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邻里生活46

苏木的叫卖声中气十足,在喧闹的街市中格外清晰。喊了几声,便有路人驻足回头。一位提着菜篮的妇人在不远处打量许久,终于走上前来,指着蒸屉里的卤肉问道:“小哥,你这是啥吃食?咋个卖法?”

苏木脸上带着笑意,语气和气:“婶子好,这是卤肉。用药材香料慢熬卤制的肉食,又香又入味。您看这颜色,酱红透亮,闻闻这味儿,半点腥气都没有。”

他说着,麻利夹起一块猪肉、一块鸡肉、一块鸭肉摆在砧板上,手持剔骨刀当当几响,快速切出大小均匀的小块,码进干净木碗里递过去:“婶子先尝尝原味的,不要钱。”

妇人有些不好意思,犹豫片刻,还是捏起一小块猪肉放进嘴里。细细嚼过,她眼睛骤然一亮,像发现了宝贝:“哎哟,这味儿……这是啥味儿?香得很,还带点儿药材的苦香?”

苏木笑着解释:“这是卤水的香味。卤水是各色药材香料熬制而成,不光好吃,还养胃。肉在卤汤里泡足时辰,里外都浸透了卤香。婶子您再尝尝这鸡块,肉质嫩得很。”

旁边陆续围上来不少路人,一位货郎性子最急,见妇人尝得好吃,也凑过来试味。他咬了口鸭肉,当即嚷嚷道:“嘿,这味儿真不赖!比酒楼里的酱肉还香!小老板,你这肉咋做的?”

苏木只淡淡一笑:“自家瞎琢磨的方子。”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苏木却不急着售卖。他将刚切好的卤肉分成两份,一份搁置一旁,另一份倒进大木碗。随后拿起木勺,依次加料:一撮葱花、一撮姜末、一撮蒜末,撒上孜然粉,舀半勺辣椒油,抓一把花生碎与白芝麻,最后铺上一层翠绿的青菜碎。

他拿着筷子快速拌匀,红亮的肉、青翠的菜、嫩黄的姜末、雪白的芝麻交织在一起,色泽鲜亮。卤香、辣香、麻香、芝麻香、花生香层层交融,浓郁的香气直钻鼻腔。

他把拌好的卤肉分装小木碗,插上木签,笑着招呼众人:“来来来,大伙儿再尝尝凉拌口味。这个吃法更清爽,配粥配饭都合适,夏天吃尤其解腻。”

方才尝过原味的众人纷纷上前品尝。货郎咬下一口,连连点头:“香!真香!这么一拌,味道更足了,辣乎乎的还带点甜味?”

苏木笑着应声:“加了点糖提鲜。大哥是行家,一尝就尝出来了。”

一旁的夫郎吃得赞不绝口,一边嚼一边含糊道:“这个好,这个好!买回家给汉子下酒,味道简直绝了!”

摊子前又围拢不少人,都是被浓香吸引而来的,挎篮的婆子、抱娃的媳妇、馋嘴的半大孩童,一个个盯着蒸屉里的卤肉挪不开眼。苏木见碗里的凉拌卤肉快要见底,便端起方才预留的原味卤肉。

此时小铜锅里的油已经完全烧热,液面泛起细密波纹,热气袅袅升腾。苏木将卤肉块尽数下入锅中。

“哗啦——”

卤肉遇热油,爆出一阵清脆的爆裂声。油烟腾起,卤香与热油焦香骤然交融,香气浓烈百倍,如同骤然炸开,顺着风势飘出老远。霸道的香味直接盖过旁边馄饨摊的汤鲜、烧饼摊的面香,牢牢勾住所有人的嗅觉。

“嚯!这味儿!”有人忍不住吸气惊叹。

“还能炸卤肉?真是头一回见!”

苏木不慌不忙,握着木漏勺轻轻翻动锅中肉块。卤肉在热油里滋滋翻滚,酱红色表皮渐渐加深,鼓起细密油泡,炸得金黄酥脆。那香气霸道至极,丝丝缕缕往人鼻尖、心底里钻,勾得人心头发痒。

围观众人不由自主往前簇拥,餐车前瞬间围得水泄不通。后排的人踮脚探头,前排的人被挤得摇晃,却没有一人愿意退让。

待火候到位,卤肉表皮金黄酥脆,漏勺一碰便发出清脆声响。苏木捞出肉块控油,倒进大木碗中。炸过的卤肉色泽红亮油润,表面滋滋冒着热气,看着就让人垂涎欲滴。他撒上孜然粉、辣椒粉、白芝麻,抓一把青菜碎,快手翻拌均匀。

“来来来,大家伙儿再尝尝炸卤的味道。”苏木递出木碗。

这回不用招呼,好几只手同时伸来抢签子。货郎抢到一块炸猪肉,不顾滚烫直接塞进嘴里,烫得龇牙咧嘴却舍不得吐,咀嚼两口后满眼震惊:“我的天!这也太香了!外皮焦香麻辣,内里软嫩多汁,一点都不腻!比卤味还好吃!”

一旁的账房先生连连点头评价:“确实各有千秋。卤味醇厚绵长,如同老酒,越品越有滋味;炸卤焦香霸道,好似烈酒,入口惊艳,两样都是绝佳美味。”

那夫郎咂着嘴连忙询问:“小哥,你这吃食怎么卖?”

苏木顺势抬高声音,清晰说道:“大家伙儿听好,卤肉、炸卤统一十文钱一份,一份半斤纯肉。现炸现拌、现点现做,要卤要炸、多辣少辣,全都随你们心意!”

“十文半斤肉?”一位提篮妇人皱起眉头,换手拎了拎菜篮,“上好猪肉才十三文一斤,你这半斤就要十文,太贵了!”

苏木丝毫不恼,依旧笑着解释:“婶子说得没错,单算肉价确实不便宜。但您算算,卤制用的菜油、白糖、芝麻、各类药材香料,样样都要本钱。白糖、香料素来金贵,一斤白糖便要几十文。再者,一锅卤肉要守着慢卤数个时辰,火候分毫不能差,人工功夫也值钱,实在没法再便宜。”

妇人还想争辩,旁边的食客已然等得不耐。一位穿绸衫的中年汉子挤上前,捏着铜钱递过来:“给我来一份炸猪肉,要肥瘦相间的,多放辣椒,越辣越好!”

苏木高声应下,麻利夹起卤猪肉切碎下锅。

“刺啦!”

油花四溅,浓香四溢。汉子眼巴巴盯着锅里的肉块,不停咽着口水。

肉块炸好,苏木依他的要求多加辣椒、花生碎,用油纸打包,塞好两根竹签递过去。

汉子当场拆开纸包,腾腾热气裹着浓香扑面而来。他捻起一块入口,细细咀嚼,满脸惬意,眼睛都眯了起来,连连赞叹:“好!真好!够味儿!”说罢便提着吃食,往街边小酒馆走去。

有了第一个开单的客人,围观众人再无犹豫,纷纷上前购买。

“我要一份卤鸡肉,多放葱花!”

“两份炸卤,一份猪肉、一份鸭肉!”

“小哥能不能混搭?半斤猪肉,一半卤、一半炸,我两样都尝尝!

苏木忙得脚不沾地,额头沁出细密汗珠,手上动作却丝毫不乱,随口应道:“能能能!混搭没问题,我给您分开调味,绝不串味!诸位稍等,马上就好!”

两只木碗循环交替使用,一碗拌卤肉、一碗盛炸卤,反复擦拭、不停忙活。各类调料飞速消耗,孜然下去半碗,芝麻只剩底儿,花生碎堪堪用尽。好在他早有准备,锅中油少即添,调料见底便及时补上,丝毫不乱阵脚。

蒸屉里的卤肉眼看着飞速减少,从满满当当到寥寥数块。每卖出一份,苏木心底便踏实一分。

先前嫌贵的妇人站在人群外观望许久,本想等着降价,可越看越心急。卤肉不仅没降价,客人反倒越聚越多,屉中存货肉眼可见地减少。她急得直跺脚,再也忍不住,挤开人群喊道:“给我也来一份!要鸡肉炸卤!”

苏木头也不抬,一边打包一边应声:“好嘞婶子,您稍等,前面还有两位客人。”

妇人焦灼等候,目光死死盯着剩余卤鸡肉,生怕被人抢先。待前面客人尽数打发,苏木麻利炸制、调味、打包,递出纸袋:“婶子,炸卤一份,十文铜钱。”

妇人捏着铜钱递过去,心疼得手心发颤,可鼻尖萦绕的浓郁香气,又让她满心踏实。

这么一大包卤肉,回去切碎拌上青椒、大葱,便是满满一盘硬菜。若是去酒楼点同款菜式,少说也要二十文,味道还未必比得上这个。这般一想,顿时觉得不亏了。她抱着油纸包,脚步匆匆往家赶。

十多斤卤肉,不到半个时辰便售卖一空。

苏木扶着车把长长吐了口气,这才察觉后背衣衫早已被汗水浸透,贴身黏腻,格外难受。

苏木松懈下来,靠在餐车上缓缓喘气。抬眼望向天际,日头尚未到正午,约莫十一点多。这会儿返程回家,定然赶不上午饭,索性留在镇上办完琐事,下午再回村。

他将餐车、炉灶、杂物一一归置整齐,转头看向隔壁和气的馄饨摊大姐,笑着上前商量:“大姐,麻烦您帮我照看两刻钟摊子,我去集市买点食材,给您两文辛苦费。”

馄饨摊大姐正忙着捞馄饨,闻言抬头一笑:“行,放这儿吧,我帮你看着。”

苏木递过两文钱,再三道谢,把餐车稳稳靠在对方摊位旁,确认稳妥后,背起大半空的背篓,快步挤进热闹的集市。

集市人声鼎沸、摩肩接踵,吆喝声此起彼伏。苏木快步穿梭在人群中,先到肉摊购入五斤肥瘦均匀的五花肉,外加一根新鲜前猪脚,合计九十文。又挑了一只肥鸡、一只肥鸭,花销八十五文。他用草绳拴好鸡鸭双脚,稳妥放进背篓。

采购完毕,他回到摊位道谢辞别。出镇途中,顺路买了两个刚出笼的肉包子,边走边吃。包子皮薄馅足、油香四溢,他走得匆忙,烫得不停吸气,却依旧大口吞咽,填补一上午的疲累饥饿。

出了镇子,平整的青石板路换成乡间土路。道旁树木秋意渐浓,大半树叶已然落尽,剩余黄叶被秋风拂得哗哗作响,偶有叶片悠悠飘落,落在路面之上。

小车轱辘碾过土路,吱呀作响,像一首慢悠悠的乡间小调。苏木一边赶路,一边细细盘算后续生计。

今日摆摊的火爆场面,远超他的预料。十斤多肉转瞬售空,连肉渣都被人争抢,足见口味极受认可。明日必须大幅加量备货。

他粗略盘算,今日购置的五花肉、猪脚、鸡鸭,卤制成熟后,能出二十余斤成品。按十文半斤的售价,刨除食材、调料、摊位、柴火所有成本,每日纯利估摸着一百三四十文。

算出数额的瞬间,苏木心头一惊,推车的手都微微一颤。

片刻后他迅速冷静下来,不敢太过乐观。摆摊生意靠人气新鲜,今日是初次出摊,众人图新鲜追捧,待新鲜感褪去,客流必然回落,不能一味高估收益。

除此之外,食材供应也需尽早规划。目前所用青菜、葱姜蒜皆是自家小院种植,产量有限,日后生意做大定然不够。青山村户户种菜、家家种养葱姜,货源充足,只要价钱公道,便可长期村内收购,省时省力。鸡鸭亦可村内长期收购,唯独猪肉村中不定时杀猪,货源不稳,只能每日辛苦往返镇上采买。

一路思虑,不知不觉间,青山村的轮廓已然清晰可见。

远远便听见锣鼓喧天、鞭炮齐鸣,噼里啪啦的声响连绵不绝,夹杂着满村人声喧哗,隔着老远,都能感受到苏家办喜事的热闹氛围。

苏家大院门口高挂红绸、大红灯笼,宾客络绎不绝。院内席桌摆满,人声鼎沸,划拳声、劝酒声、说笑声响成一片,热闹至极。

苏木推着小车,缓缓走入村中。车轮吱呀的轻响,瞬间淹没在漫天喧闹里。

他一踏进院门,周遭嘈杂骤然一滞。无数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落在崭新的摆摊小推车、背篓里新鲜的肉禽食材上。

细碎的议论声嗡嗡响起:

“这是苏木?”

“他推的是摆摊的摊子?”

“难怪天天往镇上跑,原来是做吃食生意了。”

“背篓里还有肉和鸡鸭,这是真挣着钱了?”

“前阵子卖板栗就红火,现在又做起卤肉生意了。”

议论声里,有好奇、有艳羡、有酸涩、有不屑。苏木尽数听在耳中,面色淡然、目不斜视,径直推着小车走向自己居住的小院,全然不受闲言碎语干扰。

院中的苏有酒正陪着族老寒暄待客,瞥见苏木的瞬间,脸上的笑容骤然僵住,凝固片刻,才勉强恢复如常,刻意移开目光,装作未曾看见。

苏木毫不在意,将小车稳稳停在屋檐下,卸下背篓,抬手擦去脸上层层汗珠。一路日晒奔波,后背衣衫早已湿透,黏在身上格外难受。

刚收拾妥当,房门便轻轻推开。

苏奶奶手里拿着抹布,显然正在屋内收拾。见他归来,老人眉眼瞬间漾开温柔笑意,快步迎上,伸手便要帮他接东西:“木哥儿回来了?累坏了吧?快进屋歇歇。”

苏木连忙拦住她:“奶奶别动,东西沉,我自己来就行。”

他稳稳归置好所有物件,直起身擦汗。

苏奶奶拉着他的手,满眼疼惜地细细打量,抬手替他擦去额角汗珠,柔声问道:“看这一头一脸的汗,路上累坏了吧?早饭午饭吃了没?摆摊顺不顺利?有没有人找你麻烦?”

苏木温声笑道:“奶奶放心,我在镇上买了包子垫过肚子,一切都顺顺利利的。”

他掀开空空如也的蒸笼,眉眼带笑:“您瞧,今日所有卤肉、炸卤全都卖光了,一点没剩。”

苏奶奶探头一看,蒸笼干干净净、空空如也,瞬间笑得眉眼弯弯,满心欣慰:“好好好!卖光了就好!我就知道我孙儿能干!快进屋歇着,灶上我给你温着饭菜呢。”

苏木心头暖意融融,应声走进灶房。

灶上大锅温着一碗米饭,锅盖掀开,热气腾腾。碗上盖着一盘清炒青菜、一颗流心煎蛋。青菜是清晨现摘,翠绿鲜嫩、蒜香浓郁;煎蛋两面金黄,蛋黄软糯流心,香气扑鼻。

他端起碗筷,坐在小板凳上大口进食。忙碌奔波一上午,腹中早已空空,温热的家常饭菜入腹,驱散一身疲惫,心底也安稳温暖。

苏奶奶坐在一旁静静看着,时不时叮嘱他慢点吃、别噎着,随口询问镇上摆摊的琐事。苏木嘴里塞满饭菜,含含糊糊应声,偶尔抬头对着奶奶浅浅一笑。

吃完饭,苏木仔细洗净碗筷、擦净灶台,刚收拾妥当,便听见里屋传来苏奶奶的声音:“木哥儿,过来一下。”

他快步走进里屋,见苏奶奶坐在床沿,手里拿着两个崭新的红布荷包。

见他进来,苏奶奶轻声招手,压低声音道:“木哥儿,帮奶奶开一下柜子吧,奶奶要给盛儿和孙媳妇包两个红封。”

苏木应声上前,取下颈间钥匙,与奶奶的钥匙一同插入锁孔,同步转动。“咔哒”一声轻响,柜门应声而开。

苏奶奶伸手取出两串铜钱,摆在桌面,一枚一枚细细清点。数完一遍仍不放心,又复核一遍,分出两堆九十九文的铜钱,分别装进红布荷包。

九十九文,寓意长长久久,祝福新人白头偕老、岁岁相守。

她收好荷包,理了理衣襟,低声叮嘱:“木哥儿,待会儿奶奶要去前院吃席。新人拜堂,我身为长辈,理应过去撑场面。雨哥儿就留在家里,麻烦你照看片刻。带着他去席上诸多不便,再说……”

话语未尽,深意自知。

上次三房商议婚事,苏有酒夫妇对年幼的雨哥儿态度冷淡疏离。今日满堂宾客、热闹喜庆,带着无父无母的幼童赴席,难免遭人冷眼、让孩子受委屈,不如留在家中安稳自在。

苏木了然点头,轻声道:“奶奶放心去吧,雨哥儿我带着,您安心赴席便是。”

苏奶奶欣慰拍拍他的手,不再多言,转身出门。走到门口时,她回头望了一眼屋内,才轻轻合上门,往前院热闹的宴席走去。

屋里安静下来。

苏木走到床边,见雨哥儿正趴在床上,手里攥着个布老虎,使劲往嘴里塞,咬得布老虎的耳朵湿漉漉的。那布老虎是苏奶奶做的,黄布缝的,黑线绣的眼睛,红布贴的嘴巴,憨态可掬。雨哥儿咬得专心致志,小嘴一鼓一鼓的,口水流了一床。

苏木看得好笑,走过去轻轻把他抱起来。雨哥儿被抱起来,也不闹,只是松开布老虎,咿咿呀呀地叫着,伸手要抓他的脸。苏木躲了躲,雨哥儿抓了个空,小嘴一瘪,眼看就要哭。

“乖,不哭不哭。”苏木赶紧把他搂在怀里,轻轻拍着背,晃了晃。雨哥儿被晃得舒服了,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睛开始迷瞪。

苏木把他抱回自己屋,轻轻放在床上。雨哥儿翻了个身,小手攥着被角,嘴里还含着那根手指,吮得啧啧响。不一会儿,呼吸就平稳了,睡着了。

苏木坐在床沿上,从怀里摸出钱袋,把今儿收的铜板都倒在床上。哗啦啦一阵脆响,一堆黄澄澄的铜钱滚出来,在昏暗的光线里闪着温润的光。

苏木耐着性子,一枚一枚数起来。一枚,两枚,三枚……手指捻过铜钱,发出清脆的叮当声。他数得仔细,不敢有丝毫马虎,生怕数错了一个。数了一遍,又数一遍,确认了两遍,心里才有个准数。

昨儿剩下四十二文。今儿卖卤肉和炸卤,统共收了三百文左右。刨去早上交的十文摊位费,今日买猪肉、鸡鸭、调料花的钱,再刨去中午买包子的两文,最后净剩……八十八文钱!

苏木又数了一遍,没错,是八十八文。

他盯着那堆铜钱,愣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八十八文,听起来不多。可今日只卖了十斤左右的卤肉,又买了好些食材。苏木低头看看床上那堆铜钱,又看看身边熟睡的雨哥儿,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有兴奋,有期待。

他俯下身,在雨哥儿白嫩的小脸蛋上轻轻亲了一口。

雨哥儿在睡梦中被亲了一下,小嘴咧了咧,露出没牙的牙床,嘿嘿笑了两声,翻个身又睡熟了。那小小的脸上,带着婴儿特有的天真无邪,干干净净的,什么烦恼都没有。

苏木看着他,心里软成一团,随后他将铜钱收进钱袋子里,系紧了,放进架子床上的柜子里。

外头的喧闹声还在继续,隐隐约约听见有人扯着嗓子喊:“快看对面山上,那人影,是不是苏盛接新娘子回来啦?!”

苏木打了个哈欠,也有些困了。他脱了外衣,轻轻在雨哥儿旁边躺下,闭上眼睛,脑子里却还在转着卤肉的事,想着想着,眼皮越来越沉,意识渐渐模糊。

窗外的喧闹声远了,淡了,像是隔了一层水,模模糊糊的。屋里只剩一大一小两道平稳的呼吸声,此起彼伏,像一首舒缓的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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寡夫郎苏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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