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日颜希悦一行人每天都跑牙行跟着牙人四处相看房子,大小牙行都去过几次,最终还是在官牙那定下了一条街上相对的两处商铺。
一处原本是布庄,外边沿街一整栋只有一个房间的大房子,内部是砌有许多展台的空旷大堂,堂中有木桩作为支柱。
后方仅隔着一道回廊联通了一整排用作仓库以及伙计居处的房间。
对面那处外边是一栋二层小楼,原先是座酒楼,后方连着建有许多小院子作为客房。
大宅子可以用做主店店面,对面的酒楼不必改换营生,只需将装修翻新,招齐人手就可以重新开起来。
小楼二楼有一片视野最好的雅间能同时看顾到对面的店铺和后方仓库,颜希打算将它们打通作为办公处,以后不对外开放。
延边城的房价很低,甚至都比不上桐山县的,哪怕这两处宅子都属于位置还不错的店面,其价位对颜希悦来说也不算高。
前期她必定需要将大量心力放在厂里和店里,选定的店面位置距离准备作为厂房的宅院不算远,本来颜希悦是觉得直接住在店对面的酒楼客房会比较方便。
况且她脑中那些前景如今只是设想,事业都还没开始起步,手里的资金最好还是先留作启动金。
但颜希悦没想到延边城的房价远低于她的预算,如此,她便额外买下一座位处厂房与店铺之间两进宅院。
虽说他们现在严格来说只有她和祁宴两个真正的“主家人”,他们两人也不是什么需要一大堆人伺候的人,买两进的院子可能有点大。
但颜希悦作为一个上辈子苦房价已久的穿越者,这辈子在预算完全够的情况当然还是更想买大点的房子。
而且地盘大些也方便她培养更多亲信人手。
在官牙买房还有一个好处就是各种手续都能交由牙行代为办好。
当然,得加钱。
颜希悦让刘师傅往牙人手里额外多塞了一些碎银。
“有劳,我与夫君往后将在此地落户,若想做些营生,不知该如何向上打点?”
那牙人收了钱就指点道:“算你们运气好,如今上面新上任的县尊可是个一等一的清官,据说在京中都有些背景哩。”
“往后可莫想着往上递银子,不然让人骗了还叫县尊查出来,反而还会受到处置。”
这新来的杨县令也不知怎么被发配到这等偏远地方,莫不是因为不肯给京里那什么吏部打点银子,得罪了人。
一想到自从新县令上任后整治各方,以致他们行里现在能捞的油水还不如些民间小私行,这牙人就忍不住在心中腹诽。
颜希悦微不可查的眯了眯眼,谢道:“多谢,我几人转本地户籍之事,还忘贵行多多留心。”
那牙人就道:“夫人客气,此乃我等份内之事,且稍待几日,办好后行里自会派人直接将户贴送过来。”
等刘师傅将牙人送了出去,颜希悦就跟祁宴说道:“落户之事应该没什么问题,接下来就是找人装修房子以及准备招工了。”
“之前抽空去定的那些工坊设备还有十天半个月才能陆续送齐,阿宴你说我们要不要趁这时间去试着接触这个所谓的清官县令?”
祁宴疑惑问道:“阿悦为何要接触他?”
颜希悦想了下,又摇了摇头,“也不一定非要和县令认识,就是如果有机会就先观察观察他的人品。”
“如果这新县令真十分正直的话,我说不得能帮他提升点政绩,如此往后我们生意做起来了,也可尝试和官府合作互利互惠。”
说实在话,外面那城墙看得人心惊,但如果有水泥的话就能迅速加固。
小时候她没把水泥祭出来,一是那时水泥不是必要的,二就是祁县令就是那种很普通的贪官,能力不行孝敬还不能少。
当时颜希悦接触不到其他当官的,自然不肯把这利器拿出来白白便宜了这种狗官,就算是发小他爹也不行。
之后一段时间,颜希悦一边绘制图纸找人装修店铺宅邸,一边四处找门路收各种需要的原材料,还让庞老和孙婆婆帮忙打听县令上任后的事迹。
装修方面因为有很多现代化的想法,颜希悦必须亲自盯着,祁宴这个小时候听多了她那些“奇思妙想”的竹马陪着她来回跑。
剩下寻摸人手之事就只能交给刘师傅。
刘师傅年纪大了,经的事也多,看人很有一套,他挑出来的人虽称不上什么特别优秀的人才,但至少人品都还行。
颜希悦抽空看过了那些人,一一提了几个问题,就把人都买下了,专业素质可以慢慢培养,人可信才更重要。
颜希悦穿越十几年,上辈子的社会主义价值观虽然还没被完全磨灭,但也适应了这个时代的规则。
人手有了还得培训,颜希悦因此更加忙碌,如此团团转了半个多月,厂里的设备都到齐了。
颜希悦看装修工程的大体方向没错,剩下的细节方面她就只让祁宴去盯着了,她要开始准备招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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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地天气已经开始冷了,田里的麦子早已收割,此时正是农闲时节,村里有许多汉子结伴跑到苍林城去寻找活计。
但也有那家中人手少,不放心远走的人,或是刚长成,跟去苍林城也争不过其他健壮汉子的半大小伙子,没事时常跑到延边城内,想寻些短工做。
一匹身皮厚毛的矮脚马拉着一辆摇摇晃晃的板车停在了大院门口。
板车前面坐着个赶车的中年汉子,车上载着一个大麻袋,麻袋旁缩着一男一女两个半大孩子。
那看着要大一些的女孩呼出一口热气,问道:“叔,这里真的会招我们干活吗?”
汉子摇头叹了口气,才道:“我咋知道,听说这家老爷前段时间出了事,这边也已经不收羊毛了,村里其他杀羊的人家都把羊皮送其他地卖去了。”
“这不是看你们爹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你家再没进项就要揭不开锅了,我才带你们跑这一趟来碰碰运气。”
这汉子和板车上的两个孩子来自城外几里路距离的小阪村,村里人大多姓王。
两孩子大的女孩叫王花丫,小的男孩叫王二狗,他们家里之前养的几只羊不知得了什么病,还没长成就死了。
这样病死的羊吃不得,也卖不得,只能挖个深坑给埋了。
三只羊在村里已是一笔不小的财产,一经损失,王花丫家里过冬的粮食就有点紧吧了。
偏巧他们娘不慎得了风寒,如今只能在家中养病,家里以前攒下的几个钱全拿来买药了。
他们爹前些天跟着去苍林城做工,距离外出村民们回来的时候至少还有十几日,但王花丫家里的存粮已经快见底,怕是熬不到他们爹带钱回来买粮了。
王老汉下车走到门口正要敲门,就见到院里看门的那个庞老头托着卷写满字的大纸打开了门。
王老汉瞪眼瞅了瞅他手上,但那上边依稀漏出的一些字他也不认识。
“老庞你作甚堵门口不动了?”后边的刘师傅上前将另一边门扇拉开。
一抬头看见门口的人,“谁?可是有何事?”
庞老往外走了一步,看见外面的板车,问道:“王老汉你这是又来送羊皮吗?先前我不是让你们村的人带过话,以后不收了吗?”
王老汉踟蹰片刻,那车上的羊皮倒不是要拿这来卖的,他只不过是顺路先带两个小孩过来找活计。
但此时真见着了院里的人,他却又不知该怎么开口了。
刘师傅听得庞老的话却是道:“无妨,可先取来给我看看成色,若是还行也就收了。”
颜小姐吩咐过,若有那没听到消息的村民仍是送了羊皮上门,就都收下,攒一攒制成羊皮马甲等物件,也能留作以后给优秀员工的福利。
“唉,唉,我这便拿来。”王老汉连连应声,回车上将那麻袋提了过来。
车上两个小孩也跟了过来帮忙展羊皮,给这管事的查验。
庞老在旁边瞧了会,见没自己事,就转身继续做先前开门出来准备做的事。
他抬手用粘了浆糊的布团在门扇上涂抹,抹好了上面一圈就展开手上的字报齐整贴好上端,再将下边展平。
庞老左右看了看,又回头问后边的小孩:“小子你帮老头瞅瞅,贴歪了没?”
王二狗吸了吸鼻子,仔细看过后才道:“没歪!”
庞老就掀开字报下端,涂好浆糊贴上。
刘师傅检查完羊皮,正与王老汉结账。
眼看着此行目的还没有眉目,王花丫情急之下脑筋一转,就装作好奇问:“爷爷,这上面写得什么呀?”
庞老虽也不认识上面的字,但夫人吩咐那些管事下人出去宣传的那些话术,他在旁边可是听得清楚。
“我们小姐带了夫婿来这边做生意,这里已经被改做工坊,现下正在招工,只招十三岁以上四十岁以下的工人,不限男女。”
“按做工时间或做出的成品数量给工钱,做得多拿的钱多,做得少拿得钱少,但只要不是那等偷奸耍滑一天做不了半天活的,至少也能拿一日一二十文工钱。”
王花丫和王二狗眼睛都是亮了,就连王老汉都又惊讶又心动,虽说他刚巧过了四十,但他婆娘比他小两岁,也不知能不能过来干活。
王花丫已是迫不及待道:“我已十四五,我弟二狗也满了十三岁,能不能招我们?我们很勤快的!”
“嗯嗯!”王二狗在旁边用力点头。
庞老看向刘师傅,刘师傅点头道:“可以,今日就能上工,试用期一个月,包吃不包住,工钱照发,但若是一个月后也还是干不好,可就别怪我们不留情面将你们赶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