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到凌晨，历暮橙才渐渐止住眼泪，他一哭就像水坝开闸般倾泻而出，停不下来。说实话，纪葑橍见他这副样子有些不知所措，不知道该说什么，只看他哭的厉害就想抱抱他，安慰他。
下意识轻轻拍打历暮橙后背，纪葑橍终于开口：“看到你，我会想到他走了。如果可以，我想要什么都没发生过。”
历暮橙埋在他胸口，无力地瘫倒在他肩上，默默听着。
“我太脆弱了，对一段感情抓着不放。你和我不一样，不仅不是人类，还是自由的。”
“你不会被过去困住，也可以追寻新的生活。”
“我不行。想的太多会让我陷在对他的感情里，放过不了自己。”纪葑橍眼前浮现出无数寂静的，好像从未有人驻足过的黑夜。纠结的思绪在折磨自己，他和历暮橙的结局，究竟谁对谁错。
历暮橙伸出手，轻抚他的嘴角：“不，我有他的记忆，所以了解一切他对你的想法。”
“单亲家庭，母亲重病，他早就承受不起生活的重压了。他选择你，是因为对生活的麻木，为了找个伴，不让自己显得那么无依无靠。”
“他早就猜到自己会死，但没想过你的感受，只是自己安静地规划死亡。他对你毫无感觉。”
历暮橙凑近纪葑橍耳畔：“那个胆小鬼不在了，他的离开，是因为他根本不在乎你。”
“可我不一样，我要和你在一起。”
纪葑橍呆愣住，直勾勾看着那双眼睛。历暮橙刚开始改变外貌的时候，亲吻时，纪葑橍还会透过琥珀色的眸子，隐约看见过去那个他的身影。可现在，一片湿润背后，他完全成为了另一个人，来自灵魂深处的另一个人。
双手捧上脸颊，历暮橙吻住纪葑橍的唇。粗重的呼吸在鼻尖缭绕，细长的舌尖舔舐探索湿润的唇瓣，吮吸勾绕，纠缠在一起，纪葑橍嘴角流下挂不住的涎水，黏腻水渍在唇瓣相碰时荡漾开。
抚摸脸颊的双手好像在蠕动，纪葑橍睁开迷蒙的双眼，注意到历暮橙的神情：水光湿润的眸子如同泡沫，动荡不安地震颤，分裂开却不同泡沫破碎，而是复制同样的瞳孔，挤压聚集在狭长的眼眶内。纪葑橍有点震惊，但害怕的情绪不再占多数，更多是对发现这个人新的秘密的惊叹。那双眼睛，魔幻般的美丽。
舌尖传来细弱刺痛，视线移开，纪葑橍才发现历暮橙满嘴尖锐的牙齿，鲜红的舌头在其间穿梭，如猩红蛇信吐出，不依不饶搅弄他的口腔，直抵上颚。
他仿佛触碰到什么，浑身情绪被调动，真正接触完整的历暮橙，他的兴奋、哀伤、依赖，具象化在自己内心。纪葑橍真正与他的心相融。
一吻结束，在月光洁净下，拉出一条暧昧银丝。
历暮橙忽然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涣散开的瞳孔融合聚焦，指尖末端的黑色收回体内，尖锐的牙也柔和下去。
“对不起，情绪太激动了，容易控制不住。”他亲吻纪葑橍的额头，以示安慰。
“没关系，不要再道歉了。”纪葑橍脑袋被亲的晕晕的，感觉到疲累。
历暮橙拉起他，让他去卫生间洗漱。
关灯上床，历暮橙站在床边给纪葑橍盖好被子：“安心睡吧，明天是周末，不用上班。”
纪葑橍顿了下，在他要走时拉住他的衣角：“你专门挑这天来找我的？”
历暮橙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不想因为我们俩的事影响到你工作。明天刚好休息。”
纪葑橍没说话，轻轻点了点头，缩回被子里。历暮橙回到客厅，躺在沙发上。
他不需要休息，但经历了这些，他也想放空自己，沉溺在今夜。
他握了握手心，发烫的暖意。靠近纪葑橍，身体升温悸动，他才意识到自己还活着，不再是一具尸体。
“尝尝，新学的菜。”历暮橙端上一个砂锅来，里面装满热气腾腾的汤。他不用睡觉，一大早蹑手蹑脚在厨房里准备早饭，确保纪葑橍醒来能吃上一口热乎的。
纪葑橍拿起汤勺，面对这锅汤喃喃自语：“这我也喝不完啊…”历暮橙坐他对面，单手托腮看他：“没事，喝不完我喝。”纪葑橍舀起一勺放进嘴里：“你不是不用吃饭？”“不能浪费。”历暮橙毫不犹豫回答。
纪葑橍感觉汤的味道在舌苔回荡，很鲜美，忍不住夸他手艺越来越好了。历暮橙露出笑：“为你做的，当然要学好。”
不用工作的周末，纪葑橍终于不是孤身一人，有历暮橙整日黏在他身边，做饭、聊天、看电影。纪葑橍清楚的注视到，历暮橙笨拙的学习属于人类的温情，学会怎么爱他。
历暮橙要搬来这间小公寓来住了，当然是经过纪葑橍同意的。他开车回原来的家打扫了一下，收拾几件衣服搬进来，因为纪葑橍要在这工作，住在一起能更好照顾他。
晚上回到家，纪葑橍坐在沙发上玩手机，历暮橙把厨房里的饭菜端上餐桌。
吃完饭，纪葑橍先去洗澡。历暮橙看着他走进浴室，若有所思。
两人上床准备睡觉时，纪葑橍躺在一侧，历暮橙本来躺在另一侧，今晚却转身靠近他，轻声叫他的名字：“纪葑橍。”
“怎么了？”
伸出的手臂揽住他的肩膀，纪葑橍感到身后的人以怀抱姿势贴着他后背。
“最近过得怎么样。”历暮橙开口。
纪葑橍奇怪，他一直在上班，晚上就回家，还能过得怎么样。
“是和我在一起，过得怎么样。”
纪葑橍沉默了，欲言又止。
“我明白了，我不是他。”
“刚作为历暮橙时，我想的是怎么以他的身份、方式和你相处。”
“后来我发现我错了，记忆中的历暮橙，对你只有冷漠和忽视，他的情感浅薄到可以被遗忘。可我不是。”
历暮橙感到怀里的人不可察觉的抖了一下。
“在海边那次，我跟你坦白，是想作为我自己，和你在一起。其实我根本不是受他的记忆影响才喜欢你的，因为那里几乎没有你的身影。”
“某天深夜，我发现，看着你的脸，我的脸会不自觉地对你笑。我第一次接触这种情绪。这是人口中的‘幸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