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霍将军

颜希悦正坐马车赶往城外庄子,去找搬到庄子上,和徒弟一起留在庄子里制药的何老大夫。

何老大夫的徒弟小何大夫一年前进了颜希悦的厂子里当工人,做工期间帮生病不自知的工友看过病,还帮意外扭伤脚踝的工友正过骨。

管理厂子的家丁将此事上报,颜希悦因着好奇为何一位懂得医术的人会进厂打工,就去了解了一下情况。

方才知道,小何大夫还有一位曾是苍林城名医的师父。

方老大夫某日被苍林城中一位员外家找去府上,为员外家小姐看诊,结果却被卷进一些后宅阴私事当中。

老大夫医者仁心,留下为那位小姐治好了“病”才走,结果他离开没两日,就传出了那位小姐“病逝”的消息。

何老大夫被污蔑治死了人,医馆开不下去了,他也被迫带着徒弟离开苍林城另谋他路。

颜希悦当时得知此事,曾想过为何老大夫鸣冤正名。

只是老大夫心善,自觉年事已高,反正也没几年好活,不愿那位可怜的小姐死了还落不到清静,就婉拒了她的帮助。

颜希悦其实不太理解这时候的人,这种身后清誉比人命还重要的心理。

但不理解归不理解,她也不会打着为别人好的名义,强行插手此事。

为了不浪费两名医疗人员的才干,颜希悦就把这一老一少打包雇佣,成了自家的专属医师。

此后何老大夫就留在祁宅,研究颜希悦给的一些药方,和她提出的一些外科医学方面的知识。

小何大夫则坐镇城外庄子,平时为帮颜希悦种地的农户治病看诊,空闲时也会给周边的村民看病。

自从祁宴决定参军,颜希悦就开始让两位何大夫大量制作军中可能用得上的药物。

因着庄子上地方更大,晒药材更方便,所以制药的主要场地定在那边。

祁宴走之前,颜希悦已经让他带上了家里的一些药剂存货,尤其是消炎抗菌类的药物,几乎都给他带上了。

若祁宴受了伤,这些药物足够他一个人使用,但对整个军队来说却是杯水车薪。

颜希悦知道祁宴不可能在手上有好药物的时候,却对受伤的战友置之不理。

她早已带着杨亦舟送来的工匠,制造出来几支不同规格的望远镜,自己只留下了一支最普通的,剩下的都让那些已有了些经验的工匠带回给了杨亦舟。

之后怎么安排那些望远镜的去处,颜希悦就不知道了。

这段时间大衍边军与蛮族经过几次小规模试探,因大衍这边总能料敌先机,多是蛮族那边吃亏。

颜希悦能知道的只有这些明面上的浅显信息,更细节的情况就不得而知了。

颜希悦独坐车厢内,透过车窗帘掀开的一角,望着快速倒退的田野风景出神。

自从祁宴入了军营,颜希悦就没有了他的消息。

她与祁宴几乎形影不离两三年,骤然分开这许久,还始终不能得知他的近况。

白日里处于忙碌中还好些,到了夜深人静时,颜希悦总习惯性在睡前竖起耳朵,去听一墙之隔传出的细微动静。

可祁宴已经不在,书房日日死寂一片。

某一日夜里隔壁忽然有些声响,颜希悦明知这种情况下她应该警惕,却仍是忍不住,悄悄拿上她找人制作的小型□□,亲自进入书房查看。

结果只是那夜风大,吹开了书房的窗户,书桌上一卷画滚落到了地上。

那时颜希悦心中不知是松了一口气,还是失落更多些。

她点燃烛台,想拾起画卷收好,却不想画卷并未绑紧,她拿起时不小心将画展开了一点,露出了一张熟悉的脸孔。

原来这竟是祁宴从前在夜里背着颜希悦偷偷画的一张她的画像。

画上的她一席久违的红衣,笑容明媚张扬,是她只会私下里在祁宴面前露出的样子。

那一刻颜希悦再也无法自欺欺人下去,心中的思念疯长,担忧不减,她再也不能欺骗自己,一直只是将祁宴当做发小。

马车渐停,已到了庄子上,颜希悦终于收回思绪,下车去见何老大夫。

何老大夫背着手在宽敞的晒场上转悠,看着一群衣着朴素各自分散的小屁孩炮制药材,时不时出声纠正他们手法上的错误。

小何大夫在另一边光线良好的角落里,一脸认真的捻着一根弯针,在猪皮上练习缝合。

何老大夫转悠到何缙身后,停下脚步看了一会,眉头纠结地皱起,一会儿摇头一会儿又点点头的。

颜希悦在不远处看了一会,等何老大夫似是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从何缙身后走开,才带着人过去请老大夫到厅内喝茶叙话。

颜希悦先含笑问道:“何老方才在小何大夫身后,怎么表情变来变去的?可是小何大夫缝合练得不好?”

何老无奈地摇了摇头,“那小子手法到是没错,只是动作还不够利落,在猪皮上练习时还好,真为病人缝伤口,到时病人可得遭些罪了。”

颜希悦默了默,这时候能用来当麻药的几乎都是些剧毒植物,就算使用时有医师小心把控着用量,对病人多少也会有些不良影响。

所以基本上是能不用就不用。

她宽慰了句:“再练练就好。”

而后谈起她来找何老大夫的原因:“不知何老,您和小何大夫这些时日来所制出的成品药物有多少?我想先带走一批。”

何老捋着花白的胡须算了一算,将目前各类药物的大略数目说了下。

“辛苦两位大夫了。”颜希悦点点头表示了解,药物数量比她预计的还要多些,可见这两位何大夫之辛勤。

何老摆手道:“老夫与小缙知夫人要我等赶制药物的用意,自不会觉此事辛劳。”

“晒场上那些孩子们也帮了我们不少忙,他们不少人的父辈中就有人被征入军队,来帮忙都不肯要我们给的报酬。”

颜希悦想说要不由她出面正式雇佣这些孩子专门给何老两人打下手。

却听何老接着道:“他们都是好孩子,当中也有些好苗子。老夫想着只有小缙一人传承衣钵还是少了些,想再收几个学徒。”

“不知夫人可愿再多收留几个拖油瓶?”

夫人与祁老爷非是池中物,他一把老骨头了,照看不了夫人多久,不若趁此机会,帮夫人多培养些人手来。

颜希悦对此求之不得,先前只是怕老大夫对传承方面有什么规矩,不好要求人家另外收徒。

现在老大夫自己想多收徒弟,那还有什么好介意的,多犹豫一秒都是对稀缺人才的不尊重。

接下来颜希悦又与何老聊了聊对学徒们的安排,之后便带着清点好的大部分药剂成品,和庄子上好不容易提纯出来的几坛堪比酒精的烈酒回城了。

回去后颜希悦另外又准备好一批粮食,等物资都筹备好了,她才找上了杨亦舟。

杨亦舟心情复杂地见了这位弟妹,对于她的诉求,只先让她回去等一等消息。

与此同时,关外某一座瞭望塔上的斥候,发现了一小队蛮族人正试图入境。

斥候一手望远镜,一手握紧手中的鼓槌正待敲响警戒的鼓声。

却见那队人马在行至某一处节点时,领头的那位“蛮族”从怀中掏出了一面特殊的旗帜,双手举起扬了扬,而后将其插在了马鞍一侧。

于是斥候手中的鼓槌再落下时,擂响的就是另一种节奏了。

这支“蛮族”小队回到关内一处临时营帐中,就着留守军士送来的水,用香皂洗去脸上的妆容,换下身上的伪装,转眼便从一群明显异族样子的人,变成了地道的大衍北方人的外貌。

为首那人卸去伪装后,身形明显清瘦许多,面容比之身边人相对更加柔和一些,是更偏南一些地区的长相。

祁宴待众人各自收拾好自身,也将马匹上用于伪装的各种装饰物卸下,就带着队伍护送着他们这些时日的成果,前去主帐求见大将军。

祁宴郑重地将一个木盒奉上,那里面是他一笔一画绘制出来的关外地图,用的是曾经颜希悦教过他的,精细地图绘制的方法。

图上标注的距离,皆是由他们这一队人一步步丈量出来的。

祁宴进入军中大半个月后,霍大将军被京中调来边关。

抵达军营没多久,大将军就将祁宴招来见了一面,也是这一面过后,祁宴才知道原来杨亦舟杨县令竟是霍将军的侄女婿。

而霍行峰霍将军本人,是当今皇后一母同胞的亲兄长。

霍将军仔细查看过手中这卷地图,严肃的面容上罕见露出丝笑意。

他对这支特殊小队进行了嘉奖,而后挥退其他军士,只将祁宴留了下来。

众军士皆并不惊讶,谢过将军后便自行回去归队。

祁宴也只以为将军留下自己,只是想让他尽快将对应地图的沙盘制作出来。

事实也确实如此,但当他以为可以告辞离开,前去准备时。

霍将军却道:“敬之给我送了封信,信中言及,有位弟妹欲捐赠一批物资到军中,只为见她夫君一面,知晓夫君安危。”

祁宴猝然抬头,“敬之”乃是杨亦舟的表字,杨县令上任时未带一位亲朋前来,霍将军又在此时提起此事。

因而杨亦舟信中所言那位弟妹,必然就是……

阿悦,是他的阿悦想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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拐带竹马私奔后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