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八点的闹钟想起，纪葑橍准时起床。本来昨晚，历暮橙说过他可以晚点起，难得放假当然要好好休息，但他不同意：“这是我们第一次正式约会。”与平常出去玩意义不同。
收拾好后，准备出发。历暮橙梳理披散的长发，在镜子前检查，装模作样比耶看自己的帅脸，纪葑橍忍不住笑：“有必要吗，已经很帅了。”
“真的？那我们走吧。”
温馨的简约原木风店铺内，暖意充盈身体，秋风肃杀，却不敌一碗热汤，一屉小笼包。
纪葑橍鼓着腮帮子喝热牛奶，有点烫，嘴唇浸湿，被热气染的通红，脸上也浮现淡粉。
“咔嚓”……某人手机闪光灯没关。
“嗯？”口中还咬着吸管，历暮橙眼睁睁看面前人脸红的像熟透的虾米，耳朵烧的血色红润。“……下意识拍的。”他赶紧解释。
“快删了！”纪葑橍闹他，说不准拍丑照，历暮橙护着手机故意不给他看：“很可爱的！”最后，又买了一瓶牛奶，哄好了。
车停下，纪葑橍才发现他们到游乐场了。
“来这里玩吗？我们两都这么大了…”
“那又怎样，活这么久我还没玩过呢，开心最重要。”历暮橙莫名激动，拉住纪葑橍的手狂奔入场。
一个一米九的大男人，手上攥着票站在大摆锤前不知所措。
“哇塞……原来人类真的不怕死…”他小声嘀咕，站旁边的纪葑橍看他直勾勾的模样，还以为他想挑战刺激，干脆说：“我们玩这个吧。”
“啊？行…”历暮橙不理解但尊重，听天由命般走上台阶。
大摆锤启动。刚开始耳边的风吹动，还挺舒服，坐上面还能欣赏风景。随后转动速度越来越快，摆动幅度越来越大，历暮橙狠狠体会失重与超重交替，好像有人在猛推自己后背，胃被搅的翻江倒海，脑袋晃来晃去晕晕的。
已经下来好一会了，历暮橙都没缓过来，浑身轻飘飘的感觉，腿发软发麻不像是自己的了，相比之下，纪葑橍一点事没有。
两人买了棉花糖，亏历暮橙今天特意穿了件酷酷的纯黑羊绒外套，结果领口粘上粉白的棉花糖，显得突兀。纪葑橍帮他擦干净，发现还有一丝痕迹，不过没关系，因为看到历暮橙的脸，他噗嗤一下笑出声：“哈哈哈，你怎么吃的满脸都是的。”
历暮橙摸摸脸，发现手有点黏。在纪葑橍视角里，他鼻尖、眼睑下粘着棉絮一样的糖丝，衬得冷白的皮肤少了些凛冽，多了分柔和。
在游乐场从上午玩到下午，中途还在园内餐厅吃午饭。历暮橙头上别了一个卡通发卡，纪葑橍挑的。摆在纪葑橍面前的是一个爱心型牛排，坐对面的人鼻子快翘到天上，眼睛闪着光，就差索要夸奖了。不用猜就知道是谁点的。
他们几乎把所有项目体验了一遍。玩跳楼机的时候，坐台从高空中极速下坠，强烈的失重感让人头晕目眩。历暮橙没叫出声来，但他死死拉住坐在旁边的纪葑橍的手腕，脸紧绷着，好像从未受过如此冲击。
纪葑橍转头看他，直接傻眼了：风从耳边刮过，长发飘逸在脸颊旁，割裂那张俊美的脸，历暮橙的眼角像是哭花了的眼妆，渗出他体内黑色物质，瞳孔疯狂颤动，琥珀色与黝黑更迭，变幻莫测。
察觉到视线，历暮橙欲哭无泪的脸转过来，看到纪葑橍呆呆的样子，只能尴尬笑笑。
“哈……没被吓到吧。”到一座长椅旁，两人坐下来休息，历暮橙不敢直视纪葑橍，装作随意开口问他。
“没有，我怎么会被跳楼机吓到。”纪葑橍双手抱胸，看着历暮橙。
历暮橙更不敢面对他了。
“倒是你，害怕怎么不跟我说。”纪葑橍看他回避的样子，直接双手捧住他的脸掰过来，面向自己。
“害怕的话，可以告诉我。不用一直迎合我的态度。”历暮橙的脸被他双手挤压，嘟着嘴：“唔…我是问…你有没有被我吓到……”
纪葑橍顿了下，松开他的脸，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看着历暮橙：“没有…其实，我觉得你那个样子很酷。”
“！”历暮橙满脑子都是震惊感叹号。“真的吗？！”他下意识摸摸眼尾，刚刚收进去的黑色物质还像还余留在那，“你不怕我又变成……怪物？”
纪葑橍摇摇头：“说好了，要接受你的全部。我也在学习。”他的手，轻轻盖在历暮橙手背，像是安抚，“还有，你不是怪物，是我男朋友。”说完，纪葑橍偏过头，轻咳两声缓解尴尬。
历暮橙反应过来，摊开手心，回握他。人类的手是感触世界的窗口，创造与表达的载体，对历暮橙来说，掌心相抵，是表达无庸赘述的情感——谢谢你学着爱我。
临近傍晚，历暮橙带纪葑橍沿街边散步，直到走到一家蛋糕店，他去取早已订好的蛋糕，提着一个精致纯白盒子走出。
“走吧，去一个地方。”
他们来到外滩，现在还属于淡季，没什么人。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外围护栏亮起暖黄彩灯，映射江景。
纪葑橍搭在护栏上，看远处轮船忽闪的灯，载着的人群。汽笛呜呜，空幽回荡江面，融汇秋，散于风，凋零萧瑟，在薄暮斜织的水墨画布下，别样清旷幽深，令人舒心。
风摆动他们发梢，却扰不乱思绪。明明各有心事，在此刻，杂绪纷飞的心境愈发走近，化为一滴浓墨，不再畏惧世间错综的色彩。
“纪葑橍。”这份宁静没有被打破，而是多了一道亲昵的耳语。
他闻声回头：“怎么了。”
历暮橙笑了，从外套口袋拿出一个小盒子，藏青色，快要与夜幕混为一体。纪葑橍似乎认出了那是什么。
盒子打开，绒布上静静躺着一枚银色戒指。其间镶嵌钻石的熠熠生辉，指环设计出棱角，端庄大气，很衬纪葑橍。
历暮橙将戒指取出，托起他左手，放在眼前，指环内有一行字：
“Eres mi corazón”（你是我的心脏）
“Eres mi vida, mi corazón, mi alma”（你是我的生命、我的心脏、我的灵魂）纪葑橍和历暮橙共同低语，念出那首曾经读过的诗。
在旁人看来，他们只是一对普通的情侣。但或许在这个世界上，当你一无所有时，有一个人在你的生活中处处留下痕迹，保护你，陪伴你，愿意学习怎么以独一无二的方式去爱你，那么你的生命不再由漫步目的地游荡组成，你的心脏拥有为之搏动的力量，你空缺的灵魂会因此寻得完整。
不再需要永无止境地寻找另一半修补内核，因为你已经得到生命的全部，情感的一切与灵魂的归宿。
纪葑橍的存在，他的体温，他的话语，他的所有，让历暮橙不再是一具空壳。索取他的体温，靠在他肩头体味他的气息，历暮橙血液流淌，暖流涌动，从此拥有人类的血色，人类的感情。
抱紧他，历暮橙成为真正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