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要你也幸福。”
纪葑橍转过身,凝望深陷暗处的他的脸。纪葑橍害怕他的触手,后来再怎么情绪失控,历暮橙也没有显露;纪葑橍恐惧他的阴霾,后来家里总会留一盏灯,即便睡觉,靠近纪葑橍的一侧也会亮着一盏小夜灯。
两人间的抗拒、隔阂,融化于柔情似水的生活。
面前的人,是历暮橙,一个新的历暮橙,一段新的感情,一段新的开始。
指尖勾绕发丝,纪葑橍揉弄历暮橙较长的头发,垂眉,没看他的眼睛。后者屏住呼吸,生怕沉默之后,是破碎的结局。
“我可以试试。”
一句很轻的话语,轻的似飘散于黑夜中的袅袅青烟,让人捧在手心,想要抓住。
历暮橙温柔搂住面前脆弱的人,温热的唇轻点他的额头:“谢谢。”纪葑橍同意去接受他了。
第二天,当纪葑橍醒来,身边的被子还残有余温。打着哈欠走出卧室,历暮橙系着围裙从厨房探出头:“起来啦,快刷牙吃早饭。”
坐在餐桌前咀嚼煎饺,历暮橙还同往常一样,坐在对面看纪葑橍吃早饭。
“快放假了吧。”历暮橙问他。
“下个星期是有个小长假。”
“好,等假期,我们出去约会。”
“嗯?”纪葑橍差点被煎饺噎到,咳了几声赶忙用豆浆润嗓子。
历暮橙被逗笑了:“没事,我会安排,你安心上班就好了。”
他想过,既然双方要接受以恋人的身份共同生活,那他应该做出行动,总有一天,纪葑橍会接受完整、真实的他,不过,需要慢慢来。而且,一想到记忆深处那个单薄的背影,在他出现以前,是无助、落寞的,如风中残影,随时会被熄灭的摇曳烛火,他冰冷的心脏就会为此绞痛。
他想要弥补。弥补纪葑橍心底所缺失的部分。
假期前夕,纪葑橍走出公司大门,夜空雾蒙蒙的,暗无星月。又是一蓑夜雨。他望向不远处站着的男人,一袭黑色风衣,面容藏在伞下,臂弯处披挂着一件夹克。似乎是注意到这边的视线,男人抬头,正对纪葑橍,嘴角勾出一抹笑。
明明周遭光线黯淡,连分辨眼前人是谁都有些困难,纪葑橍还是认出那副眉眼,在夜幕勾勒下,是独属于历暮橙的深幽。
男人走近:“降温了,多带了件外套给你。”夹克披在纪葑橍身上,异常温暖。
“我走回去也行的。”他觉得公寓离公司近,雨也不大,完全能走回去。
但历暮橙置之不闻,还保留接他下班的习惯。
靠近公寓的小巷内,身侧的路灯照亮半空雨帘,闪烁微光飘飘洒洒落在伞面,历暮橙停下脚步,倾向纪葑橍的伞被递到他手中:“等一下,我要给你个惊喜。”
双手伸出伞外,淅沥雨水滑落手指骨节,历暮橙佯装翻转手掌,浮光掠影间,一朵漆黑富有光泽的玫瑰绽放于手中,连枝头点缀的叶片都是乌黑的。
“当当。”玫瑰递到纪葑橍面前。历暮橙从他手里拿过伞,取代而之是那朵玫瑰。
他接下,手感好像在触摸真的花枝。“哇,是你变出来的吗?”
“对,类似于一种魔术吧。”历暮橙笑笑。
花瓣凑近面容,纪葑橍报以微笑:“是你身体的一部分吧。”
历暮橙愣了一瞬,笑得僵硬,左手不可察觉地往身旁掩藏,“你怎么知道?”
纪葑橍早就发现他的小动作了,俯身拉过他的手,牵起手指,那里还余留一端黑色利爪。
“好神奇。”他露出好奇的神色,摆弄那只苍白没有血色的手。
历暮橙呆呆看着纪葑橍的脸,好像对这样的接触浑然不觉:“你…不讨厌吗?”
“为什么要讨厌?我很喜欢。”他的注意力好像又被黑如曜石般的玫瑰吸引,不自觉脱力。两人仿佛在十指相扣。
“其实本来要送你真花的,可是花店关门了。”历暮橙挠挠脸,不好意思地解释,瞥见纪葑橍专注于花的神情,以及两人相贴的手心。面前人近乎贴在他胸膛,令他呼吸一滞。
倾身靠近纪葑橍耳畔,伞檐随他动作低垂,形成一个温柔的屏障,将外界杂音纷扰与他们隔开,构筑起一方静谧空间。
雨夜阑珊,灯光是暗夜里独置一方的黄昏,涣散于伞面。藏匿其间的暧昧、不言而喻的思绪喧嚣,直至化为心脏搏动的原由,落下一吻。
世界在此刻,万籁俱静。
纪葑橍抬手,捏捏烧红的耳朵,脸上也浮起一抹酡红:“你怎么老是亲我…”他有点不好意思,弱弱地问历暮橙。
“啊…啊?”历暮橙还陷在刚刚的氛围里没反应过来,“因为喜欢啊。”大大咧咧的回答,让纪葑橍笑出声来。
对历暮橙来说,亲吻是人类表达爱的宣言,玫瑰是象征爱的使徒,他空洞的灵魂因纪葑橍而学会低语,止不住的诉说爱意。一切躯体的行动,受灵魂旨意,捧起呵护他们间的链接,毫不吝啬地表达自己的情感。
回到家,纪葑橍走到阳台,地上摆着几盆多肉,他将玫瑰插在一个空盆栽里。一对比,莫名有些好笑,多肉矮矮的拥成一簇一簇,为这个队伍里的“黑天鹅”让道,而且这只黑天鹅浑身散发妖艳的金属光泽。
历暮橙也走进来,把伞撑开放在地上晾干,看到蹲在前的纪葑橍,他也凑过去蹲在他身边。
“放在这里可以吗?”
“可以。”历暮橙戳戳黑玫瑰,身体倒是没什么异样,“等会我在网上买个好看点的花瓶,把他放进去摆卧室里吧。”
“好。”纪葑橍的脑袋轻轻靠在历暮橙肩头,后者摸了摸他头发。
“冷吗?进屋吃完饭早点睡,明天还要出去玩呢。”说完,他又改口道:“不对,是去约会。”
肩膀上的脑袋抬起,趁他不注意,猛地往他耳廓上啄了一口。罪魁祸首语无伦次道:“我饿了。”然后逃离现场。
历暮橙还蹲在原地,刚碰到耳边又触电般缩回了手——他身体的温度一直都比正常人要低,可现在耳朵是温热的,他好想开口问纪葑橍,自己的耳朵是不是红了。像自己亲他时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