妈妈来的。”
在圈子里有点地位的都沾亲带故,有钱人对近亲繁殖都有股子执念,生怕自己的家族跌落神坛。
见钱海璐身边眼见空了下来,周全眼疾手快地拿起香槟,走到面前,满脸堆笑的说要敬郑导夫人一杯。
钱海璐打量着周全:“你是?”
周全恭敬道:“我叫周全,是赵总的儿媳,前不久郑导开机我还给剧组递过简历的。”
的确是透过简历,石沉大海的那种。
钱海璐看了眼坐在位置上无动于衷的赵美荣,讪笑两声后避开了周全的酒。对着圆桌另一头的小姑娘招招手,声音脆朗:“今天热闹啊,我给大家介绍个潜力无限的新人,我们家老郑海选了一千个新人女演员挑出来的紫微星。只要看过她的表演,你就会明白什么叫后生可畏……”
周全被人挤得悻悻地往后退了几步,隔着人群,她看到了小姑娘脸上过于明显的雀斑和文静的笑容。
“紫微星……?”
周全听见邻桌有人小声地嘲笑,语调尖酸。
“巨人集团的沈总今年都七十了吧,这小丫头有二十岁吗?他吃得消吗?”
“不是还有个儿子吗?学棒子国那对父子,父子兵齐上阵,总能吃得消的。”
“哈哈哈哈……”
周全听着觉得恶心,她想回头去找说话的人,却发现所有人都在用力鼓掌,眼睛发亮的为这个青涩又娇嫩的小姑娘而鼓掌。
除了她,所有人都有拿奥斯卡影帝的天赋。
她顿时觉得没意思透了。
她要是这个小姑娘,她才不会在乎别人说了什么,她只会为自己光明的前途而感到快乐。
她忍不住怨毒地看了一眼小姑娘——前途这么光明,晚上睡得着吗你。
赵美荣打断了她的臆想:“替我看下包,我出去敬杯酒。”
周全习惯了赵美荣的使唤,她嫁过来好像就是为了被赵美荣使唤的,替她照顾她的儿子,替她开车,替她看包……
但也不是全然没有好处。
周全看着赵美荣的背影应了一声,在赵美荣离开座位后她顺理成章拿起那只稀有皮爱马仕,离开人头攒动的国樨厅直奔顶楼去找传说中耗资一个小目标建成的卫生间。
周全在小红书上刷到过绿地酒店的卫生间,不少名媛为了这所卫生间特意来绿地酒店打卡,但是她们只能买得起美团上一千九百九十九周末还特惠一百五十块的下午茶套餐,而她因为是国樨厅的客人所以能直奔顶楼VIP才能进入的卫生间。
女粉只会青睐天生富贵命的少女和婚姻幸福的女人,前者如Amber,只是白富美不屑让外人窥探自己的幸福,她认为自己没有的义务。
后者如镜头下的周全,抓紧一切机会打造娇妻人设,看起来就值得被疼爱,才能得到羡慕她的女孩们的点赞。
周全大摇大摆的在白手套经理的护送下去了卫生间,她站在镜子前理顺了自己的头发,补好了妆容,将刚刚敬酒被拒的窝囊气抛之脑后,开始熟练地拗着POSE,确保每一张都拍到了自己手里的爱马仕后才肯收手。
周全一口气拍了一百八十张,算时间赵美荣离宴会结束还早,于是让经理给自己上壶茶,去了沙发区。
顶楼有专供VIP休息的椭圆形沙发,毛茸茸,软塌塌的。
周全瘫坐在里面修图,挑选等会儿发APP上的照片,却意外地听见了赵美荣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