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驹商行开业没两日,位处苍林城的“颜家南货”铺子也在清空库存,歇业整顿一段时间后,更名为“白驹胭脂零售铺”重新开门。
这家铺子去年冬闲时大批招人制作羊毛衣,且以传授手艺抵算部分工钱,不再限制工人将手艺外泄。
因着这事,周边许多人家受益。
虽说这织羊毛衣的手艺会的人多了,羊毛衣的价格就卖不上从前那般高的价格了,但总也比仅卖羊毛,毛毡要挣上许多。
因此大多数学到手艺的人家还是对这铺子的主人家心存感激。
眼见着这铺子改了招牌,就有好些个热心肠的邻里婶娘上门探看,瞧见铺子里仍是那熟悉的一对母子,才略略放下心来。
那当先进店,最为急性子的婶娘,甚是夸张地抚了抚胸口,快声道:“方掌柜可叫我们好生吓一跳。”
“先前只道南货铺子要去进新货,得先关门一段时间,谁料再见这铺子开门时,连招牌都换了。”
她们几个路过时瞧见,还以为这掌柜的把铺子吃饭的手艺教给别人,自家铺子反而开不下去了。
方琳也知她们过来乃是一片好意,就笑着道:“承蒙姐姐们厚爱,莫要忧心,只是从前那进南货的路子如今已是不便用了,我们东家就让我们换了个新营生。”
说罢她上前引这些婶娘们往里边走,“快快来瞧瞧,咱们这现在卖的这些可都是大家合用之物。”
方琳一一为她们介绍货架上的这些商品。
胭脂水粉那些也还罢,这些惯于节省的婶子们见了虽心中难免生出喜爱,但她们大多也只是多看几眼就罢,平日里是万万舍不得将钱财花费在这上面的。
也就家中恰好有适龄闺女的人,才细细看过,想着若是价钱合适,日后或可买上一些。
但当方琳介绍到那些清洁之物上时,这些婶娘们可谓是立时精神了数倍。
贵些的如加了珍珠粉的养肤皂,一两银一块巴掌大的香皂,她们最多瞧个稀奇,那便宜些的几十文一块香皂,看着也精巧,闻着清香。
方琳喊丁宏去后面取她洗手用的丁香皂,再端来一盆清水给众人试用。
这些婶子们用过后,瞧着仿佛白净许多的手,嗅嗅残余的馨香,再想一想如今宽裕许多的家里,没多挣扎便纷纷掏钱买上了一二块。
还是那急性子的婶子说道:“嗐,隔壁街那胭脂铺里的香胰子一颗都要卖三钱银子,瞧着还没这香皂好。别得不说,手上洗得干净了,织出的毛衣约莫都能看着喜人些。”
方琳笑得更真诚了,从另一边货架上取来几块中块的普通肥皂,这种肥皂最便宜,分大中小三种规格卖。
“多亏各位姐姐们,今个儿铺子换营生后第一次开张,我便做主送你们一人一块洗衣皂。”
“莫看这肥皂瞧着不起眼,用来洗衣裳能洗得很干净,我自个儿现下洗衣时都爱用它。”
有眼尖的婶子瞧见她直接略过那最小的,瞧着就用不了多久的小块肥皂,拿了中块的过来,真心实意赞掌柜的厚道。
一众人回去时皆心满意足,都道定会帮铺子介绍客人云云。
这边零售铺子开始营业,那边商行本店生意也正是红火。
许多人听闻那抽奖活动,就是手头再紧的人,也愿意进去买一二最便宜的商品,换取抽奖机会。
今日正是有人抽到那“日用品大礼包”,商行掌柜的一边让伙计将礼包取来给客人,一边对周围凑热闹的人们拱手答谢。
“多谢诸位捧场,如今这最大的奖品已被抽出,这次的抽奖活动于今日歇业后便即截止。”
“各位客官若对余下小礼品还有兴趣,可于商行落门前前来抽取,否则就要等下次活动开展了。”
围观的人不管手上还有没有抽奖机会,这时也顾不得去抽了,大多都对那礼包中的物什好奇。
有与抽中那人相熟的,就半是嫉妒半是好奇起哄,“刘家婶子可真真是好运道,不若现在打开看看,也让我等沾一沾这好运气。”
“是极,是极。”
“掌柜得也未提前说这‘大礼包’里具体都有些什么,还是当众打开验看验看为好。”
那被颜希悦派来管理白驹商行的徐掌柜,耳尖听到最后那不知谁说出的话,心中就生出些不快。
但生意人自当和气生财,他面上不显,只作势捻了一把胡须,笑呵呵道:“贵客若不嫌麻烦,还请在这柜台处拆奖看一看。”
“倘若内中之物不慎有瑕,小老儿也好当场为客人换下。”
那抽中这大礼包的刘家婶子家住稍远一些的街道,是于前一日听闻这处的热闹,才想着能否过来讨到便宜。
不成想她当真有这运气,百般犹豫下,仅买了一份据说出自珍味楼,味道极好,但在楼中并不单卖的糕点换取抽奖的机会,就真一举抽到了这最大的奖项。
但也是因着礼包来的容易,她也怕这商行的人看她花费少,故意滥竽充数,听得掌柜的这么说,她便不再犹豫,当真就当场打开查看了。
这礼包外用印花棉布包裹,拆开来内中是一个翻盖小木箱。
刘婶子打开木箱,打眼便瞧见最上面摆在正中间的雕花小盒子。
这盒子她在逛这商行时见到过,正是那巴掌大一块就价值一两银的珍珠皂。
余下还有不少东西,贵得有那标价最高的面脂、花露、润唇膏等。
便宜些的也有大块的肥皂,大盒的牙粉,整捆石墨笔,商行卖的各种调味料等等。
最底下还有一套染了亮颜色,织得密密的上好羊毛衣。
白驹商行里的伙计并不会赶不买东西闲逛的看客,是以刘家婶子也大致看过这里面卖的东西。
她只在心中将礼包里贵些的东西的价格稍一合计,就知这里面的东西总价确是有十两了,并且只多不少。
当下里她立时忍不住露出喜色,将盒盖关上,重新包好,连连对掌柜道谢后,就快快抱着东西离开商行,往家赶去了。
这大奖的热闹没了,商行内外聚集的人便少了一些。
但因着这里商品繁多,价格公道,还有许多新奇些的商品,之后往来进出购物的人也并未减少很多。
待到日头西斜,商行中客人尽皆散去,徐掌柜就安排众伙计歇业关门,而后自己揣上账册回去主家拜见夫人。
颜希悦坐在书房翻看商行这几日的账目,时不时报出一些数据,让身旁的祁宴帮忙记下。
徐掌柜立在不远处,垂着头将今日有客人抽中大奖,及之后众多客人的反应细细道出。
颜希悦翻页的手顿住,抬头看向陈掌柜,先是赞道:“你处理的不错。”
而后叹道:“倒是我未能考虑周到,以后再做抽奖活动时加一项规矩,那一二等需得用礼盒装的奖品务必让客人当场拆开验看,如此也能少些麻烦事。”
徐掌柜躬身应道:“是,夫人。”
颜希悦又问:“这几日可有人找上你,询问大批购买某些商品之事?”
徐掌柜刚台起的头又深深垂下了,“暂时并无,许是时间尚短,其他商人还未得到消息,或是还在观望罢。”
“咱们商行主打的那些商品皆不愁卖,略等一些时日应是就有人找来了。”
颜希悦再略略交代几句,就让他自行回去休息了。
祁宴等徐掌柜离开后才问道:“阿悦似有忧虑?”
颜希悦略一沉吟,方道:“暂时还行,只是当时商行开业当天,我便让人往这城里各府上送过一份主推商品册子,附赠试用品礼盒。”
“那些在本地盘根许久的大商人或许看不上我们这新开的商行,没将礼盒看在眼里也不足为奇。”
“但那些仅往来周边城镇做些倒卖的小生意的小商贾,却不至于一家都未看过那送去的礼盒。”
“便是真没人放在心上,这几日商行生意红火,这抽奖活动亦是办的招摇,估摸着也吸引来一些视线了。”
“按理说,不该至今没有一家胆大些的先行尝试与我们接触才对。”
祁宴皱起眉,“阿悦的意思是,徐掌柜在阳奉阴违?”
颜希悦却是摇头,“问题应当不是出在他身上。”
她再一思索,方道:“这其中是否出了什么问题,等之后让刘师傅他们小心打探一番便是。”
若是刘师傅打探不到,后续却会对他们商行有较大影响的话,那从她这得了好处的杨县令多半也会提醒他们一二。
颜希悦忽而扭头盯着祁宴。
祁宴被她盯得耳尖有些发热,“怎……怎么了阿悦?”
颜希悦眼睛发亮,“阿宴你会不会写曲子,院本?”
“或者只写话本子也行,写故事将商行的名头和部分商品塞进去,我找说书先生和戏班子来宣传。”
说来说去她也只是担心货物积压久了影响厂子周转。
但货物积压该怎么解决她上辈子在现代见到的还少吗?
只要广告打得够多,够吸引人,再垃圾的产品都不怕没有大堆冤大头来买。
更何况他们家的产品物美价廉,可远远称不上“垃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