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身契风波9

苏木今日的运气不错,他推着餐车到了镇上,刚在老地方支起摊子,便遇见好些读书郎结伴来买炸卤,一时间便将餐车上的炸卤卖出去大半。酉时不到,满满一车的炸卤便卖得精光,只剩下些配料配菜。

苏木此刻正推着空车往回走,心中盘算着明日要再加些什么素菜和肉卤在一处。他想着这几日卖得最好的是卤豆干和卤鸡爪,不如再多备一些;还想着是不是该试试卤些海带结,换个花样,兴许能多招揽些客人。

他心里头打着算盘,嘴角不由得微微翘起,脚步也轻快了几分。路边的野草随风摇曳,几只麻雀在枝头叽叽喳喳地叫着,一切都显得那么安宁祥和。

然而这份安宁,注定要被打破。

苏晓非眼尖,虽是坐在堂屋里,一双眼睛却时刻留意着院门外头的动静。他一眼就瞧见了远处那个推着餐车缓缓走来的身影,那身形、那走路的姿态,便是隔着百十步远,他也认得出来。他当即用手肘碰了碰身旁的唐永填,压低声音示意道:“相公,来了,在那儿推车呢。”

唐永填闻言,立马正襟危坐,将脊背挺得笔直,板起一张脸来,摆出一副凛然不可犯的正气模样。他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襟,又将袖口理了理,这才霍地站起身来,抬腿便要往外走。

廖翠芬正坐在一旁嗑着瓜子,见儿婿突然起身往外走,不由得一愣,连忙问道:“儿婿,你这是要作何?”

唐永填转过身来,面向廖翠芬,脸上的表情愈发严肃,一字一句地说道:“岳母有所不知,那苏木三番两次欺负晓非,上次更是殴打兄长,此等不孝不悌之人,我身为读书人,读圣贤书,明圣贤理,自当前去问问他,可知何为孝悌,何为长幼有序?若是人人都像他这般目无尊长,这世间岂不是要乱了套了?”

这一番话说得义正词严、慷慨激昂,若是不知道内情的人听了,怕真要以为他是路见不平、替天行道的正义之士了。

廖翠芬一听这话,心中大喜过望,儿婿这是要给自己儿子撑腰啊!她这些日子在苏奶奶那里吃了瘪,在村里人面前丢了脸,心里头憋着一口气正没处撒呢。如今有了童生儿婿在,她顿时觉得腰杆子硬了、底气足了,胆子也便壮了起来。

她立马从凳子上弹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地跟着唐永填出了院门,嘴里还念念有词:“就是就是!今儿个非得好好教训教训那个小兔崽子不可!让他知道知道,这苏家到底谁说了算!仗着有那老婆子撑腰,就敢不把我放在眼里了?哼,今时不同往日了,我儿婿可是童生!”

廖翠芬的声音像把破锣,嗡嗡地在院子里回荡。她一边走一边挽袖子,那架势,仿佛是要亲自上阵打一场似的。

而身后,苏晓非和苏有粮却没有跟上去。

两人默默对视了一眼,眼神交汇间似有深意,那目光里藏着某种只有他们才懂的东西。那一眼,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传递什么。不过片刻的对视,两人便心照不宣地移开了目光。

待廖翠芬和唐永填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苏有粮才起身将堂屋的半扇门关上。而后,他又与苏晓非坐在了一起,正好被遮掩的屋门挡得严严实实。

堂屋里的光线暗了下来,只有从门缝里漏进来的几缕斜阳,在地上投下几道细长的光影。尘埃在光柱里缓缓浮动,像是无数细小的金粉,无声地飞舞着。

苏晓非坐在苏有粮身侧,两人的距离比方才近了许多,近得能闻到对方身上的气味。他微微侧过头,眼波流转间,唇角勾起一个若有若无的弧度。

苏有粮感受到身旁人的温度,呼吸不由得粗重了几分,一只手便不自觉地搭上了苏晓非的肩头。

堂屋里的气氛,骤然变得暧昧而潮湿起来。

半掩的木门隔绝了院外的天光与人声,将方寸小屋锁进一片沉沉的幽暗里。斜阳细光从门缝漏入,静静浮着满屋轻尘,四下寂静得过分,连呼吸的声响都被无限放大。

而此刻,院外的争吵,才刚刚拉开序幕。

苏木推着餐车不紧不慢地往回走,餐车的木轮子在土路上碾出两道浅浅的车辙印,背篓里的竹签和调料罐随着车身的颠簸发出轻微的碰撞声。他正想着回去之后要将近日的账目清点一番,还没走到苏家院子,刚行至王婆子家院外,便被廖翠芬和唐永填一前一后堵住了去路。

苏木见两人来者不善,面色微微沉了下来。他不慌不忙地将餐车靠边停稳,又将背篓轻轻放在地上,动作从容不迫,仿佛面前站着的不是两个来找茬的人,而是两个挡了道的木桩子。他直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这才抬起眼皮,淡淡地问了一句:

“何事?不知道好狗不挡道?”

这话一出,廖翠芬的脸上顿时染上怒意,一张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额角的青筋都暴了出来。苏木这个不孝子,居然敢骂自己是狗!她只觉得一股火气从脚底板直冲头顶,连头发丝都要烧起来了。廖翠芬立马跳脚开骂起来,唾沫星子横飞:

“苏木你个短命鬼!该死的扫把星!你骂谁呢?你眼里还有没有长辈了?我好歹是你后娘,是你的长辈,你敢这么跟我说话?你就不怕天打雷劈吗你?你个有娘生没娘养的东西!”

苏木神色不变,仿佛面前这只跳脚的母鸡与他毫无关系。他语气依旧平淡如水,甚至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慵懒:“谁答应、谁挡路就骂谁咯。”

廖翠芬被这话噎得胸口发闷,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她气得浑身发抖,记忆使然,身体潜意识里还以为苏木是当初那个任她打骂、不敢还手的小可怜,挽起袖子就要上前开打,那架势,恨不能把苏木撕成两半。

王家院子里,王婆子和儿媳正在院子里摘菜,听到外头的吵嚷声,王婆子便探出头来想看个究竟,见是廖翠芬和苏木又掐起来了,赶紧拉着儿媳到院门前瞧热闹。

周围陆续也有其他村民听到动静凑了过来,三三两两,有的端着饭碗,有的拿着针线活计,有的干脆就是来看热闹的,渐渐围成了一个小圈子,交头接耳地议论着。

“又出什么事了?”

“谁知道呢,八成又是廖氏找茬呗。”

“这苏木也是,怎么老跟他后娘过不去?”

“你懂什么,那廖氏是什么好东西?前些日子还去自个儿婆母屋里偷东西呢。”

众人窃窃私语,目光在几人身上来回扫视,像是在看一出不花钱的戏。

唐永填自认是读书人,读的是圣贤书,行的是君子事,讲究的是动口不动手,是来讲道理的。见丈母娘要冲上去打人,他连忙伸手拦住,心中暗自摇头,颇有些不以为然,丈母娘如此冲动,动不动就要上手打人,难怪先前会吃亏,上次晓非被打,想必也是这般贸然动手才落了下风。这打架斗殴之事,到底是粗鄙之人的行径,这可不行。

唐永填待廖翠芬稍微平复了些,不再像一只炸了毛的母鸡那般跳脚,这才缓缓上前一步,端着读书人的架子,慢条斯理地开了口。他清了清嗓音,吐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像是在课堂上念书一般,带着一股子酸腐气:

“木哥儿是吧?我是唐童生,是你兄长苏晓非的新婚丈夫,按礼数,你该称呼我一声哥夫才是。我今日来,并非要与你作哪些无谓的口舌之争,只是听闻你往日欺压后母与继兄,便有几句话,不吐不快。”

苏木冷哼一声,面上露出几分讥讽之色。他看着面前这个装模作样的读书人,嘴角微微一撇,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不耐烦:“苏晓非和廖翠芬待我如何,我自己心里有数,也用不着你来提醒。这些年来,我是怎么过来的,村里人谁不知道?用得着你一个外人来教我做人?我只问一句,你们无缘无故拦住我的去路,到底想干什么?要是没事干,就赶紧让开,我可没工夫陪你们在这晒太阳。”

唐永填被这话噎了一下,脸上有些挂不住,他没想到苏木说话这般不客气,半分面子都不给。他深吸一口气,暗暗告诉自己“不与粗人一般见识”,而后索性换了个话题,板着脸道:

“你这人怎的如此粗鄙?我作为你哥夫,岳母作为你的后娘,都是你的长辈。苏木你遇见了非但不打招呼,更是连个称呼都没有,开口便是恶语相向,简直目无尊长!难怪你丈夫刚去那会儿,你就能做出那种不伦之事,我虽不在村中,却也听人说了几句。这般品行,如何立于天地之间?便是你推着餐车出去做生意,这般无礼之人,谁又愿意与你往来?”

这话说得刻薄至极,尤其是那句“你丈夫刚去,你就能做出那种不伦之事”,分明是在暗指苏木在丈夫死后不守夫道。这话简直是往苏木心口上捅刀子。

周围有几个年长的村民听了,倒是觉得唐永填说的有几分道理。在他们看来,父母再不是,也是辛辛苦苦养了你十几年,便是再怎么不对,做儿子的,哪能遇见了直接无视,甚至恶语相向的?这世道,讲究的是“天下无不是的父母”,做晚辈的,只有顺从的份,哪里能顶嘴?

王婆子便是其中之一。她一边看一边跟自己媳妇嘀咕:“你瞧瞧,这木哥儿也是,再怎么着,那廖氏也是他后娘,面子上总得过得去,这般顶撞,确实有些不敬长辈。虽说廖氏这个人不怎么样,但长辈到底是长辈,该有的礼数不能废。”说着还借此训诫自己的儿媳,“你们往后可莫要学他,做人要懂得尊卑长幼,这是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不能乱。”

苏木侧头看了看王婆子,他没想到这平日里看着还算和善的王婶,骨子里竟是这般迂腐之人。不过转念一想,这村里的人,大多如此,根深蒂固的旧观念,不是说改就能改的。这种人,往后跟自己也不会有太多交集,倒也不必在意。他收回目光,神色依旧平静如水,只是眼底深处,隐隐有一丝冷意。

然而,唐永填的话在此刻说来,实在讽刺至极。他在这儿义正词严地指责苏木不顾人伦、不敬长辈,一副正义凛然的模样,仿佛自己是道德的化身、人伦的卫士。可他的新婚夫郎苏晓非,此刻正在苏家大房的堂屋里,与自己的继父苏有粮纠缠缱绻,做着那等见不得人的荒唐勾当!

还真是满口仁义道德,一肚子男盗女娼。人前装得人模狗样,背地里却是什么腌臜事都干得出来。

苏木与唐永填的对峙仍在继续,他见对方出言不逊,拿出“不伦”这种污蔑之词来羞辱自己,脸色顿时阴沉了下来,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乌云密布,压抑得令人窒息。他目光如刀,直直地逼视着唐永填,一字一句从牙缝里挤出来,冷冷道:

“我倒真是不知道,你这种能在别人的婚宴上,做出婚前无媒苟合之事的人,有什么脸面来教训我?教我什么叫人伦?什么叫尊卑长幼?你自己做的那些事,你以为村里人不知道?你以为事情过去了,就能当没发生过?唐童生,你读的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吧?”

这话正中唐永填的痛处,他脸色瞬间涨得通红,从脖子一直红到了耳根,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又羞又恼,却又无从辩驳。他张了张嘴,“你……你……”地嗫嚅了半天,舌头像是打了结一般,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他下意识地想转身看看自己的夫郎苏晓非在何处,好寻些底气,结果四下张望了一圈,却没看见苏晓非的身影。他又往苏家院子的方向看了看,只见堂屋房门半掩着,没有半个人影。

他心里不由得犯起了嘀咕,非儿去哪儿了?

唐永填想着夫郎那样柔弱的人,许是胆小怕事,再加上上次被苏木欺负狠了,有了心理阴影,不敢出来面对这个场面,躲到屋里去了也说不定。这般想着,他便没再在意,只当苏晓非是害怕了。

他稳了稳心神,深吸了几口气,将那股羞恼强压了下去,索性不管苏木如何揭自己婚前不守规矩之事,看围观的人群中有几个年长者似乎并不赞成苏木对长辈的态度,便又抓住“不敬尊长”这一点,继续指责道:

“你莫要胡搅蛮缠!今日只说你不敬长辈之事!旁的闲话,休要再提!”他的声音拔高了几分,试图用音量来压制对方,“岳母再如何,也是你继母,是你的长辈。你身为晚辈,见了面不闻不问,反而恶语相向,这就是你的道理?你这般行径,与禽兽何异?《孝经》有云:‘不爱其亲而爱他人者,谓之悖德;不敬其亲而敬他人者,谓之悖礼。’你连最基本的孝悌都不懂,还有什么资格在这世上立足?”

唐永填引经据典,越说越觉得自己理直气壮,声音也越来越大,仿佛这样就能把方才的窘迫掩盖过去。

苏木听了这番话,不怒反笑,那笑容冷冷的,像是冬日里结了冰的河面,看不出半分温度。他不急不缓地开口道:“唐童生好大的威风,好大的道理。只是你口中这‘孝悌’二字,怕是用错了地方。我苏木小爹早逝,廖翠芬嫁进苏家之后,不曾对我有过半分慈爱,不曾尽过半分做后娘的责任。她打我骂我、克扣我的吃穿用度,还想将我买进青楼,这些事村里的人谁不知?”

苏木的目光扫过围观的人群,声音虽不大,却字字清晰,掷地有声:“她既没有尽过做后娘的责任,又凭什么要我用对待亲娘的礼数去待她?这世上的事,讲究的是一个‘理’字,讲究的是将心比心。你种了什么因,便得什么果。她种下的是恶因,难不成还想收善果?天底下哪有这般便宜的事?”

这番话说完,围观的人群中响起了一阵窃窃私语。不少人的脸色变了变,似乎想起了什么。

是啊,这些年廖翠芬是怎么对苏木的,村里人谁不知道?苏木六岁就没了亲小爹,廖翠芬进门后,便没给过他好脸色。冬天里别的孩子穿棉袄,苏木穿的是单衣;饭桌上别人吃干的,他只能喝稀的;稍有不顺心,廖翠芬便对他又打又骂。

那些年,苏木瘦得跟竹竿似的,风一吹就要倒。若不是苏奶奶时常接济,这孩子能不能活到今日都难说。如今倒好,廖翠芬反倒来指责苏木不敬长辈了?这不是倒打一耙是什么?

唐永填被苏木这番话堵得哑口无言。他对苏家这些陈年旧事并不清楚,只听了苏晓非的一面之词便来找苏木的麻烦。如今听苏木这么一说,他心里隐隐觉得有些不妙,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又怎肯认输?只得硬着头皮道:

“即便是岳母有千般不是,那也是你的长辈。你身为晚辈,理应包容体谅,怎可这般斤斤计较?圣人云:‘小杖则受,大杖则走。’便是受了委屈,也不该当面顶撞,更不该动手打人。你打晓非的事,又该如何解释?”

苏木冷笑一声:“我打苏晓非,是因为他该打。他做了什么好事,你回去问问你的好夫郎,看他敢不敢当着众人的面再说一遍。”

外面的吵吵嚷嚷声音不断,引来越来越多的村民围观。

吴夫郎站在人群里,实在看不惯廖翠芬与唐永填那副嘴脸,两个人以长辈之姿,合起伙来欺负木哥儿一人,这算什么?仗着人多势众,便这般欺人?他吴夫郎虽是个寡言的性子,可最见不得这等以多欺少、以强凌弱的事。

他眼珠一转,忽然朝着苏家院子方向扯着嗓子大喊了一声:“苏奶奶……你快来呀……廖翠芬这当后娘的,正带着儿婿欺负木哥儿呢!”

吴夫郎这一声喊,穿过人群,穿过院墙,直直地传进了苏家老宅的院子里。

果然,不一会儿,苏奶奶就披着件外衫从院子里出来了。她头发有些微散乱,鬓边散落几缕碎发,脚下趿拉着一双布鞋,走得急匆匆的。想来她原本是在里屋午睡,被这声突如其来的喊叫惊醒,来不及细细打理,便匆匆起身赶了过来。

而这一声喊,对苏家大房堂屋里的两个人来说,也不啻于惊雷炸响。

堂屋门窗半掩,屋内静悄悄的,方才二人独处,气氛沉在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缱绻之中。外头呼喊苏奶奶的声音骤然撞进来,仿佛就在耳边炸开,带着一股子不容忽视的穿透力,直直钻进耳朵里。

苏有粮浑身猛地一颤,心头骤然绷紧,方才萦绕在二人之间的那层旖旎氛围,一瞬间消散大半。他身子微微僵住,呼吸一下子乱了,坐在凳子上,胸口起伏,大口大口地平复气息。

苏晓非抬眼看向苏有粮,唇边漾开一抹浅浅的笑,他缓缓抬手,细细整理衣襟,指尖轻轻抚平衣上褶皱。

四目相对,目光缠在一处,剪不断扯不开,如同藤蔓交错缠绕,万般心思都藏在对视之中。

苏有粮喘匀了气息,低声叮嘱苏晓非:“非儿,你嫁了人,可别忘了常回家看看爹娘。这里到底是你的根,往后有空了,便常回来,爹……和你娘都想你。”

他说这话时,目光灼灼地看着苏晓非,那眼神里藏着的心思,再明显不过。

苏晓非心里自有考量。唐永填虽是年轻的读书人,性情斯文,与苏有粮身上沉淀出来的沉稳老练截然不同。可在苏有粮身上,他能得到唐永填身上寻不到的东西,心中自然愿意多寻借口,回到苏家老宅。

于是,苏晓非媚眼如丝地盯着苏有粮,声音又软又糯,像是泡在蜜罐里的糖丝:“非儿知晓了,毕竟,爹……娘才是最疼非儿的。”

那一声“爹”,语调黏软绵长,像是裹了一层蜜糖,听得苏有粮心头一动,险些就忘了门外的风波。

可眼下实在不是叙话的时候,院外喧闹声一阵高过一阵,越来越清晰。二人只得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飞快整理衣衫,收拾妥当,收敛神色。

而后,苏有粮起身拉开堂屋门,午后的秋风顺着门缝灌进屋内,一点点冲淡堂屋里滞留的暧昧气息。

苏晓非迈步走出堂屋,静静立在檐下,摆出等候丈夫归来的模样。他双手交叠放在身前,面上浮着恰到好处的担忧之色,目光时不时朝院门外望上一眼,看上去当真在牵挂丈夫与婆母的安危。

苏有粮则转身回到堂屋,重新坐回条凳上,伸手抓了一把花生,翘着二郎腿慢悠悠剥着,一副事不关己、悠闲自在的样子,仿佛方才堂屋之内,什么都未曾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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寡夫郎苏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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