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木于这大同钱庄早已是熟门熟路,近半年来,他卖了炸卤攒下银钱后,便时常来这里兑换,钱庄里的伙计天天迎来送往,对这个眉眼俊秀、行事沉稳的小哥印象深刻。
倒不是这伙计有什么别的心思,而是对苏木满心的惊奇与佩服!
苏木第一次来大同钱庄的时候,身上穿的是破履烂衫,粗布衣裳上补丁摞补丁,洗得发白,连件像样的完整衣裳都没有,看着很是清贫。然而短短不到半年的光景,苏木的穿着越来越得体,身上的布料虽不是华贵绫罗,却干净整洁,整个人看着清爽利落;而且苏木来钱庄兑换银钱的次数越来越多,所赚的银钱数额也越来越大,肉眼可见地靠着自己的本事,慢慢过上了安稳日子。
此次苏木刚一踏进钱庄大门,门口值守的伙计便一眼认出了他,脸上立刻堆起热情真挚的笑容,连忙上前招呼,语气殷勤:“苏小哥,您又来了,快里面请!还是跟往常一样,来兑换银子吗?”
苏木闻言,本想下意识地点头,回答是来兑换整银的,可话到嘴边,又猛地顿住,转念一想,秦臻终究只是个七岁的孩童,心智未熟,若是自己顺利赎了卖身契,让秦臻手里拿着这么多白花花的银子,他年纪尚小,怕是根本不知道如何妥善保管,很容易被人哄骗抢夺,反倒会给他招来灾祸。
苏木思虑周全,本着稳妥至上的心思,当即打定主意,打算将整银存在大同钱庄,换成便携又安全的银票交给秦臻,如此一来,既方便携带,又不易被人察觉,安全稳妥。
打定主意后,苏木抬起头,眉眼温和地对着伙计开口:“此次我不是兑换银子,还劳伙计你清点一下我带来的银钱,我要将整银存入贵钱庄。”
伙计一听这话,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的笑容越发浓厚,眉眼舒展,连连点头,语气里满是欣喜:“哎哟,好,好事啊!苏小哥尽管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定然给你办得妥妥帖帖!”
伙计当即不再耽搁,生怕慢待了苏木,连忙招来同事帮忙清点核对。苏木静静地站在柜台旁,看着伙计小心翼翼地将匣子里的银钱取出来,细心归类清点。算盘在伙计手中噼里啪啦地清脆作响,声音干净利落,在安静雅致的钱庄里格外清晰,声声入耳。
一刻钟后,所有银钱清点完毕,两位伙计拿着账目单子核对无误后,对着苏木笑着说道:“苏小哥,所有银钱都清点清楚了,你带来的银钱总共是三十一两三钱四百一十文。”
数字与自己在家中反复清点的数目大差不差,苏木心中了然,当即对着伙计说道:“劳烦你帮我存三十两整银在钱庄,剩下的散钱我自己带在身上。”
伙计闻言,立刻爽快应下:“好嘞,苏小哥稍等片刻,我这就亲自为你办理!”
说罢,伙计快速拿着账目与银子,带着苏木去柜台办理存钱业务;柜台的掌柜拿出早已盖了官印的大盛朝专属银票,仔细填写好数额,郑重盖上大同钱庄的专属印鉴,一张字迹清晰、制式规整,印着‘大盛银票’字样、面值三十两的银票,便彻底制作完成。
掌柜将银票递到苏木面前,语气耐心,细细解释道:“这位储客,咱大同钱庄是朝廷公家开办的,与那些民间私家钱庄截然不同。私家钱庄的银票,局限性极大,只能在自家商号及分号内兑换银子,出了地界便形同废纸,毫无用处;而咱大盛银票,信誉有保障,在整个大盛王朝境内,任何一家公家钱庄及分号,都能随时兑换成足额银子,通行无阻。不过,公家钱庄以稳妥为主,利息要比那些逐利的私家钱庄低上许多,这一点还望你知晓。”
苏木双手接过银票,指尖触碰到银票厚实挺括的纸张,看着上面清晰的字迹、鲜红的官印与钱庄印鉴,一直悬着的心彻底踏实了不少。
他本就不是为了贪图利息存钱,只是为了银钱安全,方便携带,对于利息高低,根本不放在心上。他当即对着掌柜拱手作揖,郑重道谢:“多谢掌柜耐心告知,这般安全稳妥便已足矣。”
苏木谢过掌柜,小心翼翼地将那张三十两的银票贴身放好。随后,他将清点好的一两三百四十一文散钱,装进随身带着的钱袋子里,再把空了的木匣也放回背篓,转身出了大同钱庄。
踏出钱庄大门,温暖和煦的春日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驱散了周身的微凉。苏木紧绷了许久的神经彻底放松下来,忍不住长长呼出一口气,只觉得浑身都轻松了不少,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他抬头望向天空,日头已经升到半空,阳光炽热明亮,洒遍大街小巷,估摸着此时已是午时初刻。
就在这时,苏木腹中突然传来一阵咕噜噜的叫唤声,清晰又响亮,在热闹的街边格外明显,饥饿感瞬间席卷全身。他这才猛然反应过来,自己一早天不亮就从村里出发,心里惦记着赎卖身契的大事,一时心急如焚,竟然连早食都忘了吃。
苏木找了家路边的包子摊,买了三个温热的素包子,边吃边快步朝着镇外的方向赶路。
在即将走出大同镇街口时,苏木在街边小摊上瞥见一个不起眼的配饰摊子,摊子上摆着各式各样的小配饰,其中一个寻常的平安护身符,瞬间吸引了他的目光。
那护身符以一根结实的黑绳系着,是专门挂在脖子上、贴身佩戴的样式。
苏木盯着那护身符,脑中灵光一闪,当即有了主意,秦臻如今寄人篱下,若是把银票直接交给他,极易被人发现抢夺。倒不如把这银票折叠好,藏进这护身符里,让他贴身挂在脖子上,隐秘又安全,根本不会引起别人的怀疑。
思及此处,苏木当即上前,掏出铜钱买下了这个平安护身符,小心翼翼地收进怀里。
乡间的土路依旧蜿蜒曲折,延伸向青山村的方向,和煦的春风依旧轻轻吹拂,拂过路边的青草野花,带来阵阵清香。苏木的身影匆匆行走在回乡的路上,脚步坚定,神色沉稳,温暖的阳光洒在他的肩头,勾勒出他坚毅而从容的身影。
苏家小院里,苏奶奶抱着雨哥儿坐在条凳上,眉头紧蹙,满脸掩不住的担忧焦灼,一双浑浊的眼睛,一瞬不瞬盯着虚掩的院门,满心等着苏木归来。
终于,院门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苏奶奶的眼睛瞬间亮了,抬眼便看见苏木清瘦的身影跨进院门,悬了一上午的心,总算稍稍放下。
她连忙撑着凳子起身,抱着雨哥儿快步迎上去,语气里全是心疼与催促:“木哥儿,你可算回来了!天不亮你就出了门,早饭都没吃,可把奶奶担心坏了,快,先去灶屋吃饭去!”
苏木抬眼看着苏奶奶,只见她眼角满是疲惫,眼底带着红血丝,满脸都是为自己操劳的憔悴,他心头猛地一酸,浓烈的愧疚瞬间涌了上来。昨夜他因心事辗转难眠,竟也让奶奶跟着牵肠挂肚。被这般放在心尖上牵挂,他满心温暖,可更多的却是自责,恨自己让年迈的奶奶忧心。
苏木快步上前,轻轻扶住奶奶枯瘦的胳膊,压下心间酸涩,挤出温和安抚的笑,声音轻柔又笃定:“奶奶,我没事,您别担心,出门办的事都办妥了。”
苏奶奶依旧放心不下,紧紧拉着他的手,细细打量他的脸色。见苏木虽带着几分疲惫,眼底有淡淡青黑,但眉宇间没了之前的凝重,才松了口气,却还是忍不住追问:“到底是啥要紧事?跟奶奶说说,让我心里有个底。”
苏木心头一紧,他自然不能将实情说出,怕奶奶急火攻心。而后,他神色坦然,编了个半真半假的理由:“就是生意上的小事,前些天镇上来了对夫妻,学我卖炸卤抢生意,还闹了点口角,我今早就是去解决事情了,如今都已处理妥当了。”
其实那对夫妻手艺粗浅,做的炸菜远不如他的秘制炸卤,根本影响不了他的生意。可苏木语气平稳,眼神坦荡,向来信任他的苏奶奶,当即信了大半。见他神情轻松,不似作假,老人家彻底放下心来,脸上露出欣慰的笑:“解决了就好,钱财都是小事,你身子要紧,快吃饭去,别饿坏了身子。”
苏木乖乖应下,走进灶屋,灶台上的饭菜还温热着,满是苏奶奶的疼爱。可苏木拿起碗筷,却食不知味,脑海里始终盘旋着卖身契的事,那东西像一根尖刺,深深扎在他心底,拔不掉、挥不去,每每想起,便满心压抑烦闷,让他片刻不得安宁。
苏木扒着碗里的饭,心里暗暗琢磨,该怎么悄无声息地联系上秦臻,把那张要命的卖身契拿回来。
这两日,秦臻的事在青山村闹得人尽皆知,全村人都在背后议论纷纷。他要是就这么直接找上门,肯定会引来全村人围观,闲言碎语他倒不怕,就怕引起秦家人的疑心。万一卖身契的事暴露,别说赎身难如登天,还会惹来一堆麻烦,到时候就再也没有挽回的余地了。
想来想去,苏木突然想到了小虎子。小虎子是秦臻以往最好的伙伴,两人从小一起长大,形影不离,只是后来秦臻跟刘赖子两兄弟混,才慢慢疏远了小虎子,让小虎子帮忙牵线,是最稳妥、最不引人注意的办法。
打定主意,苏木心里踏实了些,他快速吃完饭,麻利地收拾好碗筷。接着他在灶房卤了一小锅五花肉和鸡肉,做了一斤凉拌卤肉、一斤炸卤,用干净油纸仔细包好,再拿麻绳系好。
做完这一切,苏木走到院子里,跟照看雨哥儿的苏奶奶轻声道:“奶奶,我出去办点小事,很快就回来。”
苏奶奶见苏木神色平和,没有了之前的愁绪,便点头答应,还再三叮嘱他早点回家,别在外面待太久。
此时已经过了正午,村里人歇够了,都扛着农具准备去地里忙活,春耕时节,家家户户都不得闲。村里的小孩子们不用干活,都在外面撒欢地玩耍,村子里到处都是孩子们的嬉笑打闹声,给安静的村子添了不少生气。
苏木沿着村里的土路慢慢走,四处张望,绕了大半个村子,终于找到了正和小伙伴玩过家家的小虎子。
小虎子比秦臻小半岁,今年六岁半,圆脸蛋圆眼睛,长得虎头虎脑,特别憨厚。和他一起玩的都是差不多大的孩子,因为年纪太小,大孩子都不愿带他们,于是他们就自己凑在一起,玩着简单的游戏。
苏木走上前,轻声把小虎子叫到一边,打开卤肉和炸卤,浓郁的肉香瞬间飘了出来,勾得小虎子直流口水。
苏木把油纸包直接递给小虎子:“小虎子,给你,我本来是要给秦臻的,但一直找不到他,你跟秦臻是最好的小伙伴,就给你吃吧。”
小虎子就是个小娃娃,没有心机,又贪嘴,闻言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连忙伸手接过油纸包,蹲在青石板上就迫不及待地吃了起来。他吃得香,但也没忘了身边的小伙伴,一边往嘴里塞肉,一边喊小伙伴们一起来吃。
孩子们一听,立马围了上来,你一口我一口地分着吃,个个吃得满嘴是油,一脸满足,都仰着小脸对着苏木道谢,夸苏叔么人真好,做的肉真好吃。
等小虎子吃得差不多,肚子都圆滚滚了,苏木才招手叫他过来。
小虎子摸了摸鼓鼓的肚子,擦了擦嘴,蹦蹦跳跳地跑到苏木身边,睁着大眼睛脆生生地问:“苏叔么,你找我有事啊?尽管说,我都听你的!”
苏木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夸他懂事,接着压低声音说:“苏叔么确实有件要紧事想请你帮忙,我想见见秦臻,你能不能悄悄去秦家,把他叫出来?不过,千万别让秦家其他人发现了。”
一听到秦臻的名字,小虎子脸上的笑容立马没了,眉头皱得紧紧的,小嘴也瘪了下来,一脸失落又为难。他低着头,抠着手指头,闷闷地说:“苏叔么,臻子这几个月都不跟我玩了,我去找他好几次,他都不耐烦,就只想找刘二玩,根本不理我。”
说着,小虎子眼眶都红了,委屈地补充道:“昨晚我爹娘还说,臻子跟坏人学坏了,败光了家里的银子,不让我再跟他玩,说会跟着学坏。”
苏木看着他委屈的样子,心里很是不忍,轻轻摸着他的头,诚恳地说:“虎子,我知道你为难,可我这事真的太重要了,办不好会出大事的,我只能找你帮忙,你帮帮我好不好?”
苏木又接着许诺:“等我见到秦臻,再给你做一大包卤肉和炸卤,你带回家给你爹娘吃。你就说是帮我办事才找秦臻的,你爹娘吃到这么好吃的东西,肯定不会怪你。”
小虎子一听,眼睛立马又亮了,他嘴里还留着卤味的香味,想着爹娘吃到好吃的会开心,赶紧点头答应:“好!苏叔么,我帮你!我要带炸卤回家给爹娘吃,他们肯定不生气!”
可刚说完,他又担心起来,仰着小脸忐忑地问:“苏叔么,要是臻子不肯出来怎么办?他现在根本不爱理我。”
苏木早有打算,轻声叮嘱他:“你去了之后,偷偷地找秦臻,别让别人看见,就跟他说,我有要紧事找他,这事跟他过世的爹有关,你这么说,他肯定会出来见我。”
说完,苏木又严肃地叮嘱:“虎子,你记住,我找秦臻的事,千万不能让秦家其他人知道,要是走漏了风声,他们会骂臻子,甚至会欺负他,你不想让他受委屈吧?”
小虎子一听,赶紧捂住嘴,使劲点头,一脸认真地保证:“我记住了!我谁都不告诉,绝不会让臻子被欺负!”
苏木放下心来,又跟小虎子说清楚,自己在后山脚下等他们,让他千万小心。小虎子得了吩咐,又惦记着好吃的,一溜烟往秦家跑去,很快就没了身影。
苏木看着他跑远,也快步回家,忙着拌了些卤肉和炸卤,而后才拎着油纸包径直往后山走去。
青山村的后山,漫山遍野都是郁郁葱葱的树木,草木繁盛,绿意盎然,山间溪水潺潺,鸟鸣清脆,处处透着山野间的清幽静谧。
苏木一路快步赶到后山入口,抬眼望去,秦臻和虎子的身影都还没有出现,整个后山静悄悄的,只有几声清脆婉转的鸟雀啼叫,偶尔从林间传来,反倒愈发衬得这山林幽深寂静,远离尘嚣。
苏木在路边找了一块平整干净的青石坐下,将手里拎着的油纸包搁在身旁,静下心来,耐心等候。
山间晨风裹挟着草木与泥土的清冽气息,扑面而来,沁人心脾,他深深吸了一口这清爽的山野空气,试图让自己焦躁不安的心绪慢慢平复下来。可心底那根紧绷的弦,却始终无法松懈,满心都是对接下来会面的忐忑与期许。
时间一点一点缓缓流逝,每一刻都过得格外漫长,苏木时不时便站起身,朝着村口的方向伸长脖子张望,见依旧无人前来,便又满心失落坐下,如此反复数次,心里那根弦越绷越紧,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在山脚等了约莫两刻钟后,苏木终于看见小虎子一人从远处小跑而来,他的心头猛地一沉,期待瞬间凉了半截。
他原以为秦臻就算有怨,但看在秦山的面子上也该出来见自己一面,如今看来,这孩子心里的疙瘩比他想的深多了。
苏木到底是有着前世阅历的成年人,心智沉稳,他很快便收敛了脸上难掩的失落与担忧,将所有翻涌的情绪都强行压进心底深处,不动声色地起身朝小虎子招手:“小虎子,慢点跑,别摔着。”
小虎子一步三挪地跑来,心里七上八下,满是愧疚,生怕苏木责怪。可瞧见苏木笑眯眯的温柔模样,他心里的忐忑瞬间散了大半,快步跑到苏木跟前。
小虎子喘着气,小脸通红,额头渗着汗珠,抬头满眼愧疚地看着苏木,张了好几次嘴才嗫嚅着开口:“苏叔么,我……没能把臻子叫出来,对不起,没办好你交代的事。”
苏木轻轻拍了拍他的肩,柔声道:“不怪你,慢慢说,到底怎么回事?”
小虎子深吸一口气,道出了经过。
他按苏木的吩咐,一路小心翼翼溜到秦家院门口,见秦家冷冷清清,只有秦臻在劈柴,于是便溜进院子将秦臻拽了出来,告诉他苏木在后山等他。可秦臻一听见“苏木”二字,转身就要回院子劈柴。
小虎子急得死死拽住秦臻,说这事跟他过世的爹有关,是顶要紧的大事。可秦臻听到这,更是动了怒,猛地甩开虎子,冷冷吐出“我不去”几个字,便关上院门,任凭小虎子怎么喊都不回应。
苏木心里五味杂陈,却半分没怪小虎子。这孩子年纪小,却拼尽全力帮忙,已经仁至义尽。他真正揪心的是秦臻的反应,那孩子的怨气与执念,远比他想象的深。
他揉了揉小虎子的头,温柔安抚:“小虎子,苏叔么要感谢你,谢谢你肯帮我跑这一趟。秦臻来不来,是他的选择,跟你没关系,你不用自责。”
小虎子眨着圆溜溜的眼睛,带着忐忑问:“苏叔么,你真不怪我?”
“当然,”苏木笑着摇头,“你这么小就守信重义,将来定是顶天立地的好男儿。”
小虎子被夸得小脸泛红,挠了挠头,终于露出笑容。苏木见状,将油纸包好的卤肉和炸卤递到虎子手里:“这是我特意做的,带回去给你爹娘尝尝,算是我的一点心意。”
小虎子捧着油纸包,眼睛瞬间亮了,凑近闻了闻,香味扑鼻。他懂事地没当场拆开,紧紧抱在怀里,欢天喜地地谢了苏木,便要急着回家,要把吃食亲手交给爹娘。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有人踩着枯枝落叶慢慢走来,由远及近,打破了山间的安静。
苏木和小虎子同时转头,朝声音来处望去。
日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小路上洒得斑斑驳驳,一道身影从雾影里缓缓走出,走近了才看清,来人竟是秦臻。
小虎子一见是秦臻,先是一怔,随即高兴得跳起来,撒腿就朝秦臻跑,边跑边喊:“臻子!你可算来了,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秦臻停下脚,看了眼虎子,目光很快落在他怀里抱着的油纸包上。包得再严实,也挡不住油渍和香气,一闻就知道是苏木做的炸卤。他眼尾微眯,心里立刻明白了,苏木是拿吃食托虎子把自己叫来的。
他轻哼一声,脸上没什么表情,对小虎子道:“你先回去吧,这儿没你的事。”
小虎子回头看了看苏木,见苏木笑着点头说,“快回家吧,炸卤凉了就不好吃了,你爹娘还等着呢”,小虎子这才放心,跟二人道别后,捧着油纸包一溜烟跑下山,背影很快消失在小路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