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旷的山道,转眼就只剩苏木和秦臻两人。微凉的山风穿过树林,簌簌作响,吹乱了秦臻鬓边几缕碎发,也吹动了苏木的衣摆,周遭平添了几分萧瑟。
两人只隔了几步远,却像隔了一道看不见的墙,谁都没率先开口,空气里的沉默又僵又紧绷,好似一根拉满的弦,轻轻一碰就断,连呼吸都得放轻。
僵持了一会儿,秦臻还是慢慢朝苏木走了过去,可脚步全然没了刚才的从容,满是藏不住的迟疑和抗拒。他走到苏木跟前站定,却始终不肯抬头看人,目光虚落在旁边的青石板上,眼神飘来飘去,执拗地避开苏木的视线,不愿跟他对视。
苏木静静站在那儿,一瞬不瞬看着眼前的少年,心里五味杂陈,满是说不出的复杂滋味。
如今的秦臻,已不是从前那个衣着体面、干干净净的秦家小少爷了,虽说身上穿的还是不错的棉布衣服,可衣襟袖口沾了不少木屑灰尘,看着很是狼狈。往日梳得整整齐齐的头发也变得凌乱,几缕碎发垂在额前,被山风吹得晃来晃去,尽显落魄憔悴。
苏木想起虎子刚说的,他去找秦臻时,少年正在院里劈柴。想想也是,如今秦臻没了家财傍身,只能在秦富、秦贵手底下讨生活,日子自然没法跟从前比。
苏木再清楚不过,秦富、秦贵两兄弟刻薄又自私,他们肯收留秦臻,不过是为了避免村中闲话,想让他们白白养着秦臻,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想到这些,苏木心里滋味越发复杂,他向来讨厌秦家这帮人,可看着秦臻如今的处境,他反倒觉得,这未必不是件好事。秦臻跟着刘赖子兄弟学坏了不少,最后还把家产败了个干净,如今让他干点粗活,尝尝自食其力、看人脸色的苦头,说不定能磨磨他骄纵浮躁的性子,把一身坏习气改过来,做回本分的少年。
只是这些心里话,苏木没法跟秦臻直说,两人如今隔阂太深,往日的情分早就被猜忌和怨恨冲淡,这话说出口非但没用,反倒会让局面更难堪,他只能闷在心里。
又沉默了好一阵子,秦臻终于率先开了口,他故意把声音压得很低,语气里满是冷淡疏离,摆明了不想跟苏木过多牵扯:“虎子说,你找我是跟我爹有关,有什么事直说。”
苏木听他这硬邦邦的口气,暗暗叹了口气,他压下心里的翻腾,不动声色地往四周扫了一眼,后山入口空荡荡的,除了穿林的山风和几声鸟叫,再没别的动静。确认周围没人,苏木才放下心,慢慢开口。
他没有绕弯子,直接问出了藏在心底许久的话,语气很是平稳,可目光却紧紧盯着秦臻的脸,不肯放过他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小臻,你爹临走前,是不是把我的卖身契交给你了?”
这话虽是问句,可苏木的语气却十分肯定,没有半点犹豫。他就是故意试探,想看看秦臻的反应,确认自己的猜测到底对不对。
果然,秦臻一听到“卖身契”三个字,脸色瞬间就变了。刚才那副冷漠的样子瞬间破功,眼底一下子露出藏不住的惊慌和戒备,他瞳孔猛地一缩,下巴绷得紧紧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整个人僵在原地。
过了片刻,他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苏木,眼神凶得像刀子,满是敌意和警惕,几乎是咬着牙问:“你到底想干什么?”
苏木没被他这凶狠的样子吓住,心里反倒悄悄松了口气。秦臻这反应,已经说明一切,卖身契确实在他手里,至少还没落到秦富、秦贵那两个小人手中。这个结果,让苏木悬了许久的心,终于放下了一点,只要卖身契还在秦臻手上,没落在那两个恶人手中,他就还有转圜的余地,不至于走投无路。
苏木努力压下心中的情绪,尽量让神色平和下来,看着眼前像只炸毛小兽的秦臻,耐心劝道:“小臻,我没别的坏心思,就是想把自己的卖身契赎回来。虽然我现在没有那么多银子,但我会尽快筹钱出来,当初秦家买我花了五十两,我愿意原数还给你,只求你把卖身契还给我。要是你觉得少,可以加些利息,六十两、七十两都好商量,只要你肯把东西给我,价钱都好说。”
苏木说这话的时候,语气特别诚恳,眼神坦荡,没有一点算计。他是真的想赎回这张卖身契,只要卖身契还在秦家,他就永远是秦家的奴隶,一辈子都要受秦家控制,这张纸就像一块千斤巨石,压着他的心口,让他喘不过气。如今他好不容易在大同镇站稳脚跟,有了自己的营生,日子也慢慢安稳了,他说什么都不能被这张纸困住。
可秦臻听了他这番真心话,脸色反而更复杂了,他脸上的情绪翻来覆去,有愤怒,有委屈,还有说不清的情绪,心里堵得难受。
现在的秦臻,早就不是秦山刚去世时那个不懂事的小孩了,他跟着刘赖子在市井里混了这么久,见够了人心险恶,也尝够了人情冷暖,早就不再单纯,心思也深了不少。他比谁都明白,自己手里的这张卖身契,对苏木意味着什么,这根本不是一张普通的纸,是苏木的命,是困住苏木一辈子的枷锁,是苏木怎么都挣不脱的束缚。
可也正因为心知肚明,秦臻才愈发不愿意将卖身契交出。
只因爹爹临终那天,曾死死攥着他的手腕,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反复叮嘱他,这张卖身契是他在世上唯一的救命稻草,一定要牢牢攥紧,好好藏起来,万不能交给任何人。爹爹说这话时,浑浊的眼睛里满是化不开的担忧和不舍,那眼神,就像早就料到自己死后,他会面对的艰难日子和人情冷暖。
那时候的秦臻年纪尚小,根本不懂爹爹这番话的深意,只是含着眼泪拼命点头,在爹爹面前将那纸卖身契藏好。如今尝遍了世态炎凉,过上寄人篱下的苦日子,他才彻底明白爹爹的良苦用心。
爹爹把苏木的卖身契交给他,从不是让他拿卖身契拿捏苏木、控制苏木,而是想靠着这张纸,把苏木牢牢拴在身边,让苏木永远不能抛下他、离开他。只要卖身契在自己手里,苏木就永远是秦家的人,就算天塌下来,也不能丢下他秦臻不管。爹爹这是用尽最后一点心力,给他找了个能依靠的人。
可现在,这个被爹爹当成他最后依靠的人却要走了,要和秦家彻底断了所有关系,要彻彻底底离开他秦臻,往后再无瓜葛。
秦臻死死盯着眼前的苏木,脸上神色变了又变,从一开始的惊惶戒备,慢慢变成一抹带着嘲讽的冷笑,那笑容又冷又涩,满是讥诮和不屑。他微微歪着头,眼神冰冷地看着苏木,冷声开口,语气里全是藏不住的鄙夷和怨怼:“我凭什么把卖身契给你?你又有什么资格来跟我要?在我眼里,你就是秦家的叛徒,我绝不会给你,你趁早死了这条心!”
叛徒,短短两个字,就像一把淬了冰的尖刀,冷不防狠狠扎进苏木的心口,疼得他浑身一颤。苏木猛地睁大双眼,满眼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少年,只觉得又荒谬又心寒。
叛徒?他算哪门子的叛徒?是原来的苏木吗?实在太可笑了!原主在秦家勤勤恳恳,任劳任怨,到头来却被秦富与秦贵两人精心设计、恶意陷害,硬生生被赶出秦家,还背上一身污名,被村里人指指点点。这件事从头到尾,到底是谁背信弃义?又是谁在暗中害人?
苏木只觉得眼前的局面,比自己预想的还要棘手百倍,简直就是一团乱麻,无从下手。他原本以为,秦臻只是少年心性,一时闹别扭、心存怨气,自己耐着性子好好哄一哄、劝一劝,总能说动他。可现在他才明白,秦臻心里的疙瘩,根本不是简单的闹脾气,那是埋在心底、错综复杂的情绪,绝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解开的。
事到如今,苏木早就没有退路了,只能耐着性子继续劝,他放缓说话的语气,收起所有棱角,就像哄一个满心委屈、正在发脾气的孩子一样:“小臻,过去的恩怨都已经过去了,再揪着不放,也没什么意义。人这一辈子总要往前看,哪能一直困在过去的恩怨里?我也不会白要你的东西,一定会给你足够的银子。要是银子你觉得少,你尽管提,我一定会想办法凑出来,只求你把卖身契还给我。”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可秦臻听了,脸上的神色反而更古怪了,那抹冰冷的冷笑慢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更深沉、更压抑的情绪,眼底翻涌着悲凉,裹着愤怒,还藏着一丝说不出口的委屈,各种情绪缠在一起,让他看着格外疲惫。
忽然,秦臻低低嗤笑一声,笑声沙哑干涩,带着和他年龄完全不符的沧桑和落寞,满是心酸无奈。笑声只持续了片刻就戛然而止,他眼神瞬间变得狠戾,死死盯着苏木,一字一句,带着哭腔,又满是执拗地问:“你跟其他人一样,都嫌弃我现在落魄了是不是?都打心底里看不起我,看不起我这个败光家产的混账,对不对?说到底,你就是想丢下我,再也不管我了,是不是?”
这番话就像一盆冰冷刺骨的水,兜头浇在苏木身上,他浑身剧烈一震,当场愣在原地,半天都回不过神。
苏木听到这话时,满心都是震惊,被秦臻话里藏着的浓烈得快要溢出来的情绪狠狠震撼,心里顿时翻江倒海。紧接着他恍然大悟,就像黑暗里突然亮起一盏灯,把之前所有想不通、看不透的地方全都照亮了,所有疑惑在这一刻全都解开。到最后,他心里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悲哀,这悲凉从骨头缝里一点点渗出来,蔓延到全身,怎么都散不去。
他终于懂了。
懂了秦臻对原主那份偏执的愤怒,懂了他那些别扭又冷漠的态度,懂了他心底近乎病态的依赖和执念。秦臻这孩子,是真的把原主当成了自己的小爹,当成了最亲近的依靠。从原主留下的记忆里就能看出来,原主对秦臻的照顾和疼爱,全是真心实意,没有半分虚假。而秦臻因为从小没有母亲疼爱,格外依赖原主,整天黏在他的身边,撒娇卖萌,只为换来原主更多的关注与疼爱。
也正因为这样,当年秦臻撞见那场被设计好的“□□”戏码时,心里的愤怒和痛苦才会那么强烈,那么歇斯底里。那是一个满心依赖、完全信任自己小爹的孩子,发现自己亲近、看重的人抛弃自己时,那种撕心裂肺、痛彻心扉的绝望。所以后来苏木穿越到这具身体里,秦臻对他表现出的所有恶意、别扭和冷漠,都不是单纯的仇视,而是一个孩子受了重伤后,本能的自我保护。
而秦臻刚才那句声嘶力竭的“你就是想要丢下我”,更是把他心底最深处的恐惧和不安,彻底暴露了出来。或许在秦臻心里,他一直都觉得,只要自己还握着苏木的卖身契,他和苏木之间就永远有斩不断的联系,永远不会彻底失去彼此。只要这张纸还在,苏木就永远是秦家的人,永远不能丢下他,不管他多落魄,都还有一丝依靠。这张薄薄的卖身契,对秦臻来说,早就不是一张约束人的契约了,而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安全感,是最后的精神寄托,是证明自己还有人依靠的唯一凭证。
想通这一切,苏木只觉得满心悲凉,因为那个被秦臻当成依靠、真心依赖的原主,早就已经不在了。那个在秦家任劳任怨、悉心照料秦臻的小爹,那个背着一身污名,被秦家和苏家双双迫害、苦苦挣扎的可怜人,早就彻底消失在了这世间,再也回不来了。现在站在秦臻面前的,是苏木,可却是一个来自异世的灵魂,和原主性情、心思完全不同的陌生人。
苏木怔怔地看着眼前眼眶发红的少年,目光里满是化不开的无奈和悲凉,心里酸涩得厉害。他的眼眶慢慢红了,温热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又酸又涩,堵得喉咙发紧,怎么忍都忍不住。
他为含冤而死的原主悲哀,为眼前偏执痛苦的秦臻悲哀,也为这世道艰难、身不由己的自己悲哀。可他实在没有办法,原主已经走了,他却还要顶着这具身体,在这人心凉薄、处处凶险的世上活下去。他的卖身契,无论如何都不能落在秦家其他人手里,绝对不能。
苏木深吸一口气,拼命压下喉咙里翻涌的哽咽,他声音微微发颤,却还是努力保持平稳,用近乎乞求的语气,苦苦劝说:“小臻,算我求你了,好不好?把卖身契还给我吧。我愿意花钱赎,不管多少银子,我都心甘情愿给。你只管说个数,我拼了命去凑、去挣,就算砸锅卖铁、倾家荡产,我也没有一句怨言。只是这卖身契绝对不能留在秦家!”
说到最后,苏木的声音再也控制不住地发抖,那句“卖身契绝对不能留在秦家”,几乎是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像从心口硬生生剜出来的,带着血泪,满是决绝。
秦臻怔怔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看着苏木泛红的眼眶,看着他微微颤抖的嘴唇,看着他脸上那副绝望到极致的模样。他清清楚楚听到了苏木那句撕心裂肺的话,感受到了话里不容置疑的决绝,感受到了他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挣脱自己的坚定,这股执念就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他心口,疼得他喘不过气。
这一刻,秦臻的眼眶也瞬间红透,滚烫的眼泪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往下流,滴在脚下的青石地上,晕开一小片湿痕。他狠狠闭上眼睛,用力咬着下唇,直到尝到血腥味,才勉强压住心底翻涌的情绪,像是在和自己较劲,又像在拼命对抗内心的挣扎。
等他再次睁开眼时,眼睛里只剩下偏执的坚韧和狠戾,他死死盯着苏木,眼眶通红,却还是一字一句,无比固执地说:“我绝对不会把卖身契给你,死都不会。”
话音落下,他猛地转过身,再也不看苏木一眼,迈开大步,决绝地想要离开这个让两个人都满心痛苦的地方。
苏木看着秦臻决然离去的背影,铺天盖地的绝望瞬间将他淹没,如同汹涌潮水,让他几乎喘不过气。他心里清楚,今日若是让秦臻就这么走了,往后怕是再难拿回卖身契了。
情急之下,苏木顾不上体面,也顾不得隐忍克制,望着秦臻的背影,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声,声音沙哑凄厉,在空旷的林间久久回荡:“秦臻!你给我站住!卖身契留在秦家,不光你能掌控我,秦富、秦贵那两个人照样可以!你好好想想,当初你撞见我和秦富纠缠,你有没有一刻静下心想过,事情根本不是你看到的样子!是秦富心起了邪念,想要对我用强!”
这一声嘶吼,几乎耗尽了苏木全部力气,惊得林间几只鸟雀扑棱着翅膀仓皇飞走,打破了山林的寂静。
苏木这是在赌,他在赌秦臻心里,对原主还剩最后一丝孺慕之情,赌那个“小爹”的分量,没被怨恨彻底磨灭。
这一次,他赌赢了。秦臻的脚步,在听到这话的瞬间猛地僵住,再也迈不出一步。
他像被施了定身咒,直直站在原地,后背绷得笔直,肩膀控制不住地发抖。苏木的话如一道惊雷,劈进他脑海里,那些被他刻意埋藏的画面,全都翻涌出来。他想起那日看到秦富和苏木纠缠的场景,那时候他被愤怒和屈辱冲昏了头,只认定是苏木背叛自己和爹爹,根本没细想其他可能。
后来,虎子说村子里都在谈论,说那是两位兄长为夺家产而设的圈套,为的是要名正言顺赶走苏木。可那时候他固执地不愿信,或者说不敢信,一旦信了,就意味着他这么久的怨恨、愤怒、偏执,全都是个笑话。
可此刻苏木声嘶力竭的话,硬生生把他拉回那个不堪的场景。许久,秦臻缓缓转过身,怔怔地看着苏木。
此时的苏木早已泪流满面,两行清泪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滴在衣襟上,他却浑然不觉。这汹涌的泪水,更像是这具身体里,原主残留的不甘与悲愤终于找到了出口,再也压抑不住,宣泄了出来。
秦臻看着泪流满面的苏木,浑身剧烈一震,像是被击中要害,心口传来尖锐的疼。他的眼眶瞬间红透,滚烫的眼泪忍不住滚落,砸在地上,也砸在他心头,疼得他浑身发颤。他张了张嘴,想道歉,想解释,可嘴唇哆嗦半天,喉头哽咽,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剩满心的悔恨与慌乱。
不知过了多久,秦臻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声音沙哑干涩得厉害,还带着少年人的倔强:“我……我还是不能给你卖身契!”
苏木的心瞬间沉入谷底,眼底最后一丝希望火光,摇摇欲坠,眼看就要彻底熄灭,只剩无边黑暗。
可就在苏木彻底心灰意冷时,秦臻又开了口:“爹爹临终前,只把卖身契的事告诉了我一人,我不会把它交给任何人,也绝不会让大哥二哥知道半点消息。”
说完,秦臻不敢再多停留,仿佛多待一刻就会动摇,他猛地转身,脚步匆匆地离开了后山。他的背影越走越远,最终消失在小路尽头,只留苏木孤零零站在后山入口,满心苍凉。
苏木怔怔站在原地,久久望着秦臻离去的方向,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他浑身的力气、支撑、希望,全都随着秦臻的离开消散,双腿再也撑不住身体,缓缓跌坐在身旁的青石板上,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满心都是疲惫与茫然。
苏木心里满是说不出的悲痛,还有挥之不去的绝望,这绝望不像方才那般汹涌,却像冬日刺骨的寒气,一点点渗进骨头缝里,冻得他浑身发寒。可在这无边绝望里,却又生出一丝微弱的安慰,秦臻的话字字真切,他不会交出卖身契,更不会让秦富、秦贵知晓,这意味着他还有喘息的余地。
事到如今,苏木别无选择,只能在心里祈求秦臻信守承诺,他把往后的安稳、所有的希望,全都押在这个满身伤痕、偏执倔强的少年身上,押在他对原主仅剩的情谊与维护之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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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身契风波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