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身契风波5

刘赖子一边往春意阁去,一边心中暗自得意。

这秦家小孩看着聪慧,实则单纯好哄、不通世俗人心,几句甜言蜜语、奉承客套,便能哄得他心甘情愿大把撒银钱,实在是最好拿捏的金主。

他暗自唏嘘感慨,秦臻的大哥二哥,心肠当真狠辣凉薄。几兄弟均分家产尚且不知足,竟联手算计尚且年幼的亲弟弟,想方设法荒废秦臻心性、败尽他的家底,这份歹毒心机,比自己这个市井混混还要阴狠数倍。

可转念一想,这一切与他又有什么关系。

他只需谨遵秦富、秦贵二人的吩咐,日日带着秦臻四处玩乐游荡,荒废其心智,慢慢哄骗走他手中的银钱、田地家产即可。

自己既能日日借着秦臻的银钱肆意享乐、吃香喝辣,哄骗一些钱财,待大事办成,秦家兄弟还会给予自己一笔丰厚的谢礼。

这般坐享富贵的好事,简直是泼天的机缘,落到了他刘赖子头上,当真是上天眷顾!

他越想越是得意,心底畅快无比,脚步愈发轻快,嘴里随意哼着不成调的市井小曲,不多时,身影便彻底隐入纵横交错的街巷深处,不见踪迹。

刘赖子走后,刘二便带着秦臻往镇上的酒楼走去。刘二比他哥哥年轻许多,心思简单,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纯粹是个贪嘴好玩的性子。他一路走一路和秦臻搭话,嘴里噼里啪啦说个不停,半点也闲不住:“秦小少爷,你猜我今儿个听说什么新鲜事了?”

秦臻懒洋洋地瞥了他一眼,语气不耐:“有话就说,有屁就放。”

刘二半点不恼,依旧笑嘻嘻的,兴致勃勃说道:“我听说咱们大同镇上新出了一样绝顶新鲜的吃食,名叫卤肉、炸卤。那些吃过的人个个夸上天,说那卤肉浓香醇厚、鲜美至极,肥肉肥而不腻,瘦肉瘦而不柴,单单是闻着香气,就能让人多吃下一大碗干饭!”

“若是把卤好的肉再下油锅复炸一道,那滋味更是绝了!外皮炸得酥脆焦香,内里肉质依旧软烂入味,再撒上店家特制的香料,咬在嘴里嘎嘣作响、满口生香!这可是咱们十里八乡都寻不到的美味!”刘二狠狠咽了口唾沫,满眼向往,接着怂恿道,“秦小少爷,咱们这些日子吃遍了镇上大小馆子,还真从没尝过这吃食。要不咱们今日顺路寻过去尝尝?”

这些时日,秦臻日日被刘赖子两兄弟带着在外游荡鬼混,日子过得荒唐热闹、毫无章法。他跟着二人悄悄干过偷鸡摸狗的琐事,也跟着他们在外逞凶斗狠、与人争执斗殴。

秦臻看着年纪幼小,身体底子却被秦家养得结实,打起架来力道十足,半点不输十多岁的刘二。先前他一时动怒,一拳砸在旁人鼻梁上,直接将人打得鼻血直流,当时刘赖子不仅不制止,反倒连连拍手叫好,纵容他的暴戾性子。

而这段时日,秦臻做得最多的事,便是跟着刘家兄弟吃遍周边乡镇的各色佳肴。镇上的老字号酒楼、街边热气腾腾的馄饨小摊、庙会上红彤彤的糖葫芦、货郎担上香甜软糯的麦芽糖与桂花糕,但凡听闻哪里有新奇吃食,他必定要亲自尝上一遍。

久而久之,秦臻的嘴巴被养得愈发挑剔,寻常粗茶淡饭早已入不了他的眼。就连酒楼里精致规整的菜式,日日吃下来也渐渐寡淡无味。无非是红烧肉、清蒸鱼、清炒时蔬、烧鸡烤鸭,做法精细、摆盘好看,可翻来覆去都是同样的滋味,吃久了只剩腻味,总觉得差了几分鲜活劲道的烟火气。

此刻听闻大同镇上还有自己从未尝过的新鲜吃食,秦臻瞬间来了兴致。他当即停下脚步,转头对刘二道:“去买来尝尝,正好带去酒楼,边听书边吃。省得干巴巴坐着听那老头讲古,嘴里没半点嚼头,听着就要犯困。”

刘二连连点头应下,两人当即沿路向路人打听炸卤摊子的位置。接连问了两三个人,竟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足见这吃食名气之大。

二人顺着路人指引的方向一路找寻,拐过街角的瞬间,远远便看见了那火爆至极的炸卤摊子。摊子前里三层外三层,被往来食客围得水泄不通,人群拥挤,只能隐约看见摊子的木质顶棚。人群之中此起彼伏的叫卖、争抢声不绝于耳:“老板,给我切半斤卤肉!”“我要炸卤,多放辣椒!”“别挤!我先来的!”

喧闹嘈杂的声响隔着半条街巷都清晰可闻,足以想见摊子生意何等火爆。

秦臻远远望着那熟悉的餐车顶棚,心头莫名生出一丝眼熟的错觉,总觉得自己曾经在哪里见过这摊子。他凝神回想片刻,终究一无所获。周遭人声鼎沸、喧闹刺耳,吵得他脑袋嗡嗡发胀,便不再深究,只当是往日路过时偶然瞥见,未曾放在心上。

恰在此时,一阵秋风穿街而过,裹挟着摊子浓郁诱人的香气,直直钻入鼻腔。秦臻下意识深深吸了一口气,只觉这香气霸道又惊艳。醇厚绵长的肉香交织着数十种香料的独特气息,再混着热油滚炸而出的焦香,像秋日暖炉里烤红薯那般清甜温热,层次却更加丰富、更加勾人食欲。

腹中早已空空如也,被这极致香气一勾,秦臻的肚子不争气地“咕噜”响了一声。他低头瞥了一眼自己的小腹,心底莫名有些恼火,只觉得自己太过没出息,不过一缕香气,便引得腹中馋意大起。

一旁的刘二更是不堪,早已控制不住地频频咽口水,喉结上下不停滚动,发出阵阵咕咚声响。二人对视一眼,无需多言,默契十足地侧身往拥挤的人群里挤去。

苏木今日依旧忙碌至极,自清晨出摊至今,双手几乎没有片刻停歇。细密的汗珠密密匝匝渗满额头,顺着鬓角缓缓滑落,他无暇擦拭,唯有抬手用袖口胡乱抹一把,便继续低头忙活。切肉、拌料、下锅油炸、撒料打包,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娴熟利落,一气呵成。

忙碌之余,他还要抽空算账收钱,目光时刻留意摊前人群,防备有人趁乱混吃、少给钱、不给钱。这般乱象虽不常见,往日却也着实遇到过几回,不得不谨慎提防。

时间缓缓流逝,蒸笼里满满的卤肉渐渐售卖见底,原本围得水泄不通的人群也慢慢疏散开来,最后只剩三五名食客排队等候。苏木终于得以喘息,将菜刀轻轻搁在案板上,抬手活动了一番酸胀发酸的手腕,正准备稍作歇息,一道惊疑的喊声骤然响起。

“居然是你!”

苏木闻声抬眸,只见刘二站在摊子正前方,双目圆睁,满脸震惊,嘴巴张得极大,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他身侧的秦臻,时隔多日,身形又拔高了些许,可眉宇间的阴郁戾气却愈发浓重。那双漆黑的眸子先是掠过一抹猝不及防的惊讶,转瞬便像被烈火烫到一般,骤然褪去所有神色,猛地转身,拔腿就要挤出人群离开。

刘二慌忙喊出声:“秦小少爷!秦小少爷你等等我!”

他抬脚便要追上,可脚步刚抬到半空,却硬生生停住。他回头望着苏木摊子上油光锃亮、香气四溢的卤肉炸卤,耳边反复回荡着方才食客们的夸赞——“苏老板卤肉堪称镇上第一”“吃一次念三天”“炸卤味道冠绝大同镇”。

好不容易挤到摊前,怎能空手而归?刘二心思一转,暗自盘算,秦臻走得不远,稍后追上便是。

他当即折返回来,对着苏木大大咧咧道:“嘿嘿,苏老板,给我来一斤卤肉、一斤炸卤!口味要香辣的,可千万别小气克扣分量!”

苏木抬眸看着眼前的刘二,又望向远处驻足不肯靠近的秦臻,心底生出几分疑惑与忧虑。他清晰记得,自己初次摆摊之时,秦臻便已和刘赖子兄弟厮混在一起。时隔近两月,三人依旧形影不离,关系反倒愈发亲密。

刘家兄弟是何等品性?整日游手好闲、偷鸡摸狗、不务正业,是村里人人避之不及的市井混混。秦臻这般年幼的孩子,日日与这种人厮混,吃喝玩乐、寻衅斗殴,久而久之,只会彻底被带偏心性、荒废一生。

苏木对秦臻本无深厚情谊牵绊,可这孩子未满七岁,尚且年幼懵懂,心性未定,常年混迹市井、沾染恶习、戾气缠身,着实令人惋惜。

思绪翻涌间,苏木微微蹙起眉头。他心底还藏着一层顾虑:自己的卖身契多半还在秦臻手中,秦臻心性乖戾、阴晴不定,若是彻底惹恼了秦臻,他将自己的卖身契交到秦富、秦贵两兄弟手中,必然会招致无穷麻烦。此刻得尽量拉拢秦臻,跟他缓和关系。

刘二见苏木久久不动,顿时有些不耐烦,高声催促:“愣着干什么?快点忙活!又不是不给钱,你还怕我们赖账不成?”

苏木收回纷乱思绪,不再多想,低头专心忙活。他精心挑选几块品相上好的五花肉与筋道猪蹄,逐一下入滚烫的油锅之中。油锅瞬间滋滋作响、油花四溅,浓郁的肉香再度升腾而起,比先前更加醇厚霸道,引得路边路过的行人纷纷驻足观望、垂涎不已。

炸制熟透的肉块被捞出沥油,金黄酥脆的外皮滴答淌着热油,外层焦香紧致,内里肉质饱满多汁。苏木均匀撒上孜然、辣椒面与炒熟的白芝麻,手法利落,迅速用油纸仔细打包妥当。

打包间隙,苏木抬眸望向不远处的秦臻。

那孩子独自立在街边,远远盯着摊子的方向,身形僵立,神色古怪。察觉到苏木的目光,秦臻像是被抓包的孩童一般,眼底闪过一丝慌乱,随即狠狠瞪了苏木一眼,以示警告。紧接着飞快别过脸,佯装盯着街对面的糖人小摊,脖颈绷得笔直,下巴微微扬起,硬生生摆出一副“我从未看你半分”的倔强模样。

苏木心底悄然叹了口气。

短短时日不见,秦臻的性子愈发乖戾,全然不像一个稚龄孩童该有的模样,可见跟着刘家兄弟厮混的这些日子,确实沾染了不少恶习、恶气。

为了稳住彼此关系、规避后患,苏木拿起打包好的两份吃食,没有递给伸手等候的刘二,而是径直越过他,快步走到秦臻面前。

秦臻正刻意扭头佯装看风景,身前忽然落下一道身影,他心头一惊,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眼底藏不住一丝惊惶。

苏木将两份香气四溢的油纸包,稳稳塞进秦臻手中,语气温和,不带半分疏离与刻意:“拿着,送给你吃的。”

秦臻浑身一僵,下意识抬手想要甩开,可鼻尖萦绕的极致香气太过诱人,抬起的手悬在半空,终究迟迟落不下去。

苏木垂眸静静看着他,目光平静沉稳,带着几分长辈对晚辈的叮嘱:“小臻,在镇上玩累了就早点回家,别在外头野得太晚。刘二也就罢了,刘赖子是村里出了名的市井混混,品性不正,你少与他来往,听见没有?”

说完,不等脸色瞬间沉下来的秦臻回应,他已然转身走回摊子,从容收拾台面、继续忙活生意,仿佛方才的叮嘱,不过是随口闲谈,从不在意对方是否听从。

刘二屁颠屁颠跑到秦臻身边,看着他手中两大包鼓鼓囊囊、油香四溢的卤肉炸卤,瞬间眉开眼笑。他一时得意忘形,脱口而出:“哎呀,你这前小爹也太仗义了!隔了这么久,还一直惦记照顾你!这卤肉也太香了,比镇上所有油炸吃食都好吃!咱们快找地方坐下吃,我都快馋死了!”

“前小爹”三个字入耳的瞬间,秦臻脸色骤然铁青,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刘二,牙关咬紧,显然是特别不满意这个称呼。

刘二见状立马反应过来,知道秦臻不爱听这个称呼,赶紧改口:“嘿嘿,抱歉抱歉,是苏叔么!苏叔么!”说完,他一把从秦臻手中抢过油纸包,拽着秦臻的袖子,兴冲冲朝着酒楼快步跑去,嘴里不停嘟囔:“快快快,趁热吃,凉了香味就散了,口感就差远了!”

两人快步踏入酒楼,寻了一处僻静的角落落座。刘二迫不及待拆开油纸包裹,浓郁的肉香瞬间炸开,在喧闹的大堂中肆意弥漫,如同无形的繁花骤然绽放。

邻桌食客纷纷伸长脖颈探头张望,忍不住低声嘀咕好奇,就连台上说书的老先生,都下意识停顿片刻,侧目朝这边望来一眼。

秦臻起初面色紧绷、满脸不耐,腮帮子紧紧鼓起,双唇抿成一道冷硬的直线,一副生人勿近、满心不悦的模样。可当刘二递过来一块炸卤,他迟疑片刻,终究还是接过来送入口中。

下一秒,他整个人彻底怔住。

酥脆的外皮入口发出清脆的咔哧声响,如同秋日踩碎干枯落叶,悦耳治愈。内里肉质软烂绵密、入味十足,醇厚卤香与恰到好处的麻辣刺激在舌尖层层交融、肆意迸发,滋味丰富却互不冲突。肥肉经高温油炸,油脂尽数析出,丝毫不腻,只剩满口醇香;瘦肉纹理分明、紧实弹牙,越嚼越香,回味悠长。

极致的美味瞬间征服了味蕾。

两人再也顾不上言语,埋头大口吃食,停不下动作。刘二嘴里塞得满满当当,腮帮子鼓得像青蛙一般,依旧不停往嘴里塞着卤肉。秦臻素来吃食规矩、细嚼慢咽、讲究体面,今日却彻底抛开所有规矩,一块接一块送入嘴中,只觉此生从未吃过这般绝妙美味,好吃得几乎吞掉舌头。

刘二一边狼吞虎咽,一边含糊不清地赞叹:“你……你小……不对,是苏叔么,他的手艺也太好了!这肉到底是怎么做的?又嫩又香,我长这么大,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往后我天天要来吃!”

这一次,秦臻没有再反驳“苏叔么”这个称呼。

他只是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一言不发,只顾埋头大口进食,心底五味杂陈、纷乱不休。

窗外秋风习习,带着秋日微凉穿窗而入,吹动桌上微微敞开的油纸边角。

大堂之中,说书先生慷慨激昂,正讲着杨七郎打擂的热血桥段,声响洪亮、跌宕起伏,可秦臻一字未闻,耳边、心底,反复回荡的,唯有苏木方才温和叮嘱的那句——玩累了就早点回家,别在外头野太晚。

自这一日起,隔三差五,秦臻便会带着刘家兄弟出现在苏木的卤肉摊前。苏木心知不宜彻底撕破脸面,为稳住关系,每每都会主动送上新鲜炸卤卤肉,分文不取,任由三人享用。

说来也怪,秦臻待苏木的态度,竟也在这你来我往中,一日比一日温和了。

起初,秦臻冷淡寡言,苏木问一句,他才敷衍答一句,惜字如金,仿佛多说一字都是累赘。渐渐的,他偶尔会主动开口,语气依旧清冷,却会主动报出口味:“要辣的”“多放孜然”。

再后来,苏木摊前忙碌拥挤、满头大汗、手忙脚乱之时,秦臻会默默立在一旁安静等候,不再像从前那般不耐转身、冷眼漠视。他面上依旧淡漠无波,喜怒不形于色,可眼底日积月累的敌意与防备,却如春日寒冰遇暖阳,一点点消融、淡去。

这一日,天朗气清、天高云淡,镇上集市比往日更加热闹喧嚣,往来赶集的百姓络绎不绝。苏木的卤肉摊前依旧人头攒动、客源不断,他垂着头,手起刀落、动作利落,正给一位老主顾切分卤猪头肉。

余光扫到两道熟悉的身影停在摊边,苏木抬眸一瞥,正是秦臻与刘二。他手上动作未停,微微颔首,算作招呼。秦臻默默立在一旁,安静等候,身姿笔直,沉静如木。

这时,摊前一位四十余岁的陈姓熟客忽然开口出声。此人是苏木的老主顾,隔三差五便会前来买卤肉下酒,两人素来相熟。他捏着手中铜钱,目光在秦臻、刘二与苏木之间来回扫视,脸上渐渐浮起几分不满,低声嘟囔抱怨:“苏老板,我说句公道话,这两个半大孩子我见过好几回了,次次过来白吃白拿,从来不见付半个铜板。我可是天天光顾的老熟客,怎么从来没见过你给我免单?这般着实不太公平吧?”

他的声音不高,刚好能让摊前所有人听清。周遭等候的食客纷纷侧目观望,有人暗自点头附和,心底也生出几分同样的疑惑。

面对众人探究的目光,苏木神色从容、不慌不忙,手上活计未曾停顿半分,脸上挂着温和笑意,缓缓开口解围:“各位莫要误会,这孩子是我亲戚家的晚辈,自家人过来拿点吃食,自然没有收钱的道理。诸位都是长久关照我的老主顾,苏某心里清清楚楚、记在心里。往后诸位称肉,我必定多添一二两,绝不亏待各位乡亲!”

一番话语圆润周全、滴水不漏,既合理解释了免单缘由,又给足了在场老顾客的颜面,稳稳抚平了众人心中的不满。

周遭食客纷纷释然点头,陈姓汉子也笑着释怀:“这还差不多!苏老板实在厚道,我们信得过!”

谁也未曾料到,这番周全妥帖的客套话,却瞬间刺痛了一旁的秦臻。

亲戚?

他与苏木,算是哪门子的亲戚?!

这轻飘飘的两个字,像一根细密尖锐的银针,精准刺入他心底最敏感、最执拗的地方。过往所有刺耳的闲言碎语瞬间翻涌心头:刘二随口喊出的“前小爹”、村里邻里私下的窃窃私语、大哥二哥提起苏木时阴阳怪气、暗含讥讽的口吻……

桩桩件件,如无数钝刀,反复磨刮他的心头,灼烧得他胸腔燥热发胀、怒火翻涌。

一股无名戾气骤然冲天而起,堵得他胸口发闷、呼吸粗重。秦臻面色瞬间漆黑冰冷,二话不说,猛地转身,大步流星扭头就走,连苏木递过来的炸卤都未曾多看一眼。

苏木手中举着打包好的吃食,手臂僵在半空,伸也不是、收也不是,脸上瞬间浮起几分尴尬无奈。他心底暗自懊恼,好端端缓和许久的关系,竟被自己一句客套话彻底打破,实在令人头疼。

一旁的刘二倒是机灵通透,见状立刻伸手接过苏木手中的油纸包,嬉皮笑脸打圆场:“我来拿!我这就追上秦小少爷给他送去!”

说罢他转身就要追上前去,却被苏木出声叫住。

“慢着。”

苏木神色骤然认真,语气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沉稳:“刘二,这份是我特意请秦臻的。今日这事你也看见了,往后你们两兄弟再来买吃食,必须照价给钱,听明白了吗?”

近几日,刘二、刘赖子常常独自上门,打着秦臻的旗号蹭吃蹭喝、肆意占便宜。先前顾及秦臻,他一直隐忍退让,可这般纵容只会让人得寸进尺、贪得无厌,今日正好借机立好规矩。

刘二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神色讪讪,勉强点头应付:“行行行,苏老板说了算!”

说完便攥着炸卤,一溜烟追着秦臻跑远,临走前还偷偷回头瞥了苏木一眼,眼底藏着几分狡黠得意。横竖今日白得了美味吃食,至于往后的规矩,他全然未曾放在心上。

苏木望着两人远去的背影,轻轻摇头,心底已然打定主意,往后绝不再纵容刘家兄弟贪小便宜,一味退让只会让他们愈发肆无忌惮。

自此之后,刘二、刘赖子再单独上门蹭吃,苏木一概强硬拒绝,半点情面不留。两人软磨硬泡、花样百出,一会儿谎称秦臻稍后就到,一会儿推脱下次一并结账,各种说辞层出不穷。可苏木始终不为所动,坚守原则,要么给钱拿货,要么直接走人,没有半分商量余地。

二人屡屡碰壁、碰得一鼻子灰,满心愤懑却无可奈何,只能暗自低声咒骂苏木小气抠门,悻悻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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寡夫郎苏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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