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城郊废弃仓库,铁门锈迹斑斑,牢牢锁死。
霍白蜷缩在仓库角落,浑身布满新旧交错的伤痕。
左手小指的断口已经结痂,却依旧肿胀疼痛,稍微一动就牵扯着整只手发麻。
断裂的肋骨还未愈合,每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痛感,腰背的淤青蔓延了大片,皮肉下积满了淤血。
数日的囚禁殴打,加上食不果腹,夜不能寐,将他原本强悍的身体摧残得摇摇欲坠。
霍白数次陷入半昏迷状态,可只要意识稍有清醒,脑海里第一个浮现的,永远是宋清歌的模样。
少年冻得嘴唇发紫却依旧笑着喊他哥哥。
他在腿被撞残后,强忍着泪水安慰他“没关系”。
宋清歌还在等他回家。
这个念头,苦苦撑着他一次次醒过来。
赌场的几个打手依旧每日前来寻衅,拳脚不断。
他们享受着掌控他人生死的快感,看着昔日风光的霍白沦为阶下囚,心底的嫉妒与恶意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霍白,别硬撑了,没人会来救你的。”
“你护着那个残废小白脸又如何?如今你自身难保,怕是连他都护不住咯。”
“听说你那小情人模样俊俏,可惜是个瘸子,哈哈哈……”
下流的嘲讽钻进耳朵,霍白原本涣散的眼神顿时凝聚起戾气。
他绝不允许任何人诋毁宋清歌。
霍白挣扎着想要起身反抗,可身体早已被折磨得虚弱不堪,刚撑起上半身,就被迎面一脚踹倒在地。
“还敢瞪我们?真是不知死活!”
新一轮的殴打再次降临。
霍白咬紧牙关,任由拳脚落在身上,喉咙里发出低沉的闷哼。
一日清晨,仓库外传来开锁的声响。
几个打手原本还准备照常施暴,看到门口站着的陈川,顿时收敛了气焰,躬身行礼。
陈川在赌场出手阔绰,人脉又广,他们不敢得罪。
“人,我带走了。”
陈川语气平淡,目光扫过仓库角落里奄奄一息的霍白,眼底闪过一丝复杂,随即又被偏执的占有欲覆盖。
“剩下的事,和你们无关。”
打手们巴不得早点摆脱这个麻烦,连忙打开铁门,任由陈川走进仓库。
霍白听到动静,费力地抬起头。
视线模糊中,他认出了这个常在赌场出没的富家子弟。
他和陈川交集不多,只知道对方身份不一般。
“你想干什么?”霍白的声音沙哑干涩,像是被砂纸磨过。
陈川缓步走到他面前,打量着这具伤痕累累的躯体,语气带着一丝假意的温和。
“我来放你走,有人求我,用离开作为代价,换你一条生路。”
霍白的心猛地一沉。
离开?谁要离开?
一个可怕的猜测涌上心头,他强撑着身体,死死盯着陈川。
“你说什么?谁离开了?是不是宋清歌?你们对他做了什么?”
提及宋清歌,陈川脸上的温和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讥讽。
“那个瘸子?他自知配不上你,主动答应我,永远消失,再也不见你。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愿意出手救你?”
“不可能!”
霍白猛地嘶吼出声,胸腔的伤口被牵动,剧烈的疼痛让他一阵呛咳,嘴角溢出一丝血丝。
“他不会走的!我们说好要一起过日子的!你骗我!”
他太了解宋清歌了。
那个温顺黏人的少年,早就把他当成唯一的依靠来,哪怕天塌下来,也绝不会主动离开。
这里面一定有阴谋,一定是这些人胁迫了宋清歌。
“信不信由你。”陈川耸耸肩,懒得再多解释,“门已经开了,你可以走了。不过我劝你一句,找到他也没用,他亲口说了,要和你一刀两断。”
说完,陈川转身离开仓库,留下霍白独自一人,陷在混乱中。
铁门再次被关上,却没有落锁。
自由近在眼前。
霍白顾不上浑身的伤痛,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
断指的左手不敢用力,他便用完好的右手撑着冰冷的地面,一步一步踉跄着挪出仓库。
室外的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连日待在黑暗里,骤然接触天光,视野一片发白。
可他顾不上这些,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回家,找到宋清歌,问清楚一切。
他不信那个一声声喊他哥哥的少年,会无缘无故弃他而去。
身上的伤口每移动一下就剧痛难忍,断裂的肋骨让他不敢大口呼吸,左腿因为连日蜷缩变得麻木僵硬。
他走得跌跌撞撞,好几次险些摔倒,却始终没有停下脚步。
从城郊仓库到老城区的出租屋,路程不算近。
往日里几十分钟的路程,如今他硬生生走了近一个小时。
沿途的路人看到他满身血污,纷纷避让。
那些细碎的议论声飘进霍白的耳朵里,断断续续,拼凑出一些不堪的字眼。
“就是他啊,那个霍白……”
“听说他护着的那个小子,出事了……网上视频都传开了……”
“啧啧,真是丢人,好好的孩子怎么就……”
零碎的话语像一把把小刀,划在霍白的心上。
他脚步一顿,心脏骤然紧缩。
视频?什么视频?宋清歌到底遭遇了什么?
恐慌如同潮水般将他彻底淹没。
他不敢再停留,咬紧牙关,加快脚步,朝着那间出租屋狂奔。
风在耳边呼啸,过往的画面在脑海里飞速闪过。
大雪、出租屋、窝窝头、蒲扇、相拥而眠的夜晚、酒馆里的挺身而出、暴雨中的车祸、医院里苍白的笑脸……
所有片段,此刻变成了催命的鼓点。
他怕晚一步,就再也见不到那个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