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出租屋里,宋清歌已经独自等待了好多天。
霍白一夜未归,两夜未归……
一天天过去,熟悉的身影始终没有出现。
他四处打听,没有人知道霍白的去向。
空荡荡的小屋,只剩下他一个跛脚的残疾人。
往日里两人相伴的温暖荡然无存,只剩无边的冷清和恐惧。
他拄着简易拐杖,一瘸一拐地在屋里来回走动,望向巷口的目光,一次次从期盼变成失落。
“哥哥,你到底去哪里了……”
他喃喃自语,泪水无声滑落。
他能猜到霍白的工作凶险,也能猜到对方大概率是遭遇了不测。
可他腿脚不便,身无分文,无权无势,连出门找人都做不到。
无助、恐慌、绝望,像一张密网,将他紧紧包裹。
就在他度日如年的时候,一个不速之客找上了门。
陈川。
他是地下赌场的常客,家境优渥,是小城本地的富家子弟。
平日里流连赌场、酒馆,性格阴鸷偏执,心思深沉歹毒。
从多年前第一次在街上见到桀骜张扬的霍白开始,陈川就对这个满身野性的男人,产生了偏执的爱慕。
他默默关注了霍白很多年,看着对方一步步走到今天,将所有的温柔和偏爱,全都给了宋清歌。
嫉妒,早已在他心底生根发芽,长成了参天毒藤。
在陈川眼里,宋清歌一无是处。
无父无母,性格软弱,如今更是身有残疾,不过是依附霍白生存的累赘。
这样一个卑贱残缺的人,凭什么占据霍白全部的心思?
凭什么能得到霍白不顾一切的守护?
他不甘心。
得知霍白被囚禁折磨的消息后,陈川知道,属于他的机会来了。
他可以借此机会,拆散两人,毁掉宋清歌,彻底独占霍白。
黄昏时分,天色渐暗。
陈川站在出租屋的门口,衣着光鲜,面容俊秀,和这间破败的小屋格格不入。
他推门而入,目光落在拄着拐杖,身形单薄的宋清歌身上,眼神里满是轻蔑与恶意。
“你在等霍白?”
陈川开口,语气带着玩味。
宋清歌警惕地看着来人,握紧了手中的拐杖:“你是谁?你知道他在哪里?”
“我当然知道。”陈川缓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他现在被赌场的人囚禁在废弃仓库里,日夜挨打,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用不了多久,就会被活活折磨死。”
这个消息,如同惊雷,炸响在宋清歌的脑海里。
少年脸色瞬间惨白,身体摇摇欲坠:“求求你,救救他……只要你能救他,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为了霍白,他愿意付出一切。
陈川看着他卑微乞求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救他,可以。”陈川话锋一转,提出了条件,“但是你必须答应我,永远离开霍白。从今天起,彻底消失,再也不要出现在他面前,让他对你彻底死心。”
“只要你做到,我立刻派人把他救出来,保他平安无事。”
两难的抉择,摆在了宋清歌的面前。
一边,是他自己的尊严和生活,是和霍白相依为命的所有回忆。
另一边,是身陷囹圄,饱受折磨,随时可能丧命的霍白。
他看着眼前阴鸷的陈川,脑海里不断回放着过往的画面:大雪天里将他抱回小屋的身影,暴雨中为他狂奔求医的模样,被人殴打,断指伤残,却仍想着赚钱养他……
霍白这辈子,太苦了。
自幼孤苦,颠沛流离,满身伤痕。
好不容易有了牵挂,有了想要守护的人,如今却要因为他,惨死在别人的折磨下。
是他拖累了霍白。
如果没有他,霍白或许依旧可以活得自由潇洒,不会一步步坠入深渊。
宋清歌浑身剧烈颤抖,泪水模糊了视线。
他知道,一旦答应离开,他就会失去此生唯一的光。
可他别无选择。
为了让霍白活下去,他只能放手。
良久,他用尽全身力气,轻轻点头,声音破碎沙哑:“我答应你,我离开他,永远不再见他,只求你,一定要救他出来。”
“很好。”陈川眼底闪过得逞的光芒,“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可陈川的野心,远不止于此。
他要的不是简单的分离,他要彻底摧毁宋清歌,让这个少年身败名裂,万劫不复。
他早就暗中花钱,买通了四个游手好闲的地痞流氓,并且提前叮嘱对方,全程录像。
就在宋清歌答应条件的当天傍晚,他拄着拐杖出门,想去街口买一点米面,做最后一顿饭。
偏僻无人的小巷里,四个身材高大的地痞突然围了上来。
宋清歌心中一紧,想要后退,可腿脚不便,根本逃不开。
“你们想干什么?”他惊慌地喊道。
没有人回应。
粗暴的拖拽、禁锢接踵而至。
瘦弱残疾的少年,没有丝毫反抗的能力,被死死按在冰冷的地面上。
阴暗的小巷,无人路过,无人救援。
极致的屈辱将宋清歌彻底吞噬。
他嘶哑地呼喊着“哥哥”,可霍白被被囚禁在黑暗的仓库里,听不见他的求救,也无法赶来护他。
漫长的折磨结束后,地痞们扬长而去。
宋清歌瘫在地上,衣衫破碎,满身伤痕,尊严被碾得粉碎。
他像一具失去灵魂的躯壳,躺在冰冷的地面上,连哭泣的力气都没有了。
陈川从阴影里走出来,看着他残破不堪的模样,嘲讽道:“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肮脏、卑贱,这样的你,真的配得上霍白吗?”
宋清歌麻木地抬起头,眼底一片死寂。
陈川拿出手机,播放了刚刚录下的视频,脸上笑容阴狠:“我不仅要你离开他,我还要让所有人都看看你的丑态。”
那时,网络监管体系尚未完善,社交平台审核松散。
当晚,陈川将那段不堪入目的视频,配上恶意满满的标题和文字,发布到了网络论坛以及多个社交群组里。
一夜之间,视频飞速扩散,传遍了整个县城,甚至流传到了周边市县。
网络之上,铺天盖地的谩骂、嘲讽、恶意揣测席卷而来。
“真是不知廉耻!”
“长得人模狗样,背地里居然做这种事!”
“霍白真是瞎了眼,居然护着这么一个人!”
“残疾人果然心理扭曲,活该被欺负!”
没有人关心他是受害者,没有人在意他的无助与痛苦。
所有人都站在道德的制高点,肆意践踏他的尊严,消费他的苦难。
现实中的指指点点、流言蜚语,网络上的污言秽语、人身攻击,双重折磨最终压垮了宋清歌。
他才十九岁。
被亲人抛弃,前途尽毁,身体残疾,爱人分离,身心受辱,全网唾骂。
短短一两年的时间里,他尝遍了人世间的苦难与恶意。
这里,早已没有他的容身之处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