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奶奶迈着快步走到王婆子家院前,就见那里围了一圈人,里三层外三层的,像一堵人墙。苏奶奶板着脸挤进人群,先是看了看苏木,见孙儿好好的,没有受伤,心里松了一口气,又转头看了看廖翠芬和唐永填,目光如刀,凌厉得像是要把两人看穿。
她听了邻居们七嘴八舌的讲解,大致了解了事情的经过,无非是廖翠芬带着儿婿来堵苏木的路,想找茬教训他,结果被苏木顶了回去,正吵得不可开交。
苏奶奶听完,气性顿时就上来了。这个廖翠芬,还真是时时不忘欺负木哥儿,隔三差五就要来找麻烦,前些日子偷东西的事还没算清楚呢,今日又带着自己儿婿来欺负人!这是仗着有童生撑腰,就不把自己这个老婆子放在眼里了?
村里人怕唐永填,觉得他如今是童生了,身份地位跟他们老百姓不一样,得罪不起,但她老婆子可不怕,论辈分,自己是苏家最大的长辈,便是唐永填见着自己,也得规规矩矩喊一声奶奶。
于是苏奶奶大步上前,往廖翠芬和唐永填面前一站,双手叉腰,挺起胸膛,咄咄逼人地开了口。她的声音虽然苍老,却中气十足,字字句句像炒豆子一般,噼里啪啦地砸了过去:
“廖氏!你身为后母,不慈爱也就罢了,这些年来你是怎么待木哥儿的,我老婆子桩桩件件都记在心里!今日你带着人来堵木哥儿的路,安的什么心?你是嫌上次丢人丢得还不够吗?还是觉得有童生女婿撑腰,就可以无法无天了?”
苏奶奶越说越气,声音也越来越大,唾沫星子都要喷到廖翠芬脸上了。她转头看向唐永填,目光毫不客气地上下打量了一番,又道:
“还有你,唐童生!”苏奶奶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气势,“你是读书人,你懂礼数,你明白‘百善孝为先’,那我问你,你敬我这个尊长了吗?今日可想着来看望孝敬我这个奶奶?你岳母廖氏不孝婆母,前些日子她进我屋里翻箱倒柜,你怎么不去问问她何为孝道?何为尊卑?你光揪着木哥儿不放,怎么不去问问你岳母,她这些年来做的那些事,够不够格让人叫她一声‘娘’?”
苏奶奶每问一句,廖翠芬和唐永填就往后退一步。苏奶奶气势汹汹,步步紧逼,像一座移动的山岳,压得两人喘不过气来。直把两人逼得退无可退,背脊“砰”地一声撞上了王婆子家的围墙,再无可退之处。
两人被问得张口结舌,脸色青白交加,像是两尊泥塑的菩萨,一句话也反驳不出来。廖翠芬嘴唇哆嗦着,想辩解几句,可对上苏奶奶那双锐利如鹰的眼睛,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脖子,一个字也出不来。
唐永填更是面红耳赤,长这么大,还从没被人这么指着鼻子骂过。他在家是独子,爹娘捧在手心里疼,在学堂里也没受过这等羞辱。可偏偏苏奶奶说的句句在理,字字诛心,他竟无从辩驳。他想说些什么来挽回颜面,可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发不出声音来。他的脸色从红变白,从白变青,最后定格在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窘迫上。
苏奶奶见两人蔫头耷脑的样子,像两只被霜打了的茄子,不由得冷哼一声,嘴角露出几分不屑。她转头对苏木道,声音柔和了许多,带着长辈特有的慈爱:
“木哥儿,走,跟奶奶回家去!有奶奶在,看谁敢拦你!看看还没有哪个不长眼的东西,敢在我老婆子面前欺负我的孙儿!”
苏木心中微暖,点了点头,弯腰背起背篓,又推起餐车,在众人注视下,稳稳当当地朝自家院门走去。他的背影挺得笔直,步伐从容不迫,仿佛方才那场争吵不过是一阵路过的风,吹过便散了。
苏奶奶则像一尊门神似的,虎视眈眈地盯着廖翠芬和唐永填,那眼神仿佛在说:动一下试试?看我不撕了你们!她双手抱在胸前,下巴微微扬起,目光如炬,将两人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直到苏木进了自家院子,苏奶奶才不再理会那两人,转身慢慢踱回自家院子,背影从容淡定。
周围看戏的人,见苏奶奶走了,这场戏也差不多到了尾声,便三三两两地议论开了。
除了个别年长、思想古板的老者还站在廖翠芬那边,摇着头叹息什么“后娘难当”“做晚辈的不懂事”之类的话,大多数人原本就因为前些日子廖翠芬不孝婆母、苏晓非偷人的事情,对廖翠芬和苏晓非印象很不好。此刻更是掩饰都懒得掩饰,直接笑出声来。
唐永填与廖翠芬脸色涨得通红,从脖子一直红到了耳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廖翠芬狠狠瞪了那些笑得大声的人一眼,那眼神像是要吃人似的,可她到底不敢再多说什么,只得灰溜溜地拽着唐永填就往自家院子跑,脚步又急又快,像是身后有鬼在追。
两人狼狈地跑回苏家院子,就见苏有粮坐在堂屋里,正悠闲地剥着花生吃,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而苏晓非则站在堂屋外,一脸担忧地“等着”他们。
见两人回来了,苏晓非连忙迎上前去,柔声问道:“相公,娘,你们可算回来了,担心死我了。外头怎么了?我听到吵吵嚷嚷的,没敢出去。”
廖翠芬一进堂屋,就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拍着大腿七嘴八舌地骂开了。她的声音又尖又利,在安静的堂屋里显得格外刺耳:
“那个该死的……”她本想骂苏奶奶,但看了苏有粮一眼,便不敢再骂出声,而是转而骂起苏木,“苏木那个小贱人,都是他惹出来的祸!他要是老老实实认个错,哪里会有这么多事?我好歹是他后娘,他眼里还有没有我?总有一天,我要让他好看!”
廖翠芬越说越气,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桌上的茶杯都跳了起来,茶水溅了一桌。她的脸涨得通红,额角的青筋暴起,整个人像是随时要爆炸的火药桶。
唐永填也是憋了一肚子火。他堂堂一个童生,走到哪里不是被人高看一眼?今日却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一个乡下老婆子和哥儿指着鼻子骂,连反驳的余地都没有,这口气他怎么咽得下去?他破天荒地跟着骂了一句,声音里满是咬牙切齿的恨意:
“不孝不悌!此等顽劣之人,迟早要遭报应!待我考中秀才,定要让他知道厉害!到时候,看他还敢不敢这般嚣张!”
苏晓非见状,连忙上前安抚。他先给廖翠芬倒了杯茶,双手捧着递过去,柔声道:“娘,您消消气,别气坏了身子。跟那种人生气,不值当的。”然后又转身拉着唐永填的手,仰起脸看着他,一双含水的眸子里满是柔情,声音软得能掐出水来:
“永填,莫要气坏了身子。那苏木本就是那般德行,你跟他计较什么?你是读书人,将来是要做秀才、做举人、做大官的,何必与那等粗鄙之人一般见识?气坏了身体,可不值当。咱们不跟他一般见识,好不好?”
唐永填听了这番话,心里的火气消了大半,伸手摸了摸苏晓非的头发,低声道:“还是非儿懂事。”
苏有粮依旧一脸无所谓的样子,嚼着花生米,含糊不清地说道:“行了行了,多大点事。晚上留下来吃饭,我让你娘杀只鸡,给你们补补。”
廖翠芬虽然还在气头上,但听丈夫这么说,也不好反驳,便气哼哼地起身去灶房杀鸡去了。
——
到了年底,大同镇上的人越发多了起来。每天,通往镇上的各条道路便从早到晚人流不断,都是去镇上置办年货的。
新年将至,就是平日里再抠搜的人家,到了这年节跟前也舍得花钱了。老话说一年忙到头,就盼这几天呢,衣服鞋子大人可以凑合,可孩子们盼了一年了,总不能叫他们失望;猪肉羊肉是要买的,年夜饭的饺子里没点荤腥,那还叫过年吗?糕点糖果、瓜子花生、门神对联、灯笼鞭炮,还有招待亲戚的茶水点心、走亲访友的各式礼盒,哪一样都少不得。
大同镇街道两边的铺子都挂出了红灯笼,贴着新写的对联,掌柜的站在门口高声吆喝,伙计们里里外外地忙活。卖糖葫芦的老头儿举着草把子在人群中穿梭,身后跟着一串眼巴巴的孩子。空气里飘着糖炒栗子的甜香、炸丸子的油香,还有鞭炮摊子上那股子硫磺味儿,混在一起,直往人鼻子里钻。这烟火气浓得化不开,走在其中,连呼吸都觉得热乎乎的。
苏木的炸卤摊,这几个月下来,已经在大同镇上闯出了不小的名号。好些人家逢年过节待客,都要特意来买上几斤,端上桌去待客。
到了年底,苏木的生意更是火爆得不行。每日都有不少人守在摊位前等着,生怕来晚了买不着。那些来置办年货的食客,一出手就是三四斤,有买卤肉的,有买炸卤的,有两样都来些的。问起来都说:“年底了嘛,家中访客也多了,东西买回去,让家人与客人都尝尝这美味。这大过年的,桌子上没几道硬菜哪行?平日里粗茶淡饭的也就罢了,过年可得讲究讲究。”
更有那讲究的人家,买好了让苏木给打好包装,用细麻绳扎得齐齐整整,说这是要走亲戚串门户送礼:“往年送糕点送果子,今年换个花样,你这炸卤名声在外,送出去人家高兴,咱也有面子。”
苏木听在耳里,记在心里,手上的动作一刻不停,他一边炸着锅里的卤味,一边应和着客人的话,脸上始终挂着温和的笑。他盘算着年底这个月,若是能日日如此,这一个腊月赚的,怕是比平时两个月还要多。为此,苏木咬咬牙,把每日的肉量又往上提了提。
往日里他每日只卤一只鸡、一只鸭,这个月他每日都让吴夫郎杀两只鸡、两只鸭,自己再多买些猪肉以及素菜,做出两大蒸屉的卤肉卤菜。如今的餐车,卤肉加上油盐酱醋、炉子铁锅、碗筷家什,少说也有两百来斤,推起来沉甸甸的,车轱辘都压得有些瘪。
苏木推着餐车,每日清晨往镇上赶,腊月天寒地冻,呵出的气都是白的,一出口就凝成了一团雾。路上结着霜,白花花的一层,踩上去滑溜溜的,车轮碾过嘎吱嘎吱响,在寂静的清晨里传出去老远。路两边的枯草上挂着冰凌子,在微弱的晨光里闪着细碎的光。
苏木走得很慢,很小心,双手紧紧攥着车把,指节都泛了白,生怕一个不稳翻了车。
那把剔骨刀,他从不离身。不是怕别的,是怕遇上不轨之人。年底了,小偷混子比平日里活跃得多,专盯着独行的买卖人下手。
这日,苏木照例天不亮就动身。走到半路,东边才刚泛起鱼肚白,天边一抹淡淡的绯红,像是谁用毛笔蘸了朱砂,在灰蒙蒙的天幕上轻轻抹了一下。远处的山峦还隐在晨雾里,朦朦胧胧的,像是隔了一层纱。
行至大同镇附近,远远地,就能听见镇上传来的喧嚣声,那声音隔着一里地就能听见,嗡嗡的,像是一锅煮沸了的粥。等进了镇口,眼前更是热闹,满大街都是背着背篓、挎着篮子的人,有挑年画的,有选对联的,有称瓜子花生的,有买布料成衣的,人人脸上都带着笑,手里都提着东西,那叫一个红火。街边的铺面都张灯结彩,红彤彤的一片,连空气里都飘着一股喜庆的味道。
苏木推着车,在人流中慢慢穿行。他的餐车在这拥挤的街道上显得格外笨重,得小心翼翼地避开行人,时不时地喊一声“劳驾让让”。有人认出他来,眼睛一亮,赶紧凑上来,脸上堆着笑:“哟,这不是苏老板吗?可算等着你了!我在这儿转了两圈了,就想着等你来呢。这不,家里小子才从县城回来,我想着来你这儿买些炸卤回去给他尝尝,在外头苦了一年,得犒劳犒劳!”
苏木笑着应和,声音清亮:“让您久等了。今儿卤得多,管够,您放心。”
那人一听就乐了,拍着巴掌说:“那敢情好!给我来三斤,各样都来点儿,五花肉多些,我儿子就好这口。”
到了摊位上,苏木手脚麻利地支起摊子,生火倒油。待锅里的油渐渐热了,他把事先切好的卤肉、卤菜一样样下锅,滋啦一声,油花四溅,香气立刻窜了出来,浓烈烈的,霸道得很,顺着风就飘出去了。
那香味儿像是长了腿似的,顺着街道跑,钻进每个人的鼻子里。有那鼻子灵的,走着走着突然站住了,吸着鼻子四处张望:“什么味儿这么香?”有人直接走过来问:“这是炸什么呢?这么香!”一问价钱觉得有些贵,咂咂嘴犹豫着,但再一看那锅里炸得金灿灿的肉,外皮微微焦黄,冒着油泡,看着就让人流口水,便立刻掏出钱袋来:“给我来一斤,各样配点儿,带回去给婆娘孩子尝尝。”
不到半个时辰,苏木的摊位前就排起了长队。那队伍弯弯曲曲的,引得过往的行人纷纷侧目。有那等不及的,一会儿探着脑袋往前看,踮着脚尖数人头:“前面还有几个人?我这等着回去做饭呢,家里还等着菜上桌呢。”
有那熟客边排队边跟旁人介绍,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哎呀,那你等的可是很值啊!这摊子的卤肉可是咱们镇上独一份的,你别看这苏老板年纪不大,他那手艺可是真绝。这炸卤比那大酒楼里的菜也不差了。”
队伍越来越长,苏木手上的动作也越来越快。他一个人又要炸又要捞又要称又要收钱,忙得脚不点地,这寒冬腊月的,额头上硬是见了汗,他也顾不上擦。可苏木脸上一直带着笑,嘴角微微翘着,眼神神采奕奕。
不到午时,两大蒸屉的卤肉卤菜彻底见了底,最后一个客人提着油纸包心满意足地走了。
苏木看着空空的蒸屉,又看了看还在排队的人,只能歉然道,语气里满是过意不去:“实在对不住,今儿的卖完了,大家明日早些来,我多带些,一定给诸位留着。”
那几个没买着的人满脸遗憾,跺着脚叹气:“哎呀,我专门从隔壁镇子赶来的,走了好十几里路呢,就听说你这炸卤好吃,想买点儿回去过年待客。这可怎么好,白跑一趟。”
苏木心里过意不去,可实在没办法。他不是没想过再增加些肉量,可自己一个人实在是忙不过来。每日光是卤那些肉,就要花上两个多时辰,站在灶台前一步都不能离,盯着火候,看着颜色,闻着气味,一刻都不能分神,一整天几乎没个歇息的时候。
苏奶奶把这些都看在眼里,疼在心里,那双眼睛时时刻刻都在孙子身上转。年底这个月,苏木一天都没歇过,从早忙到晚,人瘦了一圈,原先脸颊上长起来肉都凹了下去。
苏奶奶嘴上不说,却心疼的厉害,她知道孙子这是想趁着年底多赚些,好让一家人过个好年。每每看着苏木推车出门的背影,在晨雾里渐渐远去,她就站在门口望好一会儿,直到那影子消失在路的尽头,才叹口气转身回去。
苏木每半月往家里拿两百文钱,加上苏家大房和三房给的供养钱,苏奶奶手里有了充足的银钱,再也不像刚分家那会儿特别抠搜,一文钱恨不得掰成两半花。她变着法儿地给一家人做好吃的,连日来没断过肉腥,甚至引得苏艳和苏耀祖两个小的嘴馋不已,趁着苏木不在家,来蹭了好几次饭。
苏奶奶当然不会介意这点肉食,不说苏家两房每月都按时给苏奶奶钱粮,就说这几个孩子,再怎么说也是自己的孙子孙女,且苏盛还躺在床上养病呢,苏奶奶更是隔三差五的给他送肉汤过去,好教孙子把身体养好,不留下什么后遗症才好。
时日久了,村里人见了都说,这苏家老小,如今可真是养的好,一个个气色红润,跟换了个人似的。
九个多月的雨哥儿更是被养得白白胖胖的,小脸圆鼓鼓的,胳膊腿儿跟藕节似的,一节一节的,抱出去谁见了都要夸一句:“这娃养得好,看着就喜人,少说也有十三四斤了吧?”
苏奶奶听了,心里美滋滋的,脸上笑开了花,嘴上却还要谦虚两句:“哪里哪里,都是苏木那孩子能干,挣了钱回来给家里花销,这孩子啊,最是孝顺懂事了!”
眼看着苏木如此劳累,苏奶奶心疼不已,晚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琢磨着怎么给他补身子,不仅给苏木缝了厚实的棉帽子、棉手套,还给他做了一件新棉袄,让他出门穿戴在身上。
苏木穿上新棉袄,戴上帽子与手套,身上顿时暖烘烘的,直暖到了心里,嘴上却还说:“奶奶,我有衣裳穿,您别累着,仔细眼睛。”
苏奶奶摆摆手,苍老的脸上满是慈爱:“不累,我就这点用了。你只管好好做生意,家里有我呢,你甭操心。”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转眼已是腊月二十。
这日,苏木照例早早卖完了炸卤,收拾好摊子,一样一样地清点过,确认没落下什么的,才推着餐车出了镇,一路回青山村。
午时刚过,可腊月的风却是凉的,刮在脸上,刀子似的,割得生疼。苏木紧了紧棉袄的领子,把棉帽往下拽了拽,盖住耳朵,加快了脚步。
从大同镇到青山村,要经过一段偏僻的路。那是个急拐弯,路一边是陡坡,一边是片密林子,平日里就少人经过。到了年底,更是静得出奇,连个鸟叫都没有,只有风吹过树梢的呜呜声,听着让人心里发毛。
苏木每次走到这儿,都会格外小心,脚步不自觉地放慢,耳朵竖起来,眼睛四处打量着。他摸了摸腰上那把剔骨刀,冰凉的触感让他安心了些。
他加快脚步,车轮在土路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在这寂静的路上显得格外响亮。风从林子里吹出来,带着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混着枯枝烂叶的味道,直往人鼻子里钻。
苏木心里有些发毛,总觉得暗处有什么东西在盯着他看,后背凉飕飕的。可他没停,只是走得更快了,几乎是小跑着往前赶,车轱辘碾过地面的石头,颠得车上的锅碗叮当响。
就在他快要穿过这片林子的时候,前面突然闪出两个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