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灰蒙蒙，空中斜斜飘落点点细雪，缩着手独行的汉子抬头瞧见不远出村中亮起的星点火光，不由加快了脚步。
住在村子最外侧的一户人家中，有人端着木盆走出，不经意撇见有人影靠近，唬了一跳。
待看清人影模样后，对方却是顾不得倒水，忙与人影打招呼。
“嗳，花丫他爹咋这么快就回来了？这可还在下雪呢！快快回去，莫要受寒了！”
“不过回来也好，正好下雪坊里给放了两天假，这两日你家两个小的都能在家，你回来也正可一家人好好团聚。”
那汉子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这家婶子不是因着家里孩子多，日子难过，平常嘴上最是讨嫌吗？何时待人这么亲切过？
虽然心中有许多疑惑，但这汉子性子素来沉闷，也不知如何开口询问，只讷讷点头应声。
“谢梨花婶子，我这便回去了。”
说罢没再言语，闷头加快脚步往回走。
汉子仔细揣着怀里这些时日挣来的铜钱，心中定了定，回到家中进了院门，感受到门窗处透出来的温暖火光，脸上神色松快些许。
汉子推开门时心中还在想着家中妻儿受苦，今日回来时辰已晚，明早就带他们进城买粮，再少少割一些肉，好给妻儿补一补身子。
只是方踏入门内，便有浓郁的肉菜香味飘到他鼻尖，室内妻儿发现进门之人具是万分惊喜。
两个孩子纷纷下桌冲到门口。
“爹爹！”
“爹爹你终于回来了！”
“爹爹我跟你说……”
两个孩子你一言我一语，一边拉着汉子走向餐桌，一边将近来之事告知。
汉子妻子已取来碗筷为他盛了饭，脸上含着暖融融的笑意看着丈夫儿女。
汉子顾不得填早已饥肠辘辘的肚子，先询问妻子：“阿婉，你风寒可是已经好了？”
阿婉含笑点头，“已然大好，若不是丫头小子想让我在家中多歇一歇，我也当去到城中进入工坊了。”
汉子又听到什么坊 ，不由疑惑：“什么工坊？城中何时有工坊对外招人？”
阿婉便含着憧憬道：“是从前每年都来收羊毛的那位老爷家中小姐携夫婿来此建的工坊，内中所做之物具是既精巧又合用的日用之物。”
“东家心善，从不嫌弃我等妇人与小少年力小，招工时一视同仁，虽说工钱只按所出之力计算，但这本就应当。”
“如今两个小的已入工坊做了将近一月之工，挣得了快四百文，已经足够解家中燃眉之急了。”
·
城中新开了一家酒楼，酒楼名为“珍味楼”，开业之际请了杂耍班子舞狮弄乐好不热闹。
门口架起了一座棚子，棚子内点了炉火。有酒楼的伙计进进出出，拿着些精巧的小木牌四处送人。
“瞧一瞧看一看嘞！各位客官，新店开业，前三日进店用餐具是八折！凭此牌点餐还有特色糕点相赠！”
新店外面吸引来许多人，人群聚集使得路过此处的两名衙役不由停下步伐，防止有人借机生事。
有一小伙计眼尖瞅见了衙役身上的号衣纬帽，忙转身进到楼中上楼禀告此事。
“夫人！外面来了两名差役，也不知是有何不妥引来他们的？”
一位白衣清丽佳人与一位俊美端方的公子相对坐在窗边雅座上喝茶。
公子挽袖给两人添茶，佳人手持一柄素雅的团扇，半掩面侧头向外看。
颜希悦看了一会，见那两个差役只站在路边看着，没什么其他动作，就吩咐道：“应当无事，你带人搬套小桌椅，并些许茶点送去招待便是。”
“嘴上伶俐些，店里备的那糕点牌子也给他们送上一对。”
小伙计得了吩咐，答应一声便立马下去找人搬桌椅，自己去厨下用个大托盘端上茶水糕点。
两名衙役见到他们靠近，面露疑惑。
小伙计先笑着道：“两位辛苦，我们东家为答谢官家照拂，特令小的送来些茶水点心。”
“还望两位大人坐下喝杯热茶，也好驱一驱这初冬寒气。”
俩位差役互相对视一眼，随后一人道：“不敢当这声‘大人’，我等不过瞧这边人多停下看一看，小兄弟代我等谢过店家好意。”
说罢，他们也没推拒，就着搬来的桌椅坐下吃茶。
待人群不再扎堆聚在酒楼外，或进去用餐，或自行归家后，两人将桌椅给酒楼送了回去，就拿着店里伙计给的木牌回到衙里。
有相熟的衙役见他们回来便问：“你们怎么回得这么迟？”
两人解释一翻，随后邀请其他人一起在下值后去这新开的酒楼吃酒。
不料一旁突兀有道含着笑意的清朗声音插进来：“大家好兴致，不若带我一个，如何？”
霎时间众衙役一片兵荒马乱，“杨大人！”
·
“中午店里客流量比较大，附近的人家大部分都来凑了份热闹，尤其是依糕点牌子送的小蛋糕，很少有客人吃过后不另外再买的。”
颜希悦一边用厂里制作的石墨笔在稿纸上写写画画计算，一边与身旁帮她整理账目的祁宴交谈。
“不过现下刚开业，许多人多是冲着折扣而来，酒楼前三日的营业额做不得准，还要看三日后生意会回落多少。”
祁宴温声道：“阿悦不必太过劳心，如今已是初初入冬，外地商贾多已回转。咱们酒楼的菜色多新颖味美，不怕无法在这一冬里打响名气。”
“只消开春道路通畅，定能将那些往来走商之人吸引过来。”
颜希悦无意识地用笔尖在纸上点了点，“只靠酒楼怕是吸引不来多少人，最好还尽早使商行开业，将苍林城那处商铺作为零售点。”
“不说其他，单是为羊毛衣找过去的那些商人，或多或少应也能被引流一部分过来。”
虽说颜希悦口中一些词汇祁宴有些不解，但稍一思索也能明白其中含义。
他先是颔首表示赞同，又道：“如今阿悦所需商品，坊里还有一部分未能制出，但再过些时日，第一批也该差不多完工了。”
“只是阿悦，倘若仓促开业，有人趁着前期打折之际大量购买货物囤积，以待之后转卖，后面咱们反而自身存货不足，又当如何？”
颜希悦闻言只略微思索一瞬，便叹道：“你说的对，是我太过心急了。”
她光想着古代消息流通缓慢，应该尽早打开市场，却忽略了从古至今，哪里都不缺有眼光的二道贩子。
颜希悦心中一凛，明白是自己从前在平平安安的小地方打转，且一直在幕后，早没了最开始穿越时的百般谨慎。
但如今她既已走到了人前，应当尽早压下那些下意识产生的，作为穿越者的些许傲慢，以免以后给自己或者身边人招来祸事。
脑中思绪只一转而过，颜希悦很快便接着道：“如此看来，商行还是在雪化开春后开业为最佳。”
“但之后这漫长的冬季时间也不能浪费，厂子里不能一直停工，最好趁现在多多备货。”
祁宴略一蹙眉，“如此一来，炭火木柴之消耗，坊……厂里恐怕难以为继。”
颜希悦给了他个安抚的眼神，“没事，我之前一直让人在不影响工人做活的情况下慢慢改建厂区，下雪前就已完工。”
“虽然没有玻璃和塑料膜，暖房的效果差了点，但走好了地面和墙壁里的烟道，做好防风，依靠厂里平日里运作时产生的热量，也足够给工人取暖了。”
“只不过到天气最冷的那段时间，需要在户外进行的工作必须停掉，但那也没什么，提前安排好各项工序，工厂的效率不会降低太多。”
两人就之后的安排商谈得差不多时，门外忽有敲门声，随后便有酒楼掌柜的声音传来。
“老爷，夫人，小人有事禀报。”
颜希悦：“……”
她看了眼小伙伴那张帅脸，还是难以将“老爷”这一称呼与他对上号。
祁宴被她一看，就自觉扭头道：“进来。”
珍味楼掌柜闻声，推门而入，而后快步走近，垂头拱手道：“夫人，有一群身着常服的衙役来咱们酒楼用饭。”
“原本这也不算什么事，不当打扰东家，但方才店中小二去上菜时，却意外得知杨县令与他们一同前来用饭了。”
“杨大人等此时正在禄子号雅间中，夫人曾吩咐我等留意县尊行踪，不知此时我等该如何行事？”
颜希悦有一瞬惊诧，衙役们会来吃饭她早有预料，但没想到他们居然带县令一起来下馆子了。
作为在现代当过996社畜的人，她实在不咋理解古代同事间组局应酬，总想邀请顶头上司的喜好。
但实际上就算是请上司吃饭，普通衙役也够不上请县令的客。
好吧，其实一转念颜希悦也不是真不能理解，但乍然听见，难免有点没控制住脸上的表情。
好在掌柜的并未抬头，没发现她的神色变化。
祁宴在一旁虽看见了，但并未做声。
颜希悦正了正脸色，声线平稳道：“先不必打扰，待到杨大人一行人等吃得差不多了，再叫人送上些饭后甜点与解酒茶。”
“届时你亲自去禄字雅间，帮我们请杨大人赏脸喝一杯茶便是。”
众衙役：我们真没想带老板一起啊，然而莫得办法，上班时间聚众摸鱼被抓包，只能一起请客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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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酒楼开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