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下毒

这老头隐居山里,难道是什么高手?白得一个师父没什么大不了,可令周存没想到的是,莫依居然成了她师姐!

“这竹叶是你一人弄的,偏要我帮你扫,没道理。”莫依扯着扫帚,有一搭没一搭地扫地,满脸的怨恨。

周存在一旁举着铲子,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将一根竹子连根拔了出来,那根已经发黑,活不了了。

“唉,竹兄本不该绝,怎料这祸从天降,在下也是悲痛万分。”

莫依白了她一眼道:“你砍它的时候怎没这么多废话?倒是不怕它梦里找你。”

周存幽幽道:“你又能好到哪儿去?闲来无事弄这么多毒药作甚?只被你撒上一点,根烂成这鬼模样了,还要帮你拔竹子,你只是扫地罢了,分明我更累些。”

说起这个,莫依似乎有一种傲气,拍拍胸脯道:“我可是毒医传人,医是没精通,毒用得可好了!鹤顶丹,碧落天霜,醉仙散,落日膏……就没有我做不出的毒药。”

鹤顶丹,周存有听闻过,可后面那几个却从未听人提起。

“没听过不知道了吧,药王谷特制的秘方,传女不传男哦!”

说书人有一则故事确实讲过,江湖上有既行医也制毒的人,少之又少,毒医传人早几年就没遇到过了。

“莫不是自封的传人?”周存贱贱地问了一句。

“别小瞧人,我可是你师姐,哼。”莫依嘟嘟嚷嚷地走开了,摇头晃脑的。

周存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不和她一般见识,若是在从前,若是小姑娘再大两岁,周存定能说得她抬不起头来。

十岁的半大孩童,还是算了,懒得和她计较。

这白捡来的师父名叫孟朝颜,嘴还挺碎,不明来历,在山里待了半辈子,莫依也是他捡回来的。

药王谷覆灭时,他正好下山游历,在山谷外的溪边救了奄奄一息的莫依,到如今已有三年了。

周存先是感叹小家伙居然真是毒医传人,后无奈,这老头真爱四处捡人。

她平生素来不喜任何事束缚,忽然来个硬收她为徒的,她本想回绝,可待在人家的院子里,一个摸不清功夫深浅的老头,一个毒医传人小屁孩。

她不禁背后冒冷汗,师父就师父吧,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皮肉的伤好得差不多了,再多些时候就下山,老头爱折腾就随他折腾,也待不了几日了。

周存在院里扎马步,孟朝颜则躺在躺椅上,手里攥着他的长鞭,叽里咕噜说了不少往事,她不想听,可他的鞭子不得不让人生畏。

那上面还带刺,挨上一鞭,皮肉都要开花,于是闭上眼,心里默念在茶馆里听来的清心诀,不求有用,脑子里有点东西比听他唠叨好。

“下盘不稳,中气不足,内力太弱,身形单薄,不是个练武的好苗子。”

孟朝颜“啧啧”两声,嫌弃的神情藏都藏不住。

“那你为何收我为徒?”吃饱了撑得慌。

后面那句她不敢讲。

孟朝颜坐起身,吹胡子瞪眼道:“你这猢狲还敢顶嘴,不好好练功,萧晋到底是怎么教你的?”

这名字有点耳熟,周存想起来,那个劫匪头头也说过。

“跟他有什么关系?我不认识这个人。”周存下意识道。

“甭管你说什么,先练功。”孟朝颜像没听见似的,露出一副势必要把她练出来的坚决神色,还异常胸有成竹,也不知在骄傲什么。

已经扎马步两个时辰了,周存还肚子空空,铁打的人也撑不住。

“师父,好歹给我口吃的,都十日没吃东西了,再练下去就要饿死了还怎么练功,你说是吧?”

周存一脸生无可恋,当乞丐的时候没讨到吃的还能啃野菜、抓虫子,这山上的草都是苦的,难以下咽,竹林里长出来的嫩笋,咬一口差点把她牙崩掉。

孟朝颜眯了眯眼,问:“感受一下,你的内力如何了?”

“内力极好!”周存眼神坚毅。

孟朝颜勾唇冷笑:“腿抖得和筛子似的,一丝内力也聚不起来,再加一个时辰的马步。”

实在没有力气了,周存双手支着膝盖,豆大的汗珠低落,砸到地面湿了一片,略微凌乱的发丝黏在脸上。

“不想扎马步?”孟朝颜缓缓起身看着她。

“谁爱扎谁扎,反正我不扎了。”周存语气极冲,咬着牙道。

一瞬间,长鞭划破半空直冲她面门而来,周存定眼一看,上面的刺由铁铸成,此时是比他拿在手里的更张牙舞爪,晴空万里下闪着寒光。

她半个身体往后倒,借着力道翻滚一圈,躲过了一鞭,第二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下往上甩,周存躲不过了,身体像陷入棉花里,四肢犹如绑了沙袋一般沉重。

她侧身拔出短剑,挡的同时绕了一周,长鞭缠在剑刃上,暂时牵制住了,可那老头如同玩闹似的,嘿嘿一笑,用力往后一扯,短剑顿时脱手飞了出去。

“这是什么宝物?竟没被我的铁鞭折断,好东西好东西,从哪所得?”孟朝颜一边问,手上的动作却未受影响。

一鞭一鞭朝她逼近,致使她退至了竹林里。

周存分不出心开口,在林子里上蹿下跳像只猴子,紧盯着鞭子所及之地,若是稍有失误,那刺打在身上不知要去池子里泡多久。

“躲得好!这身法才是萧晋门下的徒弟,再来再来!”孟朝颜忽地夸道,声音响彻整个山头,回声一层接一层。

老头如此大的年纪还蹦跶得起来,也是奇迹,她往后躲避,他更紧逼,这可如何是好?今日不挨一鞭子恐怕无法罢休。

周存偏是不服气,他越是想打她,她心里那股火越旺,既然躲躲闪闪没有用,那她便不躲了,天下高手众多,功法互相克制,任凭那老头是高手又如何?接他几招也是接得的。

想通了后,她盯着鞭子的空隙,调动气息变换脚步,手一捞从竹林里薅出一根光滑锃亮的竹棍,踩着逍遥步虚晃两招,打断了孟朝颜的出招。

“破风棍法使得如此稀松,难怪你嘴硬,来来来,再使几招,今日为师就替萧晋好好教教你。”

没成想,孟朝颜非但不停手,反而更来劲了,鞭子抽出了噼里啪啦的响声,招式诡异至极。

周存满额头的筋脉都要炸了,怎么没完没了?折腾死她对他有什么好处?还有,到底这萧晋是谁?是猪是狗总要有个来头,怎么人人都要对着她念叨这个人?

“我说了不认识!你这老头究竟是作怪还是耳聋?”

周存大喝一声,竹棍穿过鞭子,缠绕一圈狠狠拉住,迂回一招,几步便甩脱鞭子的压制,长棍攻其中段,挑其下盘。

“这招妙!”孟朝颜通通抵挡住,眼里闪着兴奋的光,手一伸将鞭子收回。

他总算玩高兴了。周存拄着棍,拢了拢宽大的袖子,她怀疑这老头故意的,给她穿衣裳有灯笼一般的袖子,知道的是在练功,不知道的以为哪个戏班子要唱戏。

“你给我的什么破衣裳,碍事。”

周存嫌弃地一股脑脱了外袍,扔在一边,内里是穿的圆领窄袖袍,活动起来方便极了。

刚理好衣裳,蓦地一阵眩晕感袭来,头脑开始发胀,骨头之间有蚂蚁爬过似的,方才血热冲上头硬打了一架,这会儿撑不住了。

她脸色突变,这异样和前十日一模一样,原先没察觉这有什么奇怪,只以为是温泉疗愈的效果,细细想来,多半是那位号称毒医传人的给她下了什么药。

莫依在竹林外探头探脑,鬼鬼祟祟,见周存倒下,心虚地对上孟朝颜的眼神。

孟朝颜指尖搭上她的脉,不可见地皱眉,明白了她内力无法凝聚的缘由。

“莫依,我封了七步阁就是为了约束你,这三年里你试毒而死的野兔野鸡不下百只,如今你非但不改,还将毒用在了同门身上,可知错?”

伴月阁内静谧无声,孟朝颜的眸子深不可探,目光沉沉,莫依只觉得那话像棒槌一样敲打下来,吓得哆哆嗦嗦。

“我,我是因为那日师父下山,怕她对我不善,这家伙浑身是伤,好战之辈,万一哪里不如她的意,加害于我怎么办?我武功不济,只好给她下了些微软筋散,没想到她如此脆弱,这点都受不住。”

周存躺在床上,一口气不顺差点没把自己噎死,要是她能动弹,恨不得把莫依屁股打烂,教教她怎么做人。

莫依越说声音越低,偷偷瞄周存的脸色,见她没血色的脸时而铁青,时而涨成猪肝色,冰冷的眼神能把她千刀万剐,就知道周存心里定是把她骂了千百回。

她近乎跪在床边了:“周大侠,你可千万别怪我,我胆儿小,软筋散不会削弱你的功夫,我约莫下药狠了点,动用内力就会发作,但是我保证,只管半个月,不出五日定能恢复如初了。”

还有五日?就让她在床上躺五日么?不给解药的?!

似乎看懂了周存的眼神,莫依咧了咧嘴道:“解药暂时还没做出来,你相信我,很快的,很快就有了!”

周存嘴唇微微颤抖,用尽力气也只能张了张嘴,发出几声气声。

孟朝颜一拍桌子:“去面壁举缸受罚,没我的命令不许放下!”

惊天一声响,把莫依猛地一吓,心脏突突地跳。

“知道了师父。”她弱弱道,逃命似的出了屋子去受罚了。

待屋内只剩他和床上的周存,他不经意叹了口气,走到床前,手掌推住她的肩,闭眼,将一股温热的气息缓缓传入她的身体。

周存瞪大了双眼,震惊于这老头肯慷慨传功于她,她感受这股气息如润物的春雨,抚平了软筋散的药效,连身上残留的伤都舒缓了不少。

孟朝颜的内力深不可测,没个五十年修不成如此深厚的内力。

被他收为徒弟,兴许是她这辈子最走运的一件事,周存如此想。

有了这股内力加持,周存慢慢掌握了内力如何运用于招式,轻功也突飞猛进,不出一刻钟,院子里的屋顶被她踩了个遍。

手握被擦得如镜子一般的短剑飞身而下,她定了定神,面前的屋子居然是“七步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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