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亦舟被珍味楼掌柜领到一间专门待客的茶室外。
掌柜的上前将门推开,而后自己让到一旁,恭恭敬敬地请道:“大人还请入内,楼里两位东家具在茶室恭候大人。”
杨亦舟闻言,略一挑眉,但他并不是那等爱胡乱摆官威之人,此时便不以为被怠慢,反而颇觉有趣。
他略一颔首,便自行步入室内。
茶室内,颜希悦与祁宴在门被推开时便已起身,此刻见到一位面貌清俊,气质沉稳的青年入内,就一同迎上几步,作揖行礼。
“晚生祁宴,见过县尊。”
“妾身颜氏希悦,见过县尊。”
杨亦舟打眼瞧见这一对璧人,不觉在心中赞一声好,而后思绪稍稍飘散,想起自己远在京城的妻儿,神色不免柔和些许。
原本答应过来,他也只看在这里的饭菜合口的份上,打算随意应付一下,这下因这二人看着出众,他倒也有几分兴致听听他们欲说些什么。
双方略微寒暄几句,谈话很快步入正题。
祁宴正色道:“此番冒昧打扰大人,是为数月前大人带人剿灭一窝匪寇之事感谢大人。”
杨亦舟在心中皱起眉来,面上却不显,略一思忖,先问道:“哦?可我听闻这珍味楼的东家是刚来这边定居不久,数月前你二人应是还没来延边城,又有何要谢我的?”
祁宴看向颜希悦,杨亦舟诧异,跟着转过视线。
颜希悦并未有什么忸怩,开口解释:“数月前有一支商队在匪徒手中遇害,这商队正是从我颜家出来的,领头的便是妾身父母。”
“妾身与夫君辗转来到延边城,已查探过商队遇害原委。”
“大人剿灭那伙害人的匪徒,使我爹娘家人不至含恨入土,爹娘遇害之仇全赖大人与府中兵士才得以为报。”
杨亦舟心下松缓,心中好笑摇头,“剿匪一事本就是本官职责,你们不怪我疏于防护,使得二老遇害已是难得,无须言谢。”
颜希悦却道:“大人如此谦和,我等却不能视此恩于无物。恰好家父生前曾意外得了一张水泥方子,据说用此水泥修路固墙可称神速,且所需耗费也不大。”
“家父生前未能来得及试探这方子的真假,今日得见大人,我欲代父将此方献于大人,还望大人收下,以全我与夫君一片孝心。”
那所谓的“水泥”的效果在杨亦舟的脑中转过,他本欲拒绝的话就卡在了喉咙。
迟疑片刻,杨亦舟终是接过那张方子,叹道:“实不相瞒,如今修缮城墙一事正是迫在眉睫。”
“本官且厚颜收下这张方子,带回去实验一二,若是这‘水泥’真有你所说的效果,本官定不会让你们白白奉上。”
颜希悦与祁宴又一齐谢过杨大人,又陪着他喝了会茶。
杨亦舟很快便拿着方子离开了。
祁宴让伙计重新上一壶加了蜜饯红枣煮出来的花茶,并一些茶点送到原来他们待的雅间。
待室内重新只剩下他二人时,他才道:“阿悦之后可不必为城防之事太过忧心了。”
颜希悦轻叹道:“或许吧。”
虽说他们与这位县令只见过这一面,但之前他们也探听到过杨县令的不少事迹。
现在见过后,她二人对其的观感都不坏,想来虽不能百分百确认对方可信,但至少对方人品应该不会太坏,说不得之后还会有合作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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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初冬时节,田里的庄家早已收成,天气也未到冷得无法出门的时候,延边城冬季漫长,征徭役恰好就在这时候。
颜希悦给出的方子写得详细,杨县令那边很快便传来了实验成功的好消息。
趁着人手还算充足,杨县令立刻将加固城墙一事提上日程,不仅仅只是在原有的基础上加固,他还想将城墙加高加厚。
这个冬天延边城到处都是热火朝天,官窑里日夜不停的烧制水泥砖块,城墙一段段“拔高”。
府衙里的钱财虽不富裕,不可能给役夫发工钱,但每日的口粮都是管够的。
只这一点就比往年其他县令在位时要好得多,役夫们吃饱了有干劲,城墙的加固工作才赶在天寒地冻,彻底不能动工之前完成了。
翌年春日雪化,土地解冻,各地的商队重新踏上了北上的路途,珍味楼对面的那家商铺也终于将要开业。
因着珍味楼在本地逐渐有了名气,便是寒冬腊月里亦是人流往来不休,就有人盯上了对面那家迟迟不开的铺子,想要将其买下。
颜希悦早与牙行打了招呼,多数人四处打听皆不知那铺子在谁手上,知道的人得了衙门里的人暗示,最终也只能歇了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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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希悦与祁宴依然坐在那熟悉的雅间内。
雅间中的炭盆早已撤下,但初春时节,早晨的天气还有些凉,桌上便架了个小炉子,既可以煮茶,又能带来些暖意。
半开的窗户外传来楼下热闹的声音,颜希悦无事时总爱坐在这窗边,听楼下人来人往的热闹。
她平时其实有点烦吵闹声,但在这里听到的热闹声响却反而能让她心情放松,因为这些热闹代表着人流量,也一定程度上代表了能进她兜里的金钱。
“对面那铺子外已连摆了两日排场,今日约莫就要开门做生意了,有人知晓那里面是卖什么的吗?”
“那招子上不是写了今日晨时揭牌开业?卖什么我倒没细看,听那安排杂戏班子的伙计说啥都卖点,总不会就是个大些的杂货铺吧?”
“这……”
旁边有从酒楼里出来的熟人提醒:“无须在这猜来猜去,这珍味楼的掌柜的说,对门的铺子托他们帮着派送开业打折券,那上面有写一些介绍。”
“啥叫打折券?”
“你进去拿到了就知道了。”
先前在酒楼外聊天的那几人本也是来吃饭的,闻言就不继续在外逗留,先进了楼里。
不一会儿楼里又有早些吃完饭,拿着券出来的客人与同伴聊到对面的铺子。
“看这上面说是卖什么日用百货,咋叫什么‘白驹商行’?这听着还以为是卖马的。”
“嗐,说不得也是将其他地方的货运来卖的……”
祁宴听到有人提到商行名字,不由看向颜希悦,回想起之前他问起铺子该取个什么招牌,那时阿悦回答的话——
“人生天地,世人匆匆,终离不开衣食住行,就叫白驹商行吧。”
颜希悦用手中的石墨笔笔头拨弄小炉子中间铁片,将炭火闷上,而后放下笔起身道:“该下去了,开业时间差不多到了。”
时辰一到,早已候在边上的声乐班子开始敲锣打鼓奏响喜庆的调子,有声音洪亮的伙计扬声招呼,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周围经过的行人,尤其是刚从对面珍味楼里吃完饭出来,拿到了打折券的客人,若是没有急事,大多也都感兴趣地停下步子来凑个热闹。
颜希悦与祁宴相携从乐班后面的空隙处走到铺子门口。
一些好奇的围观人众,这才知道这铺子的主人竟是一位长身玉立的公子与一位气质出尘的佳人。
公子佳人都是一等一的相貌,并肩而立十分融洽,叫人不禁要赞一声天作之合。
那披着一席雪白滚毛边斗篷的佳人,探出与那白狐毛一般白皙的手,拾起伙计递上的长杆,与身旁的公子一同将蒙在牌匾上的红布揭了下来,露出其下笔锋凌厉的“白驹商行”几个大字。
颜希悦微微一笑,扬声道:“今日我白驹商行开业大酬宾,客人入内选购货品可获得抽奖机会。”
“奖品多多,绝不空签,最高有价值十两银的日用套装大礼包,至少也能得本商行或是珍味楼的限定打折券。”
“欢迎各位客人光临浏览商品,部分商品会提供试吃,试用小样,感兴趣的客人可以试过后再考虑是否购买。”
她说话间,身后的商行大门从内打开,暖融融的热意涌了出来。
明亮的大堂中,各个展台上皆整齐摆放着外观精致的商品,好些个穿着相同着装的丫鬟小子微笑着分开立在各处,等待为客人服务。
颜希悦两人没在商行外多留,走完了简单的开业流程 就在一些身强力壮的伙计的护持下离开。
但其实他们并没走远,而是从珍味楼后方的一处小院重新绕回了酒楼二楼的雅间中,守在此处留意商行情况。
也不知是不是那价值十两银的礼品起了效用,先前外边聚集的不少人中,大多都愿意进到商行凑这个热闹。
商行内的商品种类繁多,但其实颜希悦只开了那一个厂子,虽说地方还算大,但不可能真的有百种货物的生产线。
实际厂里生产的东西主要是各种香皂,牙膏等清洁用品,以及各类护肤品化妆品等等。
起初颜希悦也想过是否该只开一家胭脂铺子,但延边城周边市场有限,新店没有名气,肯定也打不过京里那些老品牌。
她便想剑走偏锋,直接开个批零兼营的百货商行,这样商行才可能更快打响名气,吸引商人前来进货。
商行主推的批发商品肯定还是自家厂里产的那些货品。
但如果有商人看上了颜希悦从各处进货,丰富货架的其他商品,她也能或是做中间商,或是当个中介,至少也能小赚一笔转手费中介费。
古代房价相对现代天价店铺来说称得上一句白菜价,她厂里生产的货品都是后世改良版,在市场上很有竞争力,这商行开起来,不出意外她怎么也不会亏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