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木坐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坐了许久,直到日头偏西,余晖洒满山林,才缓缓撑着身子站起身。下山的路,苏木走得极慢,脚步沉重,如同失了魂。
等他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苏家小院,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暮色四合。苏奶奶正坐在院里择菜,一抬头看见苏木失魂落魄的样子,吓得手里的青菜都掉落在地,慌忙起身。只见苏木脸色惨白,双眼红肿,显然是哭过一场,整个人蔫头耷脑,憔悴得让人心疼。
苏奶奶心头一紧,快步上前扶住他的胳膊,声音满是急切,带着哭腔连声问:“木哥儿,你到底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摊子的麻烦不是解决了吗?你快说句话啊,别闷在心里吓奶奶!”
苏奶奶担忧的话语,把苏木飘远的思绪拉了回来。他抬眼看到苏奶奶满是心疼焦急的脸,枯瘦的手紧紧抓着自己,心里瞬间涌上浓浓的愧疚,不该让老人家这般担心。他强打精神,深吸一口气,把心底的悲伤、委屈全都压下去,努力挤出一抹笑容,只是那笑容十分勉强:“奶奶,我没事,您别担心。我去后山寻卤味用的药材,走了远路,不小心摔了一跤,疼得哭了一场,现在早就不疼了。”
苏奶奶半信半疑,上下打量他,又伸手在他身上细细摸了一遍,确认没摔伤,才稍稍放心。但她依旧眼眶发红,絮絮责备道:“你这孩子,后山路陡湿滑,怎么敢一个人去!万一出事可怎么办?真不疼了?难受可别硬撑,奶奶这就去请大夫!”
苏木连忙摇头,再三宽慰,好说歹说才哄住苏奶奶。苏奶奶虽还是放心不下,见他精神稍稍缓和,也不再追问,忙催他进屋歇息,晚饭交由自己来准备。
这一夜,苏木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一夜无眠。他盯着头顶斑驳的房梁,脑海里全是白天和秦臻的对话,还有那张不知藏在何处的卖身契,满心都是对未来的迷茫与担忧。他清楚自己绝不能放弃,必须拼命攒钱、未雨绸缪。万一哪天秦臻想通了,自己手里得有足够的银钱,才不会错失良机。
第二日,天还没亮,窗外一片漆黑,晨雾弥漫,苏木便早早起了床。他轻手轻脚收拾好摆摊的家当、食材和调料,小心翼翼推开院门,踏着浓雾赶往大同镇。清晨雾气极浓,前路模糊,路面湿滑,可他的脚步格外沉稳,一步一个脚印,没有半分迟疑。
他还要继续摆摊,继续做他的炸卤,继续攒他的银子。生活还要继续,日子还要过下去,不管前路有多难,他都不能停下来。因为他身后没有退路,他只能往前走,一直往前走,直到有一天,他能堂堂正正地站在阳光下,不再是谁的奴仆,不再受谁的钳制,只做自己的主人。
至于那一天什么时候会来,他不知道。他只知道,在那一天到来之前,他不能倒下。
大同镇的早市才刚刚开启,苏木的摊子已经支了起来。油锅里的卤味炸得滋滋作响,香气在清晨的空气中弥漫开来,渐渐吸引了一个又一个过路的行人。苏木忙前忙后,招呼客人,收钱找零,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谁也看不出这个年轻人心里头压着多么沉重的石头。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去,苏木的炸卤生意越来越好,回头客越来越多,攒下的银钱也渐渐多了起来。可他不敢松懈,因为他知道,他离赎回卖身契的那一天,还差得很远很远。可他从来不怕,他有的是耐心和韧劲,一年等不到就等两年,两年等不到就等三年五载,他坚信只要不放弃,总有一天能攒够银子,拿回卖身契。
在那一天到来之前,他只能把所有期盼,都寄托在秦臻那句“我不会给任何人”的承诺之上。
然而,世事无常,人生的际遇从来都不会顺着人心的期许缓缓前行,那些藏在暗处的阴霾,总会在毫无防备的时候,骤然笼罩住好不容易迎来微光的生活。
因着秦臻拒绝归还卖身契,苏木只能将全部的信任与希望都寄托在不足七岁的秦臻身上。少年郑重的承诺,如同黑暗里的一束光,让他在这举步维艰的异世,还能有一丝喘息的底气。他信了秦臻说的,绝不会将他卖身契的事情泄露出去,更信秦臻不会将那纸束缚他一生的契约交给任何人。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老天爷竟如此残忍,跟他开了一个致命的天大玩笑,只消一瞬,便将他费尽心力筑起的安稳岁月,砸得支离破碎。
一切的变故,都发生在大盛朝一百三十三年二月初六,苏奶奶五十六岁生辰的前一日。
这天,苏木早早卖完了卤肉,等食客尽数散去,他匆匆收拾好摊子,直奔镇上的首饰铺。
铺子里的物品种类繁杂,其中铜镜的款式尤其多样,有素面简约的,有刻着兰草、牡丹小花纹的,价钱从几文到几两银子不等,分了多个档次。苏木在铜镜架前挑了又挑,选了许久,最终挑了一面刻着缠枝莲纹的铜镜。缠枝莲寓意吉祥绵长,送给苏奶奶再合适不过。
他小心翼翼捧着铜镜,指尖摩挲着冰凉的镜面,一想到苏奶奶收到礼物时开心的模样,连日来起早贪黑的疲累都消散大半。苏木付了钱,让掌柜找了块干净粗布,将铜镜里三层外三层仔细包好,稳妥放进背篓,这才推着餐车往青山村走去。
从镇上回村,必经一条林间小路,苏木先前曾在此处遭遇地痞拦路,所以每次路过都格外谨慎。今日虽一心盼着早点归家,却也半点不敢放松警惕。
苏木推着餐车,心里盘算着早点到家,把给苏奶奶的礼物藏好,再炖一锅热汤,做些奶奶和雨哥儿爱吃的菜肴,好好吃顿安稳晚饭,嘴角不自觉漾开一抹温柔笑意。可谁料,刚要走出这片僻静林子,一个猥琐鬼祟的身影,骤然从路边歪脖子树后窜出,直接拦住了他的去路。
苏木心里咯噔一沉,抬眼望去,脸上的温和瞬间敛尽,神色陡然沉冷,眼底盛满厌弃与戒备。拦路之人不是旁人,正是青山村游手好闲、臭名远扬的地痞刘赖子。此人在村里横行霸道、作恶不断,村民们皆是敢怒不敢言,苏木早前便与他结过怨,此刻在这偏僻无人之地遇上,一看便没好事。
刘赖子特意在此堵截苏木,皆是因为他挥霍无度,早早将手中银钱尽数败光,却依旧贪恋从前奢靡享乐的日子,不肯踏实度日。囊中羞涩之下,他便将歹毒主意打到了苏木身上。
先前,刘赖子联合秦富、秦贵,哄骗年幼的秦臻败光秦家全部家底,他自己前前后后从秦臻身上骗取了不少银钱。按理说,这笔钱财省着花销,足够他安稳度日许久,可他此前找人围堵苏木、意图寻衅勒索,不仅没能得逞,反倒赔付了四十五两银子给地痞。一番折腾下来,他手中积蓄几乎彻底见底。
常言道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这句话用在刘赖子身上再贴切不过。从前他穷困潦倒,整日在十里八乡偷鸡摸狗,换些零碎钱财糊口,或是混迹暗巷脏乱窑坊,日子窘迫窝囊、不堪入目。
可自从缠上单纯懵懂的秦臻,一切便彻底变了。秦臻年幼无知、心性单纯,被他哄骗得团团转,吃喝玩乐一应开销全由秦臻买单。他头一次踏入镇上气派恢宏的大酒楼,享用珍馐佳肴、陈年佳酿;更是头一次流连镇上最负盛名的春意阁,听婉转曲音,挑选貌美女子与哥儿侍奉,过上了从前想都不敢想的快活日子。极致的享乐让他彻底飘飘然,沉溺奢靡,再也回不去从前的贫苦日子。
尝过云端之上的富贵快活,刘赖子再也瞧不上粗茶淡饭,更不屑屈身脏乱暗窑。他日日流连春意阁温柔乡,出手阔绰、挥霍无度,本就所剩不多的银钱,短短几日便被他挥霍一空、分文不剩。
没了银钱傍身,刘赖子瞬间从云端跌落泥沼,日子过得焦灼难耐、抓心挠肝。他厚着脸皮数次前往春意阁,可风月场所向来认钱不认人,他身无分文,连大门都无法踏入,次次都被护院粗暴驱赶,受尽旁人白眼与讥讽。看着往来富商公子从容出入、肆意享乐,他心中的贪念、嫉妒与不甘愈发疯狂滋长。
就在他焦躁无措之际,一段尘封的记忆骤然涌上心头。昔日他与刘二算计秦臻时,醉酒的秦臻曾含糊念叨几句醉话,彼时他一心布局设套,未曾放在心上。如今细细回想,依稀记得秦臻反复念着“爹”与“卖身契”两个词。
刘赖子窝在自家破败小屋中,反复琢磨这两个关键词,始终想不通其中关联,猜不透卖身契的底细与归属。正当他满心焦躁、毫无头绪之时,两年前青山村一桩人尽皆知的旧事猛地浮现脑海,瞬间让他豁然开朗。当年秦山迎娶苏木,足足付给苏家五十两天价聘礼!
此事当年轰动十里八乡。大盛朝世道特殊,哥儿身份本就低于女子,聘礼远不及寻常女子。寻常人家求取哥儿,几两碎银、几匹粗布便是礼数;就算家境富庶、女方家底殷实,聘礼至多也不过十几二十两。可秦山一掷五十两重金,这般阔绰手笔,震惊了所有乡民,人人百思不得其解,想不通家境殷实、品性坦荡的秦山,为何偏偏看上平平无奇的苏木。
说起彼时的苏木,是村里人人轻视、身世可怜的存在。他自幼丧了小爹,被亲爹苏有粮与后娘廖翠芬百般磋磨,打骂更是家常便饭,脏活累活尽数压在他一人身上。常年缺衣少食、辛苦劳作,让他身形瘦小、面黄肌瘦,手脸粗糙黝黑,全然没有同龄哥儿的温润模样。更致命的是,他额间象征哥儿身份的痣浅淡几不可见,按世俗所言,这般哥儿天生难以孕育子嗣。在极度看重传宗接代的世道里,无人愿意登门提亲,苏木成了村里人人嫌弃的孤苦哥儿。
与他境遇截然相反的,是他的继兄苏晓非。苏晓非自幼被父母娇养宠爱,生得肤白貌美、眉眼俊俏,额间哥儿痣红润鲜亮,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俊美哥儿,登门求亲的媒人络绎不绝,门槛几乎被踏破,风光无限。
秦山放着天资貌美、人人追捧的苏晓非不娶,反倒重金迎娶人人鄙夷嫌弃的苏木,处处透着诡异蹊跷。不明真相的村民纷纷私下诋毁苏木,妄言他用卑劣手段勾引秦山,才攀得这门亲事。也正因这些流言,村中女子与同龄哥儿皆处处排挤、刁难苏木,让他受尽冷眼委屈。
一桩桩旧事在刘赖子脑海中交织盘旋,与秦臻醉酒念叨的“卖身契”相互串联。利欲熏心的他,不顾所有违和疑点,强行将两件事绑定,生出一个大胆又贪婪的猜测:苏木根本不是秦山明媒正娶的夫郎,而是贪财的苏有粮卖给秦家的奴仆,是低人一等的奴籍!
念头初生,几处疑点便接踵而至,困住了刘赖子。大盛朝贫苦人家卖儿卖女虽是常态,并非稀罕事,算不上耻辱。若苏木真是被卖入秦家为奴,秦山与苏家为何要刻意隐瞒,对外谎称是娶妻?苏有粮贪慕虚荣、好面子,不愿被人诟病卖子求荣尚且说得通,可秦山家境优渥、为人坦荡磊落,根本无需遮掩此事,实在不合情理。
更让他费解的是,若苏木当真为秦家奴仆,秦山过世后,秦富、秦贵兄弟大可直接将苏木留在秦家为奴、日夜驱使,何须费尽心思编造污秽流言,将他彻底赶出秦家?奴籍之人本就无权分割家产,秦富、秦贵这般多此一举,还惹来乡邻非议,实在不合常理。
刘赖子越想越觉得猜测漏洞百出,甚至自觉是痴心妄想、胡思乱想。可“卖身契”三个字如同魔咒,死死萦绕在他心头。被暴富执念冲昏头脑的他,绝不肯放弃这唾手可得的发财机会。
他当即打定主意,守在苏木回村必经小路拦路试探,验证真假。只要苏木果真是秦家出逃奴仆,他便拿捏住了苏木一生的死穴,届时想要多少银钱,皆可肆意勒索!一想到能借此暴富,重回春意阁肆意潇洒,享受从前的奢靡快活,刘赖子浑身亢奋颤抖,心底的歹念与贪欲彻底疯长,再无半分克制。
打定主意后,刘赖子特意前往镇上酒肆,买了一壶最劣质的烈酒,仰头尽数灌入腹中。辛辣酒水灼烧喉咙、炙烤脏腑,也彻底壮起了他的贼胆。他揣着满肚子阴邪算计,晃晃悠悠来到镇外林间小路,躲在粗壮老树之后,静静等候苏木到来。
苏木看着挡在路中央、满脸猥琐油腻的刘赖子,眉头骤然死死拧紧,眼底飞速掠过浓烈的厌恶与警惕,周身气息瞬间冷冽刺骨。
他从未忘记年前的恩怨。彼时刘赖子跑到他的炸卤摊子前,妄图白吃白拿、肆意占便宜,被他断然拒绝后,便怀恨在心,暗中收买镇上两名凶悍地痞,埋伏在这片僻静林间,意图抢劫他整日辛劳的营收,还要当众羞辱折辱他。
除此之外,秦臻短短时日败光全部家产一事,苏木虽无确凿实证,心中早已笃定与刘赖子脱不了干系。那段时日,秦臻整日与刘赖子兄弟厮混为伍,荒废度日、沾染恶习,心性彻底被带偏。秦家败落当日,亦是刘赖子兄弟亲自哄骗、带领秦臻前往典当行挥霍,处处透着刻意算计。
连日来,苏木本就因卖身契的秘密终日惴惴不安、如履薄冰,此刻又在这偏僻无人之地撞上这心怀叵测的无赖,心底最后一丝耐心尽数耗尽,半句多余的话都不愿多说,丝毫不想与他纠缠拉扯。
苏木眼神骤然凛冽,眸光锋利如刃,当即放下背篓、停稳餐车,抬手缓缓抽出腰间随身携带的剔骨刀。这刀身狭长、刃口锋利,被他日日打磨,寒光凛冽、锋芒逼人,极具威慑力。他紧紧攥住粗糙刀柄,指节微微发力,重重往前踏出一步,周身骤然迸发破釜沉舟的决绝狠劲,冰冷目光死死锁住刘赖子,眼底的凛然杀意毫不遮掩。
态度已然摆明:刘赖子若敢执意拦路、再起歹心,他必将毫不留情、绝不姑息。
刘赖子被苏木骤然迸发的狠戾气场吓得心头骤缩,浑身一僵,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看着那柄寒光逼人的利刃,再想起此前两名地痞被苏木重创、彻底废了根基的传闻,他瞬间魂飞魄散,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脸色惨白如纸,双腿控制不住地发抖,下意识便想转身逃窜。
可转念一想,自己费尽心思在此蹲守许久,若是就此狼狈逃走,便是彻底错失暴富良机,往后只能一辈子穷困潦倒、任人践踏,永无出头之日。
刘赖子狠狠咬牙,强行压下心底极致的恐惧,双腿死死钉在原地。一双浑浊鼠眼死死盯住苏木的神情,妄图从他脸上寻到破绽。他攥紧拳头,强装镇定,色厉内荏地扯着嘶哑嗓子高声喝道:“苏家哥儿,你的卖身契,还在秦家吧!”
刘赖子全然是赌徒心态,仅凭猜测贸然开口,赌苏木心中有鬼,赌自己的推断属实,赌苏木身为秦家奴仆的秘密,唯有他与秦臻知晓,秦富、秦贵兄弟全然被蒙在鼓里。
话音落下,刘赖子屏息凝神、一瞬不瞬紧盯苏木,满心紧张又贪婪的期待。而苏木听见“卖身契”“秦家”二字的瞬间,大脑轰然一片空白,如遭惊雷劈顶,所有思绪骤然停滞。心脏被一只无形大手狠狠攥紧,窒息般的剧痛席卷全身,周身血液几乎彻底凝固。
苏木双眸微微怔愣,脸色骤然剧变,方才紧绷冷硬的神情,掠过一丝极淡却真切的慌乱惊恐,彻底褪去了往日的沉稳镇定。
纵使他反应极快,瞬息收敛所有失态,强行稳住心神,恢复冰冷淡漠的神色,可那转瞬即逝的慌乱破绽,依旧被死死盯着他的刘赖子精准捕捉。
刘赖子先是一怔,满脸错愕,万万没想到自己凭空猜测、大胆一赌,竟然一语中的!下一瞬,狂喜瞬间席卷心神,他当即仰头肆意大笑,笑声尖锐刺耳、张狂得意,在寂静林间久久回荡:“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是这样!真是天助我也!”
他笑得前仰后合,伸手指着苏木,眼底盛满得逞的疯狂与贪婪:“苏木啊苏木,你根本不是嫁给秦山做续弦夫郎,你是被苏家卖给秦家的!你就是秦家花银子买来的奴隶!”
苏木眉头拧得愈发紧绷,心底滔天杀意翻涌不止,攥着刀柄的手指用力到极致,指节泛白凸起,掌心被粗糙刀柄硌得刺痛发麻,他却浑然不觉。此刻他心中杀意炽烈汹涌,恨不得立刻上前,斩杀这个洞悉自己毕生软肋、拿捏自己生死命脉的无赖,彻底永绝后患。
可他不能,万万不能冲动行事。
苏木死死咬紧牙关,残存的理智拼命拉扯、强行制衡翻涌的戾气,逼着自己保持清醒。他心知肚明,此处虽是僻静林间、人烟稀少,却也是村民往返村镇的必经之路,难保不会有晚归乡民、赶路客商途经此地。一旦当众行凶,必将万劫不复。
再者,大盛朝律法森严,杀人偿命、法理昭昭,若是他一时冲动失手杀人,官府必将彻查到底。届时不仅藏不住卖身契的秘密,更会引火烧身、身陷囹圄,多年隐忍筹谋尽数作废,彻底再无翻身余地。
最关键的是,家中尚有年迈体弱的苏奶奶、年幼懵懂的雨哥儿,是他拼尽全力守护的软肋与牵挂。他绝不能出事,绝不能因一时戾气与冲动,毁掉自己的人生,毁掉家人安稳平和的日子。
刘赖子早已看透苏木的顾虑与软肋,看着他双目赤红、隐忍愤怒却无可奈何的模样,心中愈发得意嚣张,脸上布满阴狠狡诈的笑意:“苏木,你别想着杀人灭口!我来之前,早已跟我兄弟刘二交代清楚!我今日孤身来林间见你,若是傍晚未归,他立刻就把你的秘密传遍整个青山村,还要直接闹去官府,让你奴籍的身份公之于众,让你彻底无处容身、无路可逃!”
他一副彻底吃定苏木的嚣张模样,笃定他投鼠忌器、不敢妄动。
说罢,刘赖子再度肆意狂笑,越想越觉得自己神机妙算,拍着大腿自得道:“怪不得!怪不得秦山放着无数貌美女子、俊俏哥儿不娶,偏偏花五十两天价娶你!这哪里是聘礼,分明是买断你终身的身价钱!你们祖孙二人藏得可真够深,瞒遍了整个青山村,连秦富、秦贵那两个蠢货,都被你们蒙在鼓里!”
刘赖子越说越亢奋,满脸自得笃定,缓缓道出自己自以为完美的推断:“我懂了!一定是这样!秦富、秦贵绝对不知道你是奴籍身份,否则当初他们怎么会把你赶出秦家?!从头到尾只有秦臻知情!秦山是特意把你买来,留给秦臻、专门伺候秦臻的!哈哈哈哈,我真是太聪明了,这般天大的隐秘,都被我拆穿看透!”
他满眼贪婪歹毒,死死盯着苏木,缓缓吐出一句冰冷刺骨、彻底击碎苏木心神的话语:“苏木,你说,我若是把你是秦家奴仆、卖身契依旧留在秦家的事,告诉秦富和秦贵,他们会怎么对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