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邻里生活47

且说苏家三房里,今日可是热闹非凡。

苏盛迎娶孙家姑娘彩儿,这门亲事虽说不上门当户对,却也是三房苏有酒盼了许久的大事。儿子苏盛的婚事,先前因为苏木的流言,亲事久久没能说成。如今总算娶上了儿媳妇,苏有酒这几日脸上的笑意就没断过,走路都带着风。

天刚蒙蒙亮时,苏家院子里就忙活开了。

苏有酒请了村里最好的厨子王夫郎,在院角用土坯搭了临时灶台。王夫郎系着油腻腻的围裙,挥着大勺,杀鸡宰鱼,煎炒烹炸,香气飘得半个村子都能闻见。帮忙的邻居们进进出出,借桌椅的借桌椅,摆碗筷的摆碗筷,贴红纸的贴红纸,挂灯笼的挂灯笼,热闹得很。孩子们在人群里钻来钻去,追逐打闹,不时被大人呵斥一声。

“来了来了!新娘子进门了!”

院门外响起噼里啪啦的鞭炮声,硝烟腾起,红纸屑满天飞。孩子们欢呼着涌出去,伸着手抢那些没炸开的鞭炮。大人们也纷纷站起身,踮着脚朝门口张望,伸长脖子要看新娘子什么样。

迎亲的队伍浩浩荡荡进了院子。

前头是几个吹鼓手,唢呐吹得震天响,腮帮子鼓得老高。后头跟着抬嫁妆的,箱笼被褥、脸盆脚盆,红彤彤的一长串。再后头,才是新郎新娘。

苏盛穿着一身崭新的红绸短褐,胸前一朵大红花,脸上的笑藏都藏不住,嘴角咧到了耳朵根。他身后牵着一辆牛车,牛头上系着红绸,新娘子孙彩儿正坐在牛车上。

牛车在院门口停下,苏盛上前伸手扶新娘子。孙彩儿穿着一身红嫁衣,头上盖着红盖头,她心里砰砰直跳,像揣了只小兔子,既紧张又期待。盖头底下,她什么也看不见,只能看见自己脚前的一小片地,和那只伸过来的、宽厚的手掌。她把手搭上去,那只手握紧了,暖暖的,稳稳的,扶着她下了车。

随着苏盛的搀扶,她一步一步走进苏家院子。耳边是嘈杂的人声,有人在喊“新娘子来了”,有人在议论样貌如何,还有小孩子在起哄。她脸颊发烫,羞得厉害,好在有盖头挡着,谁也看不见她的神色。

“一拜天地!”

司仪是村长李毅,他满脸喜色,扯着嗓子喊起来。那声音又高又亮,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苏盛和孙彩儿并排站着,对着院门外鞠躬。孙彩儿偷偷从盖头底下看了一眼身边的男人,只见他身板挺直,侧脸轮廓分明,嘴角带着浅浅笑意,她心里不由得踏实了几分。

“二拜高堂!”

苏奶奶、苏有酒和赵春梅端坐在堂屋之上,三人脸上笑意满满,几乎笑烂了脸。

“夫妻对拜!”

苏盛和孙彩儿对着彼此鞠了一躬。两人离得极近,苏盛能闻见新娘子身上淡淡的脂粉香,孙彩儿也能闻到他身上浅浅的酒气,想来是迎亲时被亲友轮番灌酒染上的。

“送入洞房!”

苏盛扶着新娘子往新房走去,经过苏奶奶身边时,苏奶奶站起身来,将手里两个红布封袋,分别塞进苏盛和孙彩儿手里。

“奶奶给你们的,拿着。”

孙彩儿低头一看,手里是红布缝制的钱袋子,鼓鼓囊囊的,分量十足。她瞬间愣住,一时不知该不该接。从小到大,她手里从未拿过超过十文的零钱,更别说这么沉甸甸的一包铜钱。

她小爹给她准备的二两银子压箱底,还是从苏家送来的聘礼里挪出来的。临走前千叮万嘱,让她贴身藏好,日后若是在婆家受了欺负,好歹有份傍身的积蓄,不至于走投无路。可她万万没想到,拜堂刚结束,还没进洞房,婆奶奶就给了这么厚重的礼数。

“接着呀,奶奶给的。”苏盛在旁边小声提醒,干脆把自己手里的红封也一并塞进孙彩儿掌心,“都拿着。”

孙彩儿这才回过神,五指紧紧攥住两个钱袋子。隔着厚重的红盖头,她眼眶一热,险些落下泪来。

她记得自己出门时,小爹拉着她的手掉泪,反复叮嘱,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往后在婆家要低眉顺眼,少言多行,别惹人嫌,人家说什么就是什么,万事忍让。

可眼前的一切,和她预想的全然不同。婆奶奶真心待她,认她这个孙媳妇,夫君更是赤诚体贴,到手的红包分文不留,全数交给她保管。

她或许,真的没有嫁错人。

旁边围观的宾客见状,瞬间炸开了锅,议论声此起彼伏。

“哎哟喂,苏奶奶这红封可够大的啊!”

“鼓得这么满,少说也得七八十文吧?”

“七八十可不止!我看得有整整一百枚铜钱!你瞧这沉甸甸的分量,老太太是真疼孙辈!”

“难得啊,苏家虽说分了家,几房相处依旧和和气气,不像别家,一分家就成了仇人。”

“是啊,苏盛这孩子看着老实,没想到这么疼媳妇,奶奶给的红包,自己都没摸热乎,直接全交给新媳妇了。”

“可不是,孙家姑娘真是好福气!”

满堂议论声声入耳,苏有酒听得清清楚楚,脸上的笑意愈发浓郁。一旁的赵春梅也挂着浅浅的笑容,只是那笑意浮于表面,像贴在脸上一般,半点没进眼底。

她暗自盯着那两个红布封袋,心里不屑至极。小小的布荷包,撑死也就装百来文铜钱,根本不值一提。

百来文铜钱,又能做什么?

她心底冷冷嗤笑。

老太太屋里那张定制的架子床,置办下来得要四两半银子,那才真值钱的好东西!她早就盘算着,想让老太太把床让给苏盛小两口,新房摆上那么一张床,排场十足。

可老太太始终沉默不语,稳稳占着那架子床,半点不肯松口。如今倒好,拿出区区百来文钱,就轻轻松松博了个慈爱宽厚、疼惜孙辈的好名声,被全村人交口夸赞。

呸!

赵春梅心底暗自唾弃,面上却依旧挂着勉强的假笑,笑得她脸颊僵硬发酸。

堂屋拜堂仪式落定后,孙彩儿便在小姑子苏艳的搀扶下,走进新房落座歇息。

今日苏艳的任务便是在新房陪着新嫂子,不让她感觉孤独冷清。她笑嘻嘻跟着孙彩儿进屋,手里端着一方精致木托盘,盘里摆着糕点、花生、瓜子、红枣、桂圆,样样都是讨喜的吉祥物件,寓意新人早生贵子、岁岁圆满。

外头的苏家大院,酒席已然尽数摆开,热闹盛况空前。

帮忙的乡邻端着满满托盘穿梭往来,一盘盘热气腾腾的佳肴接连上桌。油亮软糯的红烧肉、汤汁醇厚的炖鸡块、鲜香入味的红烧鱼、清爽解腻的豆腐汤,再配上几盘新鲜时令青菜,每一桌都满满当当、荤素齐全。

男人们围坐一桌,推杯换盏、划拳赌酒,吆五喝六的喊声震天动地,“五魁首啊六六六”的呼喝此起彼伏。女人们凑在一处,一边慢悠悠吃喝,一边闲话家常,议论着新娘子的品性样貌、苏家这场婚事的排场体面。孩子们满院奔跑嬉闹,捡拾地上散落的炮仗壳玩耍,偶尔不慎撞到大人腿边,换来一句轻声嗔骂,便吐着舌头笑着跑开,整座院子烟火缭绕、热闹至极。

可这般人人欢喜、满堂热闹的氛围里,偏偏有几个心怀鬼胎的人,心不在焉。

廖翠芬静静立在苏奶奶的卧房门前,面朝喧闹的庭院,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得体笑容。她今日穿了一身半新的蓝布衣裳,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光顺整洁,脸上薄施一层水粉,看着比平日精神体面不少。

只是她那双含笑的眼睛,频频往苏奶奶房间瞄去,心思压根不在婚宴喜事之上。

方才迎亲队伍进门、全村人目光齐聚院门口的瞬间,她便悄悄贴近身旁的儿子苏耀祖,压着极低的声音叮嘱:“等所有人都盯着新郎新娘看,没人留意,你趁机悄悄溜进你奶奶屋里。”

苏耀祖当时本就紧张,脸色发白,手心满是冷汗,低声犹豫:“娘,万一被人看见……”

“怕什么!”廖翠芬狠狠瞪了他一眼,语气笃定,“你只管进去翻找,我在门口替你望风。动作快一点,翻完原样摆好,神不知鬼不觉。”

苏耀祖紧抿着唇,咽了口唾沫,终究咬牙点了头。

一切果真如廖翠芬所料。

新娘子一脚踏进院门,全院老少的注意力瞬间被尽数吸引,所有人簇拥着往院门口挤去,后院瞬间空旷无人。廖翠芬轻轻扯了扯苏耀祖的衣袖,两人借着人群涌动的遮挡,悄无声息往后退去,稳稳停在苏奶奶卧房门前。

四下环顾,无人留意。

苏耀祖抬手轻轻一推,房门未锁,应声而开。他心头一喜,侧身快速闪身进屋,房门被轻轻带上,只留一道细微缝隙。

廖翠芬背脊稳稳对着房门,目光坦然望向热闹的前院,脸上笑意始终不变,时不时跟着众人拍手道贺,随口夸赞新人貌美、婚事喜庆,嘴里连声喊着“好”、“新娘子真好看”,神态自然从容,任谁都看不出半分异常。

站定望风的片刻,廖翠芬嘴角缓缓勾起一抹贪婪又得意的笑。

十二两银子,整整十二两雪花纹银!

苏奶奶不过是个独居老太太,身边只带着年幼的苏小雨,平日里省吃俭用、花销极少,哪里用得完这么多积蓄?这么一大笔银子闲置在屋里,纯属浪费,倒不如归了她,正好能派上大用场。

她在心底细细盘算好了所有花销,越想越是心动。

等拿到银子,她第一时间就去镇上老字号铺子,买一只精致的带锁木匣,专门存放私房银钱,体面又稳妥。再扯几匹上好的鲜亮布料,做两身时下最时兴的新衣,挑桃红、柳绿这类鲜活艳丽的颜色,穿出去俏丽惹眼,定能让村里那些常年穿粗布旧衣的婆娘眼红羡慕。

除此之外,她还要去银楼打一对圆润的银镯子、一副小巧银耳环,再打一支雕花银簪,日日佩戴。出门走在村里,别提会有多体面、多风光。

廖翠芬越想越舒心,脸上的笑意愈发真切,眉眼弯弯、满心雀跃,不知情的旁人,只当她是真心为三房娶亲欢喜。

中途,还有一位相熟的邻里嫂子凑过来搭话:“翠芬,你们大房和三房的关系是真亲近!今日办喜事,你家有粮肯定帮了不少忙吧?”

廖翠芬立刻回过神,笑得热络圆滑:“那是自然,都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哪里分什么你我。盛儿娶亲是大喜事,我们做伯父伯母的,理所应当出力。”

邻里嫂子连连点头感慨:“你们苏家真是难得,分了家还能这般和睦互帮互助,别家根本比不了。”

“都是老太太教导有方,家和万事兴嘛。”廖翠芬笑得愈发真诚,句句得体,引得旁人连连称赞。

可她心底却暗自暗道:等我把那十二两银子拿到手,那才是真正的家和万事兴!

卧房之内,苏耀祖正心急火燎地四处翻找。

他平日里极少踏入苏奶奶的屋子,对屋内陈设全然不熟,一时慌乱无措,不知从何下手。谨记母亲叮嘱银钱多半藏在储物之处,他第一时间便盯上了屋里的架子床。

他挨个翻遍架子床的储物柜,把里面的衣物、被褥、零碎物件尽数翻遍,别说银子,连半枚铜钱都没找到。他不死心,又在床铺、枕头底下反复摸索,依旧一无所获。

几番落空,苏耀祖心底瞬间涌上浓浓的怨气与不甘。

奶奶实在太过偏心!

所有好东西、所有积蓄,全都留给苏木和苏小雨那两个外人!他才是苏家正经传宗接代的孙子,奶奶却处处防着他、藏着钱财不肯给他半分,实在太过刻薄!

他越想越气,怒火上头,抬脚狠狠朝着实木床腿踹了过去。

“哎哟!”

钻心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苏耀祖疼得眼泪瞬间崩落,像断了线的珠子,扑簌簌往下掉。他死死捂着肿痛的脚趾,龇牙咧嘴,疼得浑身发颤,却不敢发出半点声响,只能咬牙强忍。

他忍着疼低头细看,床腿角落的地面上,躺着一个黑乎乎、硬邦邦的物件。

他缓缓蹲下身,伸手触碰,入手冰凉厚重,是一口扎实的生铁箱子,稳稳固定在地面,任凭摇晃也纹丝不动。

难道奶奶的银子,全都藏在这铁箱子里?

苏耀祖心头一震,瞬间燃起希望,忍着剧痛伸手去掰、去推,可铁箱沉重无比、封得严实,别说打开,就连挪动一分一毫都做不到。

细密的冷汗爬满他的额头,顺着脸颊不断滴落。外头院子忽然传来满堂哄笑,想来是新人拜堂礼成,宴席正式开席。

苏耀祖心头大惊,不敢再多逗留。

他慌忙手忙脚乱地将翻乱的衣物被褥尽数归位,铺平床铺、摆正枕头、关好柜门,反复扫视屋内,确认看不出半点翻动痕迹,这才捂着肿胀的脚趾,一瘸一拐、蹑手蹑脚地走出卧房。

门口望风的廖翠芬正焦灼等待,见儿子出来,立刻快步上前,压低声音急问:“怎么样?银子拿到了?”

苏耀祖脸色惨白、唇色泛青,疼得说不出话,只能拼命摇头。

廖翠芬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嘴角狠狠一抽,压着怒火低声道:“没找到?不可能!你是不是翻得不够仔细?!”

苏耀祖依旧摇头,眼泪鼻涕糊了满脸,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脚,又指了指卧房,张嘴想要解释,却被剧痛堵得发不出声音。

廖翠芬这才看清儿子痛苦惨白的模样,心头一惊。只见他满头冷汗、嘴唇咬破,显然是疼到了极致。院里宾客满堂、人多眼杂,根本来不及细问,她只能强行压下急躁,一把拽住苏耀祖,快步往大房屋内走去。

一进屋、关紧房门,苏耀祖才再也忍不住,龇牙咧嘴地哭出声:“娘,疼死我了……我刚才踢到床底下一个铁箱子……”

“铁箱子?”廖翠芬一愣,立刻追问,“什么铁箱子?”

“我不知道……黑乎乎的生铁箱子,就在床腿旁边,打不开也搬不动……”苏耀祖慌忙脱下鞋袜,脚趾高高肿胀发紫,像一截紫皮萝卜,看着触目惊心。

廖翠芬全然不顾儿子的伤势,只顾追问关键:“屋里其他地方你都翻遍了?柜子、褥子底下、角落缝隙,一处都没漏?”

“都翻了,什么都没有。”苏耀祖疼得不停抽气,眼泪直流,“那铁箱子是新的,银子肯定全都锁在里面了!”

廖翠芬双眼瞬间亮了起来,心底的贪念再次翻涌。

没错!一定是这样!

十二两银子是巨款,老太太定然是怕被人惦记,特意购置铁箱来藏银子,锁得严严实实、万无一失。

可转瞬,浓烈的不甘涌上心头。

今日这么好的机会,终究是白白错过了!

如今全院宾客满座、人来人往,再想偷偷潜入卧房撬箱找银,太过显眼,一旦被人撞见,落个偷盗长辈财物的名声,往后在村里彻底抬不起头,得不偿失。

廖翠芬翻出家里的高度烧刀子烈酒,倒在掌心,用力揉搓儿子肿胀淤血的脚趾。烈酒辛辣刺骨,灼得苏耀祖惨叫连连,廖翠芬却毫不在意,只顾着力道十足地揉散淤血,心里全程都惦记着那箱藏银。

她暗暗打定主意,机会还有的是。

老太太不可能日日守在卧房寸步不离,总有出门串门、干活、独处的空档。今日失手无妨,来日方长,只要铁箱还在屋里、银子还在箱中,她早晚能找到机会拿到手。

夕阳缓缓西斜,暖金色的余晖铺满整座苏家大院,落在满院红绸、透亮酒杯、众人含笑的眉眼之上,暖意融融、一派祥和喜庆。

院里的欢笑声一浪高过一浪,所有人的目光、注意力尽数落在酒席与新婚喜事之上,无人察觉,这场热闹盛大的婚宴背后,早已藏下阴私算计。

酒席开席不久,趁着所有人沉浸在宴席热闹里、无暇旁顾的空档,唐永填借着苏晓非暗中递来的眼神示意,悄无声息脱离酒席人群,跟着苏晓非一前一后去了西厢房。

苏家西厢房一共三间屋,两间归三房所有,一间灶房、一间杂物房,仅剩一间小屋由苏晓非独自居住。此处地处院落角落,院中震天的喧闹刚好掩盖了这边的所有动静,压根无人留意。

唐永填一进门,苏晓非便熟练地将房门轻轻掩上,却并未完全关严,特意留了一道肉眼极难察觉的细缝,既方便听屋外动静,又能让外人清晰听见屋内声响,一切尽在他的算计之中。

“唐郎……”

苏晓非刚轻声开口,就被迫不及待的唐永填一把紧紧拥入怀中。

今日婚宴之上,唐永填几杯烈酒下肚,酒意彻底上头,平日里的克制尽数消散,胆子也比平日大了数倍。他双臂牢牢箍着苏晓非的腰身,急切低头寻觅唇瓣,模样急躁又炽热。

苏晓非故作羞涩矜持,伸手轻轻抵在他的胸口,微微偏过头,嗓音软糯娇柔,带着恰到好处的胆怯:“唐郎,别这么急嘛……外头人多耳杂,万一让人听见,可就坏了名声……”

“听见什么?”唐永填粗喘着热气,酒气浓烈,眼底满是读书人独有的清高倨傲,双手已然不受控制地探入衣襟,触到细腻滑腻的肌肤,脑子瞬间嗡的一声,所有理智彻底清零,“外面喧闹震天,谁能听得见?就算听见又如何?我唐永填是在册童生,区区乡野村民,谁敢妄议我的是非,谁敢说半个不字?”

他抬着下巴,满脸自视甚高的傲慢,打心底里瞧不上村里的普通乡人。

苏晓非心底冷冷嗤笑。

区区一个乡间童生,便如此目中无人、狂妄自大。

他面上不露半分嘲讽,依旧维持着柔弱羞怯、纯情无辜的模样,眼睫轻颤、眉眼含怯,一副我见犹怜的姿态。这般模样勾得唐永填心痒难耐、情难自抑,当即俯身将他打横抱起,大步走向床边。

木床被骤然压出“咯吱”一声脆响。

苏晓非故作惊慌,低低惊呼一声,立刻抬手捂住嘴巴,长长的眼睫慌乱颤动,像受惊翩飞的蝶翼,柔弱又可怜。

这副模样彻底击溃唐永填最后的克制,他立刻俯身压了上去。

床板摇晃的咯吱声接连不断,起初尚且平缓,片刻后便愈发急促、愈发响亮。屋外人声鼎沸、喜庆喧嚣,屋内却是荒唐失态、罔顾礼法。酒意上头的唐永填早已昏沉失控,动作粗鲁急躁,比平日里张狂放肆数倍。

苏晓非心底暗暗得意,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

闹得越大、动静越响,围观的人越多,今日这场算计,就越能彻底成事。

他一边假意顺从,一边暗自拿捏时辰,缓缓抬高自己的声响,一声比一声高,一声比一声撩人,顺着门缝断断续续飘向外院。

沉浸在欢愉里的唐永填早已彻底失了心智,哪里还顾得上分寸,只知肆意沉沦,恨不得将整个人融进对方骨血里。

没过多久,屋内传出的异样动静,成功引来了外院众人的注意。

最先察觉异常的,是靠近西厢房落座吃席的几位年长婆子。她们正一边嗑瓜子、剥花生,一边闲话家常,悠然闲聊。

忽然,一阵断断续续、暧昧古怪的声响,隐隐从西侧厢房飘来,细碎突兀,格外不寻常。

耳力最灵的李婆子立刻停下话语,侧耳细听,轻轻碰了碰身旁的王婆子:“哎,你仔细听,西边是不是有奇怪的动静?”

王婆子连忙凝神细听,脸上瞬间浮出疑惑:“哎哟,这声音……好像是从西厢房那边传过来的!”

“不对劲,这声音太古怪了……”另一个婆子凑近细听,脸色瞬间一变。

几个婆子对视一眼,彼此眼底都藏着心照不宣的兴奋,纷纷悄悄起身,借着人群遮挡,轻手轻脚往西厢房方向挪去。

越靠近房门,屋内的动静就越清晰刺耳。

李婆子眼睛瞬间亮得惊人,压低声音惊叹:“天老爷呀,这光天化日、大喜的日子,居然有人在屋里做这般勾当,真是胆大包天!”

“这屋里住的是谁?胆子也太大了!”王婆子故作疑惑,满眼八卦亮光。

旁边有人低声接话:“这西厢房,可不就是苏家大房的继子,苏晓非的屋子?!”

“他一个未出阁的哥儿,屋里怎么会藏着男子?这、这也太出格了!”

细碎的低语飞快扩散,一传十、十传百,瞬间传遍整个院落。

院里震天的划拳声、说笑声、孩童嬉闹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消散。喝酒的男人停了酒杯,闲谈的妇人闭了嘴巴,满地乱跑的孩子也被大人一把拽住,低声勒令不许出声。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精准投向那扇虚掩的西厢房房门。

暖融融的夕阳静静洒落庭院,光影温柔、岁月静好,可那扇木门背后藏着的龌龊荒唐,却让在场的气氛降到了极点。

院中正在敬酒应酬的苏有粮、苏有酒,以及苏盛,全都死死盯着西厢房的方向。屋内不断传出的荒唐声响,一声比一声刺耳,一声比一声难堪。

苏有粮一张脸铁青发黑,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他紧握酒杯的手掌用力过度,指节泛白、青筋暴起,浑身紧绷,满腔怒火压抑在胸膛,几乎快要炸开。

三房的苏有酒更是气得浑身剧烈发抖,心口又闷又疼。

今日是他儿子苏盛大婚的好日子!

一家老小忙前忙后整整一个月,打扫庭院、置办酒席、宴请乡邻,费心费力,只求此次婚事圆满、家门体面,让他们三房在村里扬眉吐气。

谁能想到,大喜之日、满堂宾客在座,竟有人如此不知廉耻,当众闹出这般伤风败俗的丑事,硬生生搅乱整场婚宴,让苏家满门沦为全村笑柄!

满院众人面面相觑,人人震惊难堪,谁也不敢率先上前推门、打破僵局。

就在全场僵持、气氛压抑到极致的时刻,一直静坐旁观、沉默不语的秦老夫郎,行动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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寡夫郎苏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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