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战事将起

延边城正值秋收,常有蛮夷扰边之际,今年却不同以往那般只有小股部族意图劫掠边缘村庄。

今年蛮族异动频繁,不知从何时起,城里开始流传一则消息——

蛮族单于年老体衰,想要从儿子们中择一个最为骁勇的继承王位。

是以边外依附于各位王子的大小部族纷纷动作不断,只待老单于定好章程,蛮族的铁蹄就要踏入关内,好使各位王子以战功挣位。

珍味楼二楼会客室内,颜希悦,祁宴与杨亦舟三人皆是面容严肃,也在讨论城内的这则流言。

杨亦舟长叹一声,“民间流传的谣言并非空穴来风,你们在边城做生意,可知总有人为了利益,会愿冒风险往来关内外走私货物。”

祁宴沉声道:“杨兄的意思是,这些消息就是从那些走私商人处传出?”

“正是。”甚至这些商人将消息传回来的速度,比大衍在蛮夷安排的探子还快一些。

“原本为兄身为延边城县令,不该徇私多言,但民间既已传出了消息,我再提醒好友一二也并无不可。”

这两年多来,因着那一张水泥方子,且白驹商行给县里带来了不少好处,颜希悦两人与杨县令的往来渐渐增多。

杨亦舟为人随和,并不以身份自居,与两人几番接触,发觉两人具是才思敏捷,颇有才华见地之人,慢慢便与祁宴成为互相称兄道弟的朋友。

边关将乱,杨亦舟自己虽甘愿继续留守边城,带领百姓度过即将到来的战争,但却想提醒友人早做打算。

“城内乱象渐起,现下为兄虽还能维持一二城中稳定,可一旦真正起了战事,我亦不能保证延边城还能安全多久。”

他再一叹,“北边多年未有战事,军中无厉害的将领。我已往京中去了急信,但也不知新的将领何时能抵达。”

况且这头一个被派来的还指不定是不是有经验的老将。

祁宴沉默片刻,暂且未有多思,先看向颜希悦。

颜希悦拧眉思索,问道:“城外村庄的百姓没有城墙防护,亦无军士留守,倘若战事突然掀起,他们又该当如何?”

杨亦舟一怔,终于露出了一些笑意,答道:“无妨,还要多亏弟妹从前提醒的竹骨水泥塔楼建造方法。”

“工匠在城外试建成功后我便往上面递了折子。这两年边军已在关外起了十数座瞭望塔,可保蛮族大军袭来前,军中能提前得到消息,百姓有足够的时间退入城内避祸。”

说起瞭望塔,颜希悦就想到了一个在古代堪称战争利器的东西——望远镜。

小时候颜父颜母开始跑商的时候,她就想搞一个出来,但这时候的玻璃还叫琉璃,属于皇室专属,就算颜希悦知道玻璃该怎么制作,她也不能做出来用。

没法子,就算她咬咬牙决定用透明水晶来做,却也始终没能寻摸到大小合适,又足够通透的水晶。

后来她只让爹娘在外时多留意合适的水晶,渐渐就忘了要做望远镜这回事。

想到对杨县令身后背景的猜测,颜希悦忽而道:“说起来,先父先母在世时,我曾想为他们制作一物,好使他们走商时能及时规避一些风险。”

“可惜直到二老逝世,都未能寻到合适的制作材料……”

她略顿了顿,才继续道:“现在想来,那物其实搭配瞭望塔才最为好用。”

杨亦舟先是有些惊讶,想到好友这位夫人向来多有奇思,后又面露一丝急切。

“弟妹所言之物为何?有何作用?所需材料有哪些?我或可帮忙筹集一二。”

颜希悦也不卖关子,直言道:“此物名为‘望远镜’,也可称‘千里眼’,作用顾名思义,我当初只差寻到足够大亦足够通透的白水晶做镜片就能制作。”

“但其实这白水晶可用无色透明的琉璃替代,若是琉璃足够纯净,效果或许比水晶更好。”

看杨亦舟的眼中仿佛一下放出精光,颜希悦补充道:“虽此物称作‘千里眼’,但初期做出来的成品肯定达不到可看千里的程度。”

“但若只是让在瞭望塔上的斥候,看到百里外在广阔平坦的草原上行进的军队,那便绰绰有余了。”

杨亦舟实在想不出她要如何做出此等堪称神异之物,但只要一想这“千里眼”的作用,他便觉无论如何也要让她试上一试。

问清颜希悦所需水晶或琉璃的大小,杨亦舟保证道:“弟妹放心,水晶与琉璃我皆能寻来,只愿弟妹制出成品后,可予我一件。”

颜希悦坦然道:“何须我赠与大人,这千里眼的制作方法算不上多困难。”

“大人可一并送来一两位木匠与熟于雕琢琉璃的老师傅,我将制作方法说与他们便是。”

望远镜这种东西,没说出来就算了,说出来后,其制作方法是绝不能只被她个普通平民攥在手中的。

杨亦舟很快告辞离开,前去准备材料和人手。

颜希悦让人叫来珍味楼、白驹商行的掌柜,让他们提前将这个月的账册拿给她查阅。

后她又见过经过扩张后的厂子里的管理,问了问员工们的情况,人员变动如何等问题。

待到晚间忙完,颜希悦与祁宴用过晚饭,洗漱完回到房里。

祁宴未如往常一样,直接进入隔间的书房中歇息,他虽面有赧然,却还是暂且留在了颜希悦这边。

外面太阳彻底落下,室内点起了烛火,火光幽幽跳动,光线变动间,仿佛给屋内平添几分旖旎。

但祁宴此时却生不起其他纷杂的心思。

他注视颜希悦映着烛光的眸子,似是询问,又似乎带着些笃定地问道:“阿悦,你是想继续留在这边吗?”

颜希悦犹豫片刻,还是点了点头。

她在心里组织语言,想好要如何解释她做这个决定的原因。

不料祁宴竟完全没有过问,没有质疑,只颔首表示明白。

“好,我知道了,阿悦安心。”

我总会护着你的。

最后那话他没有说出口,只在心中郑重许诺。

虽然祁宴没问,颜希悦还是同他解释:“我看了近来的账册,发觉城内粮价已隐隐有所上升。”

“现在的涨幅虽暂时还算微小,但既已有了苗头,可想而之之后会是什么情景。”

战事未起时杨亦舟或许能管控住市场,可一旦战争打响,大量村民避入城内,无法种地,多数粮商也因怕被战火波及不再往北运粮。

到时城内粮价的涨势就不是凭借官威就能压下的了。

颜希悦他们手下的员工几乎都是居住在延边城内外的百姓。

虽说他们可以留下管理人在这边,自己先行离开,如此也称不上是扔下员工不管,但……

若是她想将厂里的货物往南边卖,再从南方运粮过来,在这个节骨眼上,她最好还是留下来亲自坐镇,才能保证事情顺利。

颜希悦说着说着,发觉祁宴始终一言不发,心中莫名有些惴惴。

她不由补充道:“这些年你与刘师傅培养了不少好手,等我再将望远镜做出来,就算有了万一……他们护着我提前撤离应还是可以做到的。”

“阿宴你……”她想劝祁宴先离开,却又不知为何,觉得自己不应该开这个口。

祁宴也没让颜希悦继续说下去。

“阿悦,我想去参军。”

祁宴对颜希悦说话时,总是温柔的,偶尔还会故意放轻声音装可怜,以博阿悦心软。

颜希悦就总是很难拒绝他。

这次也一样。

她的嘴唇颤动了几下,最终只是问道:“为什么?”

祁宴在烛光下注视着她的眼神仍是温柔的。

他道:“阿悦你知道的,幼时我相较于读书,其实更爱习武。”

当初祁县令更看重后面的庶子,不喜祁宴,不只是因为不喜祁夫人。

还因为祁县令自认耕读出身,当年的房考官也是名门清流,其实不屑与武将家为伍。

可他不过一个同进士,当初的刘家算是他能摸到的最高的门槛了。

偏偏祁宴相比于祁县令,不管是长相还是兴趣都更像刘家舅舅。

祁县令一看见他,就想起自己当初被岳丈和大舅哥压着,发誓此生绝不辜负祁夫人时的“屈辱”,自然不怎么待见他。

祁宴继续说道:“如今适逢其会,我既已不便继续走科举的路子,不若弃笔从军。”

“战场上虽然危险,却也是能最快让人积攒军工往上爬的机会。”

撒谎,颜希悦默默在心中道。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觉得祁宴在撒谎,但她就是感觉到祁宴没有说实话。

但不管祁宴不肯说出的,想参军的真实原因是什么,既然他心意已决,颜希悦也没立场组织他。

“阿宴你若做好了决定,就去吧,到时让扬亦舟把你塞进去。”

“有他的面子在,至少你不会一上战场就被当成炮灰,扔到最容易死的位置。”

颜希悦叹了口气,犹豫了一会,抬起手,就像小时候逗弄着哄小祁宴时那样,轻轻抚了抚他的额发。

“但是阿宴,你要记住,不管怎么样,保住自己的命最重要。”

祁宴闭上眼,垂下头,低低的应了一声。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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拐带竹马私奔后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