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疤男举了举手里的刀,身边的人互相交换眼神,提刀跑上前,对着镖师挥过去。
领头的镖师打了个手势,四个人分散开,受伤的三人聚在一起,一刀接一刀也将劫匪重创。
“这批货是运往京城的,箱子里全是金银珠宝,够大家伙儿吃一辈子!”刀疤男隐在黑暗中,高声道。
手下人听着这话,士气大壮,像炉子里的热油沸腾了一般,叫嚷着冲上去。
“镖头,兄弟们恐怕撑不住了。”一个小白脸刺中敌人腹部,侧边又来两个,应接不暇,哭丧着对着女镖头喊。
女镖头的刀上鲜血如流水,杀红了眼,怒道:“撑不住也得撑,哪怕死了变成地狱里的鬼魂也要把货送到!”
人在镖在,这是镖局的准则。
小白脸抹了一把额头的汗,将刀旋了一圈,抹了面前人的脖子,转头胳膊上就挨了一刀。他已经痛麻木了,双腿双手仿若没有了知觉,不受控制地斩杀敌人。
“以多欺少有什么意思?不如跟姑奶奶我玩一玩?”
密林里刀剑声间歇,刀疤男闭上眼听声音的来处,却没找寻到,见手下一群人纷纷停下动作,稳了稳脾气道:“是什么高手在此?”
无人回应。
他心里骂了一声装神弄鬼,对手下气急败坏:“杀了他们,取了货快走。”
话音刚落,几名匪徒走到半途,往前倒去,一干人等不敢轻举妄动了,面面相觑,生怕下一个死的就是自己。
女镖头忙拉着镖师往后退,防备地看向密林某处,不知来人是善是恶,若是又来一伙强货的人,就要发生一场恶战了。
“大哥,是针……针上有毒!”一个驼背男子身着短打衣裳,借着火把蹲在倒下的人身边看了半晌,尸体脖子上有一个不易察觉的针孔,周围泛着紫黑色。
刀疤男嘴唇都气得颤抖:“是药王谷的人?!只有他们会如此卑鄙,用银针杀人。”
“呀,还真是学识渊博,连药王谷都知道,我是不是应该夸赞你?”
少年腔调清润,嗓音在林间异常清晰。刀疤男这回听清楚了,估摸着来人年纪不大,没什么好忌惮的。
他指了指阴暗处,把刀横在身前,看着手下几个人往那处走去,没走出几步,霎时身形顿住了。
刀疤男急了:“怎么回事?!”
“当然是死了,还能有什么事?”周存扛着竹棍往前一扫,几具尸体原本就摇摇晃晃,这下终于肯躺地上了。
刀疤男见她如此单薄一个人,便往她身后找。
“别找了,我一个人能杀你们二十人,信不信。”周存勾了勾唇,“不信就来试试。”
“狂妄小儿!给我杀了她!”刀疤男大喝一声,刀带起一阵风,朝周存劈下来。
周存脚步一错,轻盈地滑出半步,竹棍绕了一圈拦腰扫过,刀疤男躲闪不及,腰上一痛,用刀撑着才没倒地,顺手抓住她的棍。
僵持之下,几名手下挥刀而来,周存飞身一踢,夺过刀以棍为点,连杀几人。
周围人推搡着,无人再敢轻易上前送命。
周存运气凝聚致手掌,狠狠打在竹棍上,只听“噌”的蜂鸣声,刀疤男那头的棍瞬间剧烈抖动,他被迫放手,被这内功击退好几步,手下人上前扶住他才停下来。
好强的内力!
刀疤男沉气,重新审视面前这位少年,手握玄棍,被众人围攻却不慌乱,嘴边挂起一抹似有似无的笑,方才用了如此刚劲的内力,此刻还能淡定地背起一只手,从容不迫,定不是平凡之辈。
他开始后悔怎么不在镖师入树林时就抢了,否则岂能等到她来插一脚。
周存紧紧握起拳头,刚刚内力用太猛了,连她自己也受到了反噬,这只手若是被他们发现抖得如此厉害,恐怕没法有震慑作用了。
她按下那股还未完全练好的真气,手掌张开又握紧,反复几次才慢慢恢复。
刀疤男收起恶毒的眼神,“慈眉善目”道:“少侠好功夫,在下贸然出手,得罪了。想必三更半夜,少侠现身定不是为了寻开心,不如助我们夺得财宝,我分少侠一份如何?”
远处的镖头“呸”了一声,朗声骂:“奸诈之辈,蛇鼠一窝!”
周存挑了挑眉,侧目看她,优哉游哉道:“镖头可是连我一同骂了?放宽心,我与这样的下流之辈聊不到一处去,我杀了他为受伤的兄弟出出气如何?”
刀疤男听她这话就知道她不会帮忙,当即翻脸,刀刃一转,往周存刺去。
“少侠当心!”镖头道。
周存余光瞄到他的动作,也不躲避,脚下旋开似马步状,手上扶住棍子一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棍子从腰间一送,把刀疤男的刀挑上了天。
“功夫真差,长得也丑。”她随口道。
没等刀疤男骂出口,她绕着竹棍仿若游龙之姿,一招一式都打在他的重要位置,当即浑身像被卸了力,瘫软着倒在地上喊不出声。
一众人见老大如此模样,连连后退。
驼背男子尖着嗓子道:“她只有一个人,我们有二十多人,还怕她不成?上!为大哥报仇!”
于是众人一鼓作气,一哄而上,把周存包了个严实。
竹棍横扫一片后,拄在地上,周存闭了闭眼再次提气,睁眼横棍在前,绕了几个回环,击倒数人。
驼背男子微微瞪大双眼,暗叫:“这是……破风棍法?!”
“是,特意练的招式,专打你们这样的狗。”周存抽空还轻飘飘来了这句。
镖头见周存被围,低声对着其余人道:“此人于我们有救命之恩。”
小白脸捂着伤口道:“明白!”
几人提起刀从外围杀进去,拼杀之下,劫匪一群人眼看着竟扛不住了,连连后撤。
驼背男子忙往林中躲,几名匪徒跟着跑,余下没跑掉的皆死在刀棍之下。
此乱暂时平息,周存把竹棍扛在肩上,微微喘气,镖头背着刀走过来:“多谢少侠救命之恩。”
“小事小事。”她摆摆手,忽然想起林中的树上,还有个莫依在。
她在镖师奇怪的眼神下,扛着棍跳到树顶,连人带木匣子抱了下来。
周存对着镖头拱手道:“在下周存。”
莫依拍拍一身的树叶,把木匣子背起来,跟着她道:“在下莫依。”
镖头约莫四十岁的年纪,露出一抹微笑道:“在下庄思彤,曾是峨眉派青山师太门下弟子,如今在距丹州城几百里外赫马镇的赫马镖局,不知少侠师出何门?”
周存盯了一眼莫依的头顶,讪笑道:“无门无派,初入江湖。”
“周姑娘可是在说笑,能将毒针用得如暗器般出神入化,怎么可能无门无派?”小白脸在一旁冷笑道。
镖师一行人似乎已经认定她在撒谎一样,周存摊了摊手,说实话都不信那没办法了。
“周少侠莫担心,镖局一向不掺和江湖纷争,也不顾朝堂政事,你大可放心。”庄思彤说着一巴掌拍在小白脸头上,把他往后一扯,“就你话多,要是哪天嗓子哑了,你怕是要被自己憋死。”
小白脸看向周存的眼神带了一丝怨恨,周存抬抬眉尾,得了,这人怪罪到她头上了……
空气凝了一阵,身后的莫依突然往前走了一步,垂眸道:“在下莫依,药王谷最后一代谷主江为谦的弟子。”
“江为谦?你是她弟子?!”庄思彤瞳孔震动,上前攥着她的腕,嘴里呢喃道:“是了是了,使的是药王谷的绝技,这个年纪的确也对得上,你是关门弟子?”
“是。”莫依缩了缩手,见她的神情,心想估计遇上师父的旧相识了。
庄思彤反应过来,轻拍她两下,笑道:“别怕,我只是有些激动,想当年我还在峨眉派时,你师父常来峨眉玩,三年前药王谷覆灭,没想到只有你一个小家伙逃出来了。”
“是师父拼着性命送我出了谷。”
虽然镖头在笑,可火光之下莫依抬眼,接着心里一颤,那双看向她的眸子分明满是悲,镖头通过她的脸,似乎看到了死去的旧友。
“镖头,时候不早了,处理好伤口当尽快往前走,天亮才好进城。”小白脸看了看头顶仅限的天空,提醒道。
“好,原地修整。”庄思彤发下号令。
小白脸手臂上的血还在渗出,染红了衣赏,他朝莫依问:“药王谷的,能否帮个忙?”
莫依有种不祥的预感,轻轻晃了晃脑袋。
小白脸皱眉:“我们一行人受伤过重,一般的包扎恐怕不行,药王谷不是救济天下么,能否施以援手?”
周存一把把莫依挡在身后:“你这什么话,我们救了你们,该是你们感激我们才对,就因为她是药王谷的弟子,就非得诊治你们不可吗?再说了,她一个十岁不到的孩子,你敢让她治,不怕一命呜呼了?”
庄思彤也是一身的伤痕,胳膊上绑好了白纱布,可血依旧浸透了,她走过来把新布甩到小白脸身上,沉下声音道:“别出言不逊,过来。”
“镖头……”小白脸有些不满,却也察觉方才说得不对,朝周存道了声抱歉,转头一瘸一拐地回到货物旁。
“对不住了周少侠,莫依姑娘,这是我弟弟庄亦,适才无礼了,还望二位见谅。”庄思彤道。
莫依摆摆头,似乎下了很大决心一般,抬头红着眼道:“镖头,不如还是让我试试吧。”
周存一脸惊奇看着她,这小丫头说的是真话???
她不是只会毒不会医的吗?要是下错了药如何是好?
莫依对上她的眼,坚定道:“我曾说不会医,不过是医术自小不入师父的眼罢了,处理伤口还是会的。”
“那便好,要不要我去找什么草药?”周存松了一口气。
“让你找你认得是那株吗?”莫依眨巴眼睛。
周存头摇得像拨浪鼓,莫依把木匣子取下来递给她,问:“你认得字吧?”
“当然!”
“我说给我什么,你就给我。”莫依挽起袖子,朝着受伤倒地的镖师走过去。
周存掂了掂木匣子,还有点重量。这下也轮到小丫头嫌弃她了,真是有点奇怪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