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第十八章

午后雪落的很急,宛若飘扬的飞絮洋洋洒洒的落满大地。

陈鸢暗道今日这日子看的不准,以为是个艳阳天没成想突然就变天,连她堪堪洗净的衣裳不消片刻便覆了层雪。

她步履匆匆的往回赶,可临到门口时却生生顿住脚步。

陈家大门口蹲着两个她在眼熟不过的人,她的阿娘还有她同胞的弟弟。

他们两人缩在院门外的墙角,瞥见她的身影,瞬间站了起来,眼睛亮得像见了肉的饿狼。

“可算让我逮到你了,你这死丫头。”陈大庄不知从何处冒出来,一现身便抓着陈鸢的发辫死死拽着,“今日你若不把老子的钱还回来,老子打死你这个不孝女!”

女郎整个人狼狈的瘫在地上,她发丝凌乱连身上的衣裳也被扯破了好几处。

陈鸢吃痛却忍着不肯叫出声,只能丢了木盆去掰他的手,“放开我!”

陈母顺势也扑了上来,伸手就去摸她腰带上挂着的钱袋,嘴里还嘟囔骂道:“死丫头以为嫁出去了,翅膀硬了是吧,敢偷旺儿的钱,今儿我要扒了你的皮!”

陈鸢拼命挣扎,可她现在孤身一人,哪里敌得过两个人。

陈大庄揪着她的发辫把她往雪地里按,陈母摸到她的钱袋还不解气,在她身上又掐又拧,疼得她泪珠从眼眶流出。

陈鸢下意识地抬脚踢他们想要挣脱这束缚,陈大庄察觉到她的动作狠狠地扇了她一巴掌。

“敢踢你爹,真是反了你了!”陈大庄抬手又是一巴掌。

陈鸢脸上火辣辣地疼,两巴掌下来嘴角沁出腥甜,她整个人狼狈地瘫在地上动弹不得,旁边是滚在雪地里脏了的衣裳。

陈大庄已经失了理智,拳头疯狂地

眼看那一脚就要重重地砸在陈鸢身上,一道清朗的嗓音从远处传来,带着几分急促。

“住手!

许闻璟身上还穿着书院的青衣,外头只罩了件半旧的氅衣,肩头还沾着未化的雪,显然是一路赶回来的,他望着眼前的场景脸色发白。

他几步冲到跟前,一把推开陈大庄:“你们做什么?”

陈大庄被他推得踉跄两步,站稳后啐了一口:“老子教训自家闺女,天王老子来了也管不着!许秀才,你少管闲事,这是我们陈家的家务事!”

许闻璟皱眉眼底少见的厉色:“光天化日,在别人家门口动手打人,你们还有没有将官府放在眼里?”

陈大庄仍然叫嚷道:“这是我家的事,容不得你插手。”

许闻璟没理他,低头去看陈鸢。

女郎整个人狼狈的瘫在地上在雪地里,她发丝凌乱脸上红肿一片嘴角沁着血,连身上的衣裳也被扯破了好几处,露出单薄的里衣。

陈鸢察觉到他的视线,抬眸看他一眼旋即迅速垂下眼帘,她紧咬唇着唇不说话,肩膀却在微微发抖不知是因为冷,还是因为羞愧。

许闻璟上次见到她如此落寞的模样还是她闯进家门那一夜,那时她也是这般狼狈,衣裳凌乱满身泥污,眼里的亮光却甚是清明,他就因那一眼,鬼使神差地收留了她。

如今又是这般。

许闻璟把自己的氅衣解下来,披在她身上,伸手扶她的胳膊,搀她起身,“起来。”

陈鸢没推拒就着他的力站起身来,双腿有些发软晃了晃才站稳,那些滚落的衣裳她也顾不上捡了,只垂着头眼眶发胀站在他身后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陈母见状,尖声道:“许家兄弟倒是会疼人,可惜这是我们陈家的闺女,轮不着你护着,今儿个不把银子还回来,我们就不走了,看你能护到几时!”

许闻璟转过身,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他冷冷盯着她道:“她拿了你们多少银子?”

陈大庄闻言微愣,旋即推开陈母,站在她身前,眼珠一转抬手比了个手势:“二十两!这死丫头偷了我们二十两银子,还有那三两卖身钱,总共二十三两!”

陈鸢猛地抬头喊道:“我没有拿你们那么多钱!”

许闻璟轻拍她的肩止住她的话,他眼神冷然看着陈大庄,不疾不徐道:“你们既说她拿了你们二十两银子,可有凭据?亦或是曾报给里正?”

陈大庄被他这话问得语塞,原本扬扬得意的脸色忽然涨红,他叫嚷道:“我知道尼读书多,少跟我拽文嚼字,我自家丢的银子,还要什么凭据,就是她偷走的,还打了我们家旺儿!”

许闻璟沉吟不语,半晌他淡淡道,“既无凭证又无里正见证,那便是诬告了,我记得按本朝律令,诬告者反坐。你们若是要告她,现在就去里正那里递状子,许某奉陪。”

陈大庄听得他的话瞬间怒意,撸起袖子就要上前朝他动拳脚,还怒喊道:“你少拿官府吓唬我,我今日就要带走她。”

“慢着。”许闻璟打断他,自袖中摸出一个破旧泛白的钱袋,当着他的面掂了掂,“或者你们现在就拿了银子就走人,从此与她断绝往来,再也不许踏进我们许家半步。”

陈大庄愣了一瞬,缩回手然后和陈母对视了眼,目光直勾勾的落在很有分量的钱袋上。

陈鸢急忙扯住许闻璟的袖子,沉声道:“你在做什么,我不需要你替我换这笔钱。”

许闻璟敛眸看了眼她没应声,只是又对着陈大庄道:“二十两,够不够?”

陈大庄闻言咽了口唾沫,贪婪地手立马伸了出去,想要接下这笔钱:“够够够,当然够,买这丫头的命都够了。”

许闻璟蓦地将钱袋收起,“只是拿了这银子,得同我们许家写个契书,从今往后,陈鸢与你们再无干系,你们不得再来纠缠,若有违背,我便拿着契书去官府告你们讹诈。”

陈母急道:“那是我生的闺女,凭什么不能来找她。”

许闻璟冷声道:“当日不是你们拿了三两银子将她卖到我们许家的么?”

他声声厉色仿佛一把匕首横在陈母面前,容不得她说半个字。

陈大庄眼珠始终落在他手中的钱袋,他拉住陈母陪笑道:“亲家兄弟说的是,那就写契书,写完我们拿了银子就走,再也不来找她,我们说话算话。”

许闻璟引他们进屋,研了墨铺纸,当着他们面誊写契书,他提笔写了几行字,又念给陈大庄听:“今日你二人收我许闻璟纹银二十两整,以此为断,自此与女陈鸢断绝,两不相欠永无瓜葛。日后陈鸢婚嫁生死,概与你们二人无关,不得再有纠缠。”

陈大庄心念那二十两银子,不耐烦道:“行了行了,快写吧。”

许闻璟写好契书,让他们二人按下手印,这才把钱袋递给他们。

陈大庄接过掂了掂,眉开眼笑地揣进怀里,拉着陈母就走。

他走了几步,又回头朝陈鸢啐了一口:“死丫头,算你命好,有人替你出头,往后你就不是我女儿了,见面你就当不认识我。”

陈母脚步也顿了顿,她犹豫了下,也还是跟着踏出许家的大门。

等人走远了,许闻璟才转过身,瞧见女郎披着他的氅衣显得身形瘦瘦小小,她脸上红肿的指印格外刺目。

他柔声道,“进屋吧外头冷。”

陈鸢没动只是默默地站在原地,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许闻璟叹了口气,弯腰走出院门,拾起屋外那几件滚落在雪地里的衣裳,全部都沾了泥,脏得不成样子。

他捡起来抖落掉上头的雪,抱在怀里放进被砸破的木盆,收拾完把脏衣裳放在井边,却看到女郎仍然站在院子里。

“进屋。”

许闻璟又说了一遍,语气温和却含着几分微愠。

陈鸢终于抬起头,却只是羞愧地看了他一眼,又垂下眼,哑着嗓子道:“那二十两……我会还你的。”

这遭她欠他的又多了一桩,恐怕连她把自己卖了都无法偿还。

许闻璟并未接话,只是转身推开灶房门,走了进去。

陈鸢在门口驻足片刻,咬唇半晌才跟了进去。

许闻璟进灶房后,忙着生火烧水,他动作有条不紊。

不多时,许闻璟端着一盆热水进来,又拿了条干净的布巾到院中取了些雪裹起来,递给她:“先敷一敷。”

陈鸢接过敷在脸上,脸上的红肿处碰到冰冷的雪,反而更疼了些,等红肿稍稍褪去,她抹了把脸,诧异的抬眸望向他:“你攒的银钱不是全丢了么,怎么还能拿出那么多,你找同窗借的?还是……”

许闻璟在她对面坐下,沉默了片刻道:“我攒的银钱丢了,但那是我自己的事,今日的银钱你不必记在心上。”

陈鸢手上的动作一顿,抬眸看他。

许闻璟起身,走到门口望着院子里纷纷扬扬下着的雪,忽然开口问道:“你爹娘是一直这样对你吗?”

陈鸢怔了怔,低下头声音闷闷的应道:“其实在我之前我娘生过两个姊妹,无一例外都是出生没了气息,如果不是有云游的道士说生了我才能生男娃,我阿爹阿娘也不会留我到现在。”

许闻璟只是静静站着,没有回头,过了许久,他才道:“我父亲是劳累而亡。我母亲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可偏是她撑起我们这个家,让我们兄弟俩能吃饱能去私塾念书,可就是这样可怜的女子,却被莫须有的罪名,被浸猪笼沉塘。”

陈鸢猛地抬头,惊诧看着他的背影,她竟然从不知道他爹娘的事情。

许闻璟清冷的身影站在廊下,肩头落满了雪,声音却淡然的听不出什么情绪:“那年我九岁,我兄长十四岁,我们二人就跪在塘边,眼睁睁看着阿娘喊不出声动不了活生生被淹死,从那天起我就知道,这世上没有什么公道可言,要公道,就得自己挣。”

陈鸢心里宛如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揪了一下。

她想起自己方才被爹娘打骂时的狼狈,想起那些年在家里的委屈,可那些苦跟他的比起来,似乎不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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寡嫂二嫁
连载中奶味桃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