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全觉得自己被人盯上了。
先是寄到家里的挂号信,上面有路子明与不同的女人在愚园路喝咖啡。
还有路子明在夜店搂小姑娘的照片,两两额头相靠,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俩有一腿。
照片的下方是日期,上周三的日期,她和路子明的结婚纪念日。
那天路子明提前订了法国菜,头顶的水晶吊灯折射的光像一把碎玻璃,服务生端着的托盘里鹅肝蒙着一层细密的油珠,像被打翻的蜂蜜冻。
周全尝了一口甜腻到发苦的羽毛巧克力,对路子明甜甜的发嗲,路子明将早已准备好的项链送给她。
是Buccellat的热门款式,周全看过它的回收价,要打折好几千。
路子明还想说什么,被突如其来的电话铃声打断,他接了电话回来后就匆匆离开。
没想到是去与其他女人约会去了。
看着这些照片,周全并不觉得伤心,她已经习惯了对方的风流与花心。
这些年来路子明身边花团锦簇,他们早已有了自己的默契,而路子明也有分寸的,让她们不会出现在她的面前。
但是最近不一样了。
与照片一起发来的还有莫名其妙的短信,讥讽她是绿毛龟成精,封建时代遗留的毒瘤,大婆教的教主。
发现周全没有回复后,对方愈演愈烈,扒出了她几年前在夜场与金主贴面的合照,说周玫瑰,我知道你的一切。
周全以为是路子明大喇叭对着枕边人说她坏话,惹得不懂事急着上位的小丫头急着来让她退位,就将照片扔在了路子明房间的床头柜上,吩咐阿姨先别急着收拾。
路子明昨晚喝的烂醉,早上八点还没醒的征兆。
周全打了香蕉牛油奶昔,又让阿姨煎了溏心蛋放在昨天买的贝果里。周全边抹罗勒酱边感慨,她的日子是真的好起来了,要放以前这大馒头谁卖她三四十块她非得和谁急眼。
周全慢条斯理地吃完早餐后,路子明才穿着睡衣顶着鸡窝头慢悠悠出现在她的身后。
路子明打了个哈欠:“我早餐呢?”
周全和阿姨说:“给先生做一份他想吃的。”
路子明横眉问她:“为什么不是你做?你吃早饭的时候没想到我吗?现在都九点多了,难道你不知道我现在不出发去上班的话会迟到吗?”
周全没想到路子明会先发制人,一早就给她个下马威,她正寻思着路子明是不是想赶走她扶正外面哪个小三时路子明已经拿起她没吃完的贝果咬了一口。
“算了,我就吃你剩下的。”路子明哼哼了两声,很是不痛快,“你在我床头放了什么东西?”
周全用两根手指拎着将喝完奶昔的杯子放进水池里,淡淡道:“你的照片。”
路子明重复道 :“我的照片?你拍的?”
周全懒得搭理路子明,而是让阿姨去忙活别的,自己将玻璃杯刷得叮当响。
路子明不满地拍桌:“周玫瑰,我问你话呢!”
与路子明结婚两年,两人早已没了结婚时的爱与激情,只是周全食得咸鱼抵得渴,看在钞票的面子上她忍了。
商K是大型雌竞场,她因为年轻不懂事被人立规矩,是路子明大手一挥,刷卡给她业绩,每次来必要她作陪,一来二去两人摩擦出了感情,脑子一热就去结了婚。
周全至今还记得路子明对她求婚的前一夜,她躺在他的怀里反复的问他这是真的吗?难道他真的要娶自己吗?
富二代娶落魄风尘妹,放在古代是公子哥一掷千金救红颜,放在现代就是捞女费尽心思终于上岸。
“你知道吗?宝宝,你和别的女人不一样。”结婚前夜,路子明吻她的眼睛,看着周全像个受惊的兔子一样躲在自己的怀里,“你让我想保护你。”
刚结婚那会儿路子明十分体贴,所有人只知道路家多了个儿媳,至于这个儿媳的来历学历一律不知。
是路子明替她改名,捧她读书,给她打造了光鲜亮丽的来时路。
让她从城中村的打工妹摇身一变成了大城市的高知家庭独生女。
只是绿叶红花层出不穷,再好的女人也抵不过接踵而至的诱惑。
周全将杯子往水池子里一扔。
路子明房间还有酒精未散的臭味,周全真想拿了照片甩在路子明的脸上顺手打掉他手里的贝果,然后痛骂他:“你问老娘,老娘问谁?妈卖批的,你怎么不去问问你的相好,我看你是脑阔有饼蹦,硬是哈戳戳瓜兮兮的!还吃!吃你妈个铲铲!”
杯子被周全用指腹洗得锃亮,后者用深呼吸来调整自己的情绪。
土鸡周玫瑰成了凤凰周全,从此上岸变成人上人。
只不过爱情这东西是有保质期的。
她享受了这么一遭,已经得到了命运的馈赠了。
周全洗了手,去路子明房间将照片拿给路子明:“你看看吧。”
路子明随手抽出一张照片。
靠近的交谈因为借位的原因,两人变得暧昧缠绵起来,如果相机再往左一点,甚至能拍到他手边的采购合同。
“你派人跟踪我?周全,你要是想知道我去了哪你直接问我不就行了,还搞这种把戏。”路子明“嘁”了一声,竟露出了笑,“幼稚。”
周全无言地看着路子明,发现此人真是在娘胎里就是神。
她想和路子明解释这些照片不是她拍的,她早就不在乎路子明在外面玩了多少个女人,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算了。
看在钱的面子上。
下午到拍摄现场时,周全刷到路子明发在朋友圈的照片。
是他与照片中女主角的合拍,两人像人机一样对着镜头微笑,桌子上还欲盖弥彰的放了本热气腾腾的合同。
这是路子明给她的解释。
可既然如此,那给她寄挂号信的又是谁?
VV要拍八月份的内页,当家的两个模特要抱在一起扭成麻花,周全拍完了自己的那页才等来Amber,白富美带着新款的chanel墨镜,带着三个助理昂着头走了进来。
Amber听编辑讲完了今天的拍摄思路后在化妆间与周全吐槽:“有的时候我真的感觉VV要完蛋了,编辑是用脚底板思考的吗?想出这么个恶心人的姿势,我要是读者我看到这个封面我就不会买。”
周全正在搜挂号信上贴的邮票,是东方红一号卫星邮票和空间站的邮票,最近在苏州限量发售。
卖邮票的官方号下面清一色的恶评,认为没有收藏价值且价格高,吃相太难看。
周全不走心地点头附和:“确实怪恶心的。”
“但是相比和于珊拍电影,我更情愿和你拍这种封面。”Amber抱怨,“看来谢於有两把刷子,听说替她争取到了电影里的女二号。一想到要和她对戏,我就烦得要死。”
“谢於?”周全问Amber,“谁啊?”
Amber毛孔都发着酸气:“还能有谁,于珊的金主,那个科技新贵,北京谢家的儿子。”
Amber悄摸的补充了一句:“红三代。”
在随便扔块板砖都能砸到官的北京,谢家随便拎一个都是能百度到的存在。周全看了眼Amber传给她的百度页面,细看之下,谢於的证件照莫名让人觉得眼熟。
周全想起地下停车场里敲她车窗的男人,在昏暗的灯光里也能看出此人长相英俊,绝非凡品。
只是笑容虽然和煦,眼神却透着阴霾。
有种春风迎面的刻薄。
Amber很快调整好了自己,她指挥助理给自己戴耳环:“国外有篇论文说男人喜欢白瘦幼的女人通常与自己有□□障碍有关,我看也不用羡慕于珊,她背地里能不能吃得饱还是一回事呢。”
Amber净身高一米七八,严格筛选自己的朋友圈,拒绝一米七以下的女生,常挂在嘴边的常用语是人矮三尺必有鬼。
化妆师嗲着嗓子喊周全,甜蜜蜜地将手机递给周全:“全姐,你的手机响了。”
周全道谢后查看消息,是陌生号码给她传来的彩信,照片里的她正春心荡漾地去掐Andy的蜂腰。
周全下意识关了手机,黑屏上倒映出她眉头紧皱的上半张脸。
Amber从镜子里去看她,却看不到她手机的屏幕:“看见鬼了啊?这个表情。”
——比看见鬼了更可怕。
她不过是气Amber抢了自己的封面拍摄,故意撩拨几下Andy,又没指望真因为一个男人和Amber闹掰。
周全回拨这个号码,与之前发短信来的号码一样,预料之中的空号。
化妆师外摄影师在叫人,周全起身:“没什么,朋友发的恶作剧。”
是谁?
拍摄间隙时周全开始细细回想起来。
Amber招呼化妆师,让她拍摄结束后给自己画个伪素颜,她等会儿还要去见导演。
“你听说了吗?于珊和公司解约了。”Amber说,“她嫌原本的公司庙小,容不下她这尊大佛,人啊,刚火了就忘本,也不怕遭报应。”
周全想起那天在地下车库于珊与男人的对话。
周全问Amber:“对了,你上次说于珊新交往的科技新贵男友回国在哪开公司?”
Amber提起于珊就开始翻白眼:“苏州啊。国外长大的ABC不都喜欢寻根嘛,听说苏州是他妈妈的故乡,我哥说了,男人嘛都表里不一,这些ABC说是喜欢江南水乡那种文化,其实就是喜欢那里的女人,我看姓谢的指不定在苏州藏了一个上不了台面的。”
周全点点头,在配合化妆师做头发时间发了条微博,没有文字,只有一张男女相处拉扯却看不清人脸的模糊照片。
服美役的好处就是在认识路子明之前她已经在各个社交平台上积攒了十几万的粉丝,婚后更是直接转战情侣赛区,偶尔发些与路子明的恩爱视频就能轻松收获大几万的赞。
在一众富二代中路子明长得十分清爽,常年健身还有八块腹肌,和她同框也算适配。
她的粉丝会亲亲热热的喊她姐姐,喊路子明姐夫,表面羡慕她的好命实则在路子明被路人拍到在夜店鬼混时又会在评论区嘲讽她假面,装得很累。
不到半个小时,这张莫名其妙的照片下就评论破千,点赞量破万。
有眼尖的网友根据着装猜测女主是不是于珊,问周全于珊是不是抢了她老公,所以她才要将对方挂在网上。
打小三演变成了猎巫行动,点赞数直逼二十万,粉丝的质疑声愈演愈烈,直到一条是ID为“谢於”的评论悄然出现,并在短时间内迅速得到最多点赞。
对方发了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