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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旧的出租屋里,屋内安静得可怕。
宋清歌慢慢收拾着自己为数不多的衣物,一件件叠好,放在旧衣柜里。
他擦干净斑驳的桌面,抚平皱巴巴的被褥,将霍白常用的蒲扇、碗筷,一一摆放整齐。
这一间小小的出租屋,承载了他和霍白的回忆和念想。
如今,也要彻底告别了。
他坐在那张两人相伴过无数个日夜的木板床上,从黄昏坐到深夜。
脑海里一遍遍回放着过往的点点滴滴。
大雪纷飞的夜晚,那个凶戾的男人将他裹进棉袄,抱回出租屋。
餐馆里,他挺身而出,为他挡下骚扰。
暴雨倾盆的路上,他抱着浑身是血的自己,疯了一般冲向医院。
后来霍白断去小指,满身伤痕,明明自身难保,却惦记着他有没有吃饱,夜里会不会受冻。
无数个日夜,两人粗茶淡饭,相互依偎……
网上说,他和霍白这种情况,是穷得只剩下爱了。
那些苦到骨子里的日子,因为有彼此,竟也熬出了细碎的甜。
可如今,所有温暖都被滔天恶意碾得粉碎。
身体的伤痛还在隐隐作祟,小巷里遭受的凌辱如同附骨之蛆,每一次回想都让他浑身战栗。
街边路人的闲谈,隔着院墙传来的指指点点,还有网络上那些不堪入目的评论、肆意传播的视频,像无数根细密的针,日夜扎在他的心上。
他是受害者,可在旁人嘴里,他成了不知廉耻的异类。
残疾的右腿、破碎的尊严、被迫许下的离别承诺,再加上全网的唾骂,十九岁的少年被摧残得千疮百孔。
宋清歌不敢再出门,不敢抬头看人,就连听见巷口传来脚步声,都会下意识蜷缩起来。
他答应了陈川,要永远离开霍白,让对方死心。
可他清楚,只要自己还活在这片天地里,流言就会一直缠着霍白,那些污名也会一直扣在两人头上。
霍白性子刚烈,若是看到那些视频,听到那些闲话,以他的脾气,必定会与那些人拼命。
他不能再拖累他了。
霍白这一生,从出生起就没过上一天安稳日子。
霍白的父母早亡,他孤身一人在底层摸爬滚打,若是再因为自己陷入无尽的纷争与羞辱,那他罪孽深重。
与其苟延残喘,活在无尽的屈辱与痛苦里,继续成为霍白的累赘,不如就此落幕。
至少这样,霍白往后的人生,能彻底摆脱和他相关的一切不堪。
宋清歌缓缓抬起手,指尖抚过身侧冰凉的床板。
这里是他们相拥取暖的地方,是他无数次枕着霍白的胳膊,喊着“哥哥”的地方。
泪水无声地淌落,砸在破旧的被褥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他没有哭出声,长久的折磨已经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连悲伤都变得麻木。
起身时,右腿传来钻心的痛感,一瘸一拐的步伐,在寂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孤寂。
他走到窗边,推开那扇漏风的木窗。
夜色浓稠,巷子里的路灯忽明忽暗,远处县城的零星灯火,遥远得像另一个世界。
他最后望了一眼这条承载了他所有欢喜与绝望的老巷。
“哥哥,对不起。”
“我不能再陪着你了。”
“往后余生,愿你平安,再也不要遇到像我这样的累赘。”
轻声呢喃过后,少年闭上双眼,纵身一跃。
破旧的出租屋在五楼,高度不算骇人,却足以终结他早已残破的生命。
沉闷的落地声响,划破了深夜的死寂。
夜色依旧深沉,风雪未至,可这间小小的屋子,从此失去了主人。
屋内桌椅整齐,碗筷归位,蒲扇静静躺在枕边,一切都维持着往日的模样,唯独少了那个温柔白净,总爱黏在人身后喊哥哥的少年。
网络上的流言还在继续发酵,帖子被一次次顶起,视频被不断转发,看热闹的人络绎不绝,嘲讽、谩骂从未停歇。
没有人在意,那个被议论、被践踏的少年,已经永远离开了这个冰冷的世界。
宋清歌死得悄无声息,就像被碾死的蚂蚁,被折断的野草。
陈川在自己的洋房里,刷着不断扩散的视频和评论,嘴角勾起阴鸷的笑意。
他算准了宋清歌的软弱与自尊,算准了这个被层层恶意包裹的少年,根本撑不住这样的折辱。
宋清歌死了,最好不过。
从此以后,再也没有人挡在他和霍白之间。
他准备隔天就去废弃仓库,把霍白放出来。
他想象着霍白得知真相后的模样,以为只要宋清歌彻底消失,时间就能磨平一切,自己便能顺理成章地留在霍白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