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行提前结束了。
第二天,纪葑橍不愿回想昨晚是怎样度过的。冲击他认知的言语,已经死去的男友,以及陪在他身边的鬼,纠缠编织成一个个噩梦让他彻夜未眠,只是缩在被子里,躺在一处角落,尽量远离那个他熟悉的“人”。
在前台退房的时候,纪葑橍浑浑噩噩地看着他化为熟悉的历暮橙,向工作人员递上房卡,像个正常人般说话。
退完房,历暮橙回头看到纪葑橍痴傻地看自己的脸,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心里无端升起怒火,冷笑着拽住他的手腕走到停车场。
纪葑橍还想抵抗,但作为鬼的历暮橙力气已经不是常人能挣脱的范围了,几乎像个手铐一般钳制着他。
坐上车,被强制塞进副驾驶的纪葑橍大气不敢喘,驾驶座上的人只是抓着方向盘,一言不发,眼神冰冷。
“我…可以坐后面……”纪葑橍声音小的不能再小,像是蚊子叫一样问他,结果话音未落就被打断。
“目前,我在外面会维持这副样子,之后就不会了,你现在还能看个够。”阴翳的眼神瞥向纪葑橍,“毕竟,我不需要‘身份’,也能活下去。”
纪葑橍沉默了,他不再多说。他实在想不出自己该如何和一个鬼作为恋人生活下去。而且他无法摆脱,这个“人”说过,不管他逃到哪里,他都能找到。
回到家,历暮橙变成长发男的模样,不过没有那双漆黑的爪子。
“还是这样舒服。”历暮橙转了转手腕,黑色物质钻回掌心,偷偷瞥了眼纪葑橍,发现他没什么反应。不过,爪子还是收起来比较好。
纪葑橍从回来之后就没说过一句话,内心里无数次劝说自己生活还要继续,可害怕的情绪还是没有消退。
他也不敢相信,历暮橙就这样悄无声息的走了,一句话都没留下。他们共同生活的三年,好像一文不值。
纪葑橍强迫自己不要去想,不要哭,却还是在夜里无声地流泪。这些年他付出的感情,那个人就这么抛弃了,他以为,那个人心里还是有他的,结果他就这么离开了。
历暮橙依旧和纪葑橍躺在同一张床上,纪葑橍离他的距离却仿佛更加遥远。听到被窝里细弱的哭泣,历暮橙没有戳破,只是他不明白,自己这么做是为了什么。
白天纪葑橍照常上班工作,历暮橙在家打理好一切,还学会了做饭。
他还会每晚准时去接纪葑橍,是开车接的,不再和他挤地铁。纪葑橍刚开始还抗拒坐他的车,历暮橙说他以后早上也会送他。双方还是各退一步,纪葑橍妥协了,允许历暮橙晚上来接,白天他自己坐地铁。
纪葑橍明显感到历暮橙想要挤进自己的生活,以他真实的身份。在家里,他都会以那个陌生男人的样子走动,扎起头发做家务,做饭,还格外喜欢在纪葑橍面前晃悠。并且,他对接吻似乎有种执念。
某次纪葑橍在卫生间搓洗衣服时,突然注意到悬停在自己耳畔旁的头发丝,抬头一看,历暮橙正站在身后弯腰看他:“为什么不用洗衣机?”纪葑橍继续洗:“我习惯先自己洗一遍,再放洗衣机里。”历暮橙蹲下来,伸手没入满是泡沫的盆中,胸口紧贴纪葑橍的后背。纪葑橍愣了下,没管他,依旧忙自己的事。
那双手不老实的晃动,翻搅起一阵水花,沾染着泡沫的手抬起,水珠溅起滚落,粘湿纪葑橍撩起的袖口。指尖泡沫轻盈地晃荡,慢慢抚上纪葑橍喉结,惹得他往后一躲,结结实实撞在宽厚的肩膀上,躲不开。历暮橙掰起纪葑橍下巴,对视,那双无神的瞳孔却倒映出面前眼眸中的光影,他在他的眼中,看见了自己。
他侧过头,吻了下去。
纪葑橍身体僵硬,这个姿势他只能转过头迎合,双手还在盆中抓紧脏衣服,绷直了胳膊不让盆被打翻。
历暮橙的手,温度很低,碰了水之后只留有水的冰凉,泡沫顺纪葑橍的下巴滚落,流淌过喉结,滴落在锁骨。即使纪葑橍的身躯仅剩凉意,历暮橙还是痴迷地舔舐,抚摸,让那些仅有的温度感染、攀附上冰冷的自己。
舌尖被吮吸,渡过口腔,纪葑橍触碰到什么,迷蒙的眼睁开,看到历暮橙漆黑的眸子,瞳孔皱缩又涣散,嘴角上扬着,纪葑橍努力扭头获得一丝喘息的机会,注意到历暮橙的露出的尖牙。他太兴奋了,控制不住自己。
还未分开两秒,纪葑橍又被抓回去堵上了嘴。历暮橙没什么吻技,完全怎么舒服怎么来,纪葑橍被舔久了只觉得到处都是口水。
他受不了了,甩甩手推开历暮橙:“够了,别太过分。”历暮橙本来半跪在瓷砖上,猛地一推他没稳住,瘫坐在地,可那副危险激动的眼神没变,直勾勾盯着随纪葑橍动作从锁骨处甩落的水珠 。
纪葑橍被他盯得发毛,半推半拉把他丢到卫生间外面,反锁门。
历暮橙坐在走廊缓了会,尖牙收起,眼睛又恢复成一片死寂,像是毫无波澜的死海容不下生命的存在。
“对不起。”历暮橙的手放在卫生间门上,小心翼翼对里面的人说,“我有点激动了。”里面没回应。
历暮橙总想做点什么证明自己,却又意识到纪葑橍不领情,他的冷漠就是最锋利的剑,正对着自己。
纪葑橍上班时,无意间听到其他同事在谈论分公司的事,上头可能会让一些人转到那里,也可以自愿报名。
考虑了几天,银行卡、手机和一些重要的证件都在身边,一个手提包就能带走,分公司周边也有出租屋,再不济,也能先在公司里住一段时间。
他再也无法忍受和一个陌生人住在一起,更何况对方披着一个自己不愿再见到的皮囊。
但他又不能毫无牵挂地抛弃自己已拥有的一切,他好不容易得到安稳的工作。
向领导商量好后,纪葑橍提交了申请表。
一切都没有透露给历暮橙,他还是老样子,做对纪葑橍来说毫无意义的事。纪葑橍不在乎那些关心是真是假了,只想快点摆脱,休息一阵,忘掉虚伪可笑的感情,抛弃和历暮橙之间的一切,回到无依无靠,一滩死水般的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