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科举之途18

正午时分,日头高升,青山村男女老少几乎尽数出动,络绎不绝赶往青水河下游河段。那一处河面宽阔,水流湍急,历来是村中执行重罚之地。

河道两岸丛生芦苇,在毒辣日光之下泛出枯黄色泽,风吹芦苇,沙沙声响连绵不绝,仿佛无数人低声窃窃议论。

村长李毅身着一身整洁棉布短衫,站在岸边一块凸出水面的巨大青石之上,手中捧着誊写整齐的村规族约,面色肃穆凝重,一字一句宣读苏有粮和苏晓非的罪责以及处罚。

宣读完毕后,村长邀请了唐家二老上前当众表明态度。

唐父脸色铁青,双唇紧紧抿成一条直线,眼底压抑着汹涌怒火:“沉塘!必须沉塘!”唐母亦双目红肿,泪水未曾断绝,嗓音嘶哑,却字字清晰:“我唐家世代清白,吾儿寒窗苦读博取功名,竟被这两个腌臜之辈如此折辱!若是不将二人沉塘惩戒,我唐家日后在青山村,再也抬不起头做人!必须把他们给我沉塘了!”

唐家老夫妻二人意见统一,坚决要求将苏有粮、苏晓非沉塘示众,若是他们诉求得不到满足,唐家绝不会善罢甘休,必定前往县衙递交状纸,恳请官府做主,惩治这一对奸夫淫妇。

村长环视河岸密密麻麻的村民,扬声高声询问:“诸位乡邻,可有谁对此处置方案存有异议?”

芦苇岸边瞬间鸦雀无声,数百村民纷纷垂首,无一人出声反对。

村长最后又将目光扫向苏家的人,高声点名道:“苏有酒,你身为苏有粮亲弟,可有不同想法?”

今日苏奶奶并未到场,昨夜彻夜长谈之后,她已然在心里面同苏有粮斩断亲缘,只当不曾养育过这个儿子,不愿前来目睹行刑场面。苏木同样未曾现身,结局早已注定,他不必亲临河岸旁观苏有粮的最终下场。

苏有酒站在人群后排,头颅深深低下,额角青筋隐隐跳动。牙关紧咬,沉默许久,干涩沙哑的声响艰难自喉咙挤出:“……没有异议。”

最后,村长看向一旁的廖翠芬。她静静立在人群之中,神情木讷僵硬,如同泥塑木雕一般,眼珠浑浊黯淡。她抬眼淡淡瞥了河滩上捆绑在地的苏有粮一眼,那一道目光空洞无物,不存在爱恨悲喜,好似望着一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最后轻轻摇了摇头。

眼见相关亲属均无异议,村长将手中村规高高扬起,沉声宣判最终惩处:“来人!将苏有粮、苏晓非装入竹笼,沉入青水河,以正村风,警示全村!”

行刑所用竹笼,是村中匠人连夜赶制完工。粗壮老竹劈成青黄色篾条,纵横交错捆扎紧实牢固,笼口以粗麻绳束缚,仅顶端留有一处狭小开口,勉强能够将人塞入笼中。

几名健壮村民走上前,七手八脚将瘫软在地的苏有粮、苏晓非拖拽起身,如同拖拽两头濒死牲畜,强行塞进竹笼之内。

苏有粮拼命挣扎,双腿不停蹬踹,口中反复哭喊“村长饶命”“我知道错了”,涕泪横流,整张脸都充满了深入骨髓的恐惧。苏晓非浑身脱力瘫在笼底,脸色灰白如同死人,嘴唇不停翕动,反反复复低声念叨:“我不想死……我不想死……”话音越来越微弱,最后只剩下身体不受控制的持续颤抖。

村内挑选出的几名壮汉上前,两人一组分别抬起竹笼两端,齐声喊着号子,抬着两只竹笼,一步步朝着河水深处走去。河水冰凉刺骨,缓缓漫过众人脚踝、小腿,一路抵达膝盖。

竹笼被持续向深水推送,笼身沉入河水刹那,苏有粮凄厉刺耳的惨叫响彻午后河滩,转瞬被河水吞没,化作水下含混不清的咕噜声响。

河水顺着竹篾缝隙向内涌入,先漫过脚面,继而淹至腰腹,很快涌向胸口。苏有粮与苏晓非二人拼尽全力仰起头颅,想要让口鼻维持在水面之上,可几名壮汉按住竹笼持续向下压。

冰冷河水很快漫过他们的下颌、双唇,最终彻底没过鼻尖。他们在水下疯狂扭动挣扎,双手死死攥紧竹篾,十根手指穿过缝隙伸到水中,在水流里反复张开、攥紧。一串又一串气泡自口鼻不断上浮,在水面轻轻炸开,化作无声的求救。

河岸之上一片死寂,就连吹拂芦苇的风,也仿佛骤然停歇,芦苇穗子静静低垂,纹丝不动。惨白日光铺洒河面,将不断上浮的气泡映照得格外清晰刺目,所有围观百姓屏住呼吸,静静注视河中央两只缓缓下沉的竹笼,无人开**谈。

就在这时,远处官道之上传来一阵牛蹄声响,蹄声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岸边所有人不约而同转头眺望,只见官道弯道之处,一辆牛车缓缓驶出。

车上端坐一人,身着烟灰色长衫,满身风尘,衣摆被迎面长风吹得猎猎翻飞。他腰背挺直,纵然面色疲惫,眼窝下笼罩浓重青黑,依旧掩不住读书人独有的清峻风骨。正是唐永填,苏晓非的夫君,此前动身前往府城参与会试,看过放榜名录之后,日夜兼程,马不停蹄赶回青山村的唐秀才。

村长李毅看清来人,微微一怔,立刻扬声示意:“快!先把人拉上岸!”站在浅水里的壮汉不敢耽搁,连忙弯腰,攥紧捆绑竹笼的粗麻绳合力向后拖拽。

两只竹笼被拉出深水,哗啦啦水流顺着竹篾缝隙倾泻而下,砸在河滩淤泥之上,溅起大片浑浊水花。竹笼搁置在湿漉漉河岸,苏有粮与苏晓非二人趴在笼底,剧烈咳嗽不止,一口接一口呕出浑浊河水,如同两条濒死游鱼,在淤泥之中徒劳扑腾。

所有乡邻的视线自河面转移,齐刷刷汇聚到唐永填身上,这场风波真正的苦主、身负功名的唐秀才。

村长李毅也快步走上前,拱手作揖,言语小心翼翼:“唐秀才,你总算回来了。苏有粮与苏晓非二人触犯村规,众人商议已定,此刻正判处两人沉塘之刑。既然你恰好赶回,且又是苦主,此事最终如何决断,还听你一言!”

正午的阳光照射在河湾上,秋风吹起岸边成片的芦苇,沙沙作响,如同无数人低声窃语。

唐永填满身风尘,下车后来到河岸边,目光沉沉落在苏有粮与苏晓非二人身上,心底已然生出猜想。古往今来,异性一同被判沉塘重刑,十有**逃不开一桩罪责,那便是通奸。周遭围观村民交头接耳,细碎的话语顺着风飘进唐永填耳中,一点点印证了他心中的猜测。

一股血气猛地冲上头顶,唐永填浑身控制不住地簌簌发抖,滔天恨意翻涌在心间,恨不得将这一对不知廉耻之人剥皮抽筋。可比起灼烧五脏六腑的怒火,更深重的是铺天盖地的错愕与难以置信。

他寒窗苦读,年纪轻轻便考取秀才,样貌英俊,前程无量。苏晓非身为他三媒六聘迎娶进门的夫郎,放着安稳体面的秀才相公不知珍惜,反倒同自己的继父、自己亲娘的男人纠缠一处。那苏有粮已是四十多岁的农家汉子,常年下地劳作,一身风霜粗粝。唐永填无论如何也想不通,二人怎会如此肆无忌惮,公然给他这个有功名在身的秀才蒙上奇耻大辱。

河滩四周密密麻麻挤满青山村的乡邻,一道道目光齐齐落在唐永填身上,各怀心思,如同细密尖针,密密麻麻扎在他身上,令他浑身局促不安。

不少老实本分的庄稼人眼中盛满同情,暗自替这位前途光明的读书人惋惜;上了年纪的妇人眸底浮着怜悯,低声叹息一段好好姻缘,竟落得这般不堪收场;还有几个年轻后生垂着头,唇角悄悄勾起一丝讥诮,心底藏着难以掩饰的嘲讽。

只是无人敢当众出言取笑。唐永填年纪轻轻夺得秀才功名,是全村难得的体面人物,谁也不愿轻易将他得罪。人群只剩下一片死寂,静得令人窒息,比喧闹争执更加磨人。

河面凝滞的水汽缓缓飘荡,黏糊糊笼罩着河岸每一个人,所有人都静静等候苦主唐永填做出决断。

唐父唐母望见风尘仆仆赶回的儿子,心中悲愤再也按捺不住,踉跄着快步扑上前。唐母一把攥紧唐永填的衣袖,泪水源源不断滚落,尖利的哭嚎撕破河湾沉寂。她一五一十,添油加醋,将苏晓非与苏有粮私通、在新房卧榻肆无忌惮苟且的丑事尽数道出。

一句句话如同锋利刀刃,接连剜割唐永填的心口,他心神巨震,脑中轰然一响。那间卧房,是他迎娶苏晓非时精心布置的新房,他曾满心期许,能与夫郎相守白头,屋内一桌一椅,都承载着读书人的体面与期许。可苏晓非竟在那张卧榻之上与他人纠缠,这般行径,全然没有将他放在眼中,甚至把他的脸面和尊严狠狠踩进泥里,碾作尘土。

唐永填两侧太阳穴突突狂跳,眼前阵阵发黑。他死死攥紧双拳,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皮肉,钻心的痛感勉强稳住摇摇欲坠的身躯,才没有当场失态。

唐母哽咽不止,嗓音沙哑粗糙,如同砂石摩擦石块:“永填,你有所不知!这两个不知羞耻的畜生早几年便勾搭在了一起!就是苏晓非进了咱唐家的大门,依旧和他那奸夫暗通款曲,此事还是被苏木撞破,他们才暂且收敛。这两人怕通奸一事败露,悄悄买来蚀草汁毒害苏木,真是一对丧心病狂的畜生,娘真怕什么时候也会被苏晓非这心肠歹毒的人给害了啊!”

一旁的唐父不住跺脚,脸上交织着愤怒与惶恐,反反复复低声念叨:“造孽啊,真是造孽!咱们唐家本本分分,究竟是造了什么孽,竟娶回这样一个下贱东西!”

听闻这番内情,唐永填如遭雷击,僵立原地动弹不得。河面清风裹挟水草淡淡的腥气扑面而来,却吹不散他心底熊熊燃烧的怒火。

转瞬之间,一个念头自心底滋生,顺着脊背蔓延,惊出一层冰凉冷汗。苏有粮与苏晓非心肠歹毒至此,为掩盖私情不惜动用蚀草汁蓄意害人,蚀草汁何等阴毒,但凡沾染少许,便能让人肠穿肚烂,求生不能求死不得。今日他们能对苏木痛下杀手,来日若是二人疑心,难保不会用同样毒辣的手段加害自己!

除此之外,三年夫夫朝夕相伴,唐永填如今方才知晓,苏晓非在婚前便同苏有粮纠缠不清。这三年温情脉脉,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精心编织的骗局。

唐永填只觉胸腔之内,有什么东西轰然碎裂,沉闷的声响回荡在心间,五脏六腑仿佛都随之移位,酸涩与恨意交织缠绕。他暗自咬紧牙关,眼底掠过一道决绝冷光。既然苏晓非不念夫妻情分,肆意践踏他的尊严,那么,那桩压在心底、迟迟不敢下定决心的打算,如今便可放手去做,他心中也再无半分愧疚。

村长李毅望着失魂落魄、神色凄然的唐永填,心中连连叹息。这般年轻有为的秀才,本该觅得贤良夫郎,琴瑟和鸣,谁能料到遭遇如此不堪的风波。他捻着胡须,眉头紧紧拧起,暗自思忖如何处置才能不得罪这名有功名的后生。短暂权衡过后,村长再度开口:“唐秀才,你是当事苦主,此事如何了结,全听你的主意。”

唐永填深吸一口气,竭力平复翻腾的心绪,试图让语调保持平稳,可声音依旧裹挟着难以掩藏的阴沉:“苏晓非乃是唐家三媒六聘迎娶进门的,他生是唐家的人,死是唐家的鬼,理当由我唐家自行处置。至于苏有粮,便交由村里秉公处置,我相信村长定会给唐家一个公允答复。”

话音落下,整条河湾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法术,满目震惊。众人心中纷纷揣测,莫非唐秀才深爱苏晓非,被情爱蒙蔽心智,这般奇耻大辱都能够忍受,甘愿蒙受污名?实在闻所未闻!

几名年长老汉连连摇头,低声啧啧感叹,暗道读书人的心思,终究不是泥腿子能够揣测通透。

岸边妇人互相靠拢,压低声音交头接耳:“难不成秀才公心里还放不下苏晓非?”“男人遇上擅长狐媚手段的人,这脸面和骨气,怕是全都抛到脑后了。”

也有人暗自猜想,唐永填意在顾及前程。乡试刚刚落幕,若是闹出人命,流言四处散播,难免会影响他日后仕途。

众人思绪纷乱,却没有一人能够看透唐永填真实想法。

苏晓非浑身浸透,湿发凌乱贴在惨白脸颊,身躯不停瑟瑟发抖,如同秋风之中摇摇欲坠的枯叶。方才冰冷河水漫过胸口,死亡的恐惧如同铁钳扼住咽喉,他自觉必死无疑。可唐永填一句话,便将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巨大的庆幸席卷心头。

苏晓非心底滋生一丝侥幸,暗自想着,三年夫妻情分摆在眼前,唐永填终究舍不得眼睁睁看着他丧命。可这份庆幸尚未落定,唐永填紧随其后的话语,如同腊月寒冬的冰水,兜头倾泻而下,寒意顺着四肢百骸钻进骨髓。

“苏晓非,你入唐家门,生为唐家人,死为唐家鬼。只是你罔顾礼法,做出苟且通奸的丑事,我身为你的夫主,不能纵容姑息,当依唐家祖上家法处置。自今日起,便将你贬为妾室。”

“贬为妾室!”四个字重重砸在苏晓非心上。他浑身剧烈一颤,方才尚存希冀的眼眸瞬间涣散,一股比沉塘赴死更为浓烈的恐惧席卷全身。明媒正娶的正夫,一朝贬为妾室,代表着正夫名分尽数剥夺,名字再也不能录入唐家祖宗牌位。往后余生,祭祀、待客皆低人一等。

古训有言,妾通买卖,等同于落入半奴籍。他当初嫁入唐家,纵然是高攀,亦是礼数周全、三媒六聘的正夫,如何能够接受沦为妾室!

围观百姓听闻处置方式,纷纷恍然。众人皆以为唐永填放不下苏晓非的容貌,不忍取他性命,却又难以咽下心中恶气,才想出这般法子,将人长久禁锢在身边,日日折磨。不少人暗自点头,觉得这般处置远比沉塘更为残酷,钝刀割肉,长年累月磋磨,生生耗尽人心气。

苏晓非彻底崩溃,在湿漉漉的竹笼里疯狂扑腾,尖声哭喊哀求:“不要!相公,求求你!求你看在三年相伴的情分上,不要将我贬为妾室!我是你明媒正娶的夫郎啊,我绝不能做妾!我宁死也不愿为妾!相公,求求你,你想要我做什么都可以,我发誓以后再也不和苏有粮相见!”

他依旧心存妄想,固执认定唐永填只是一时气极,心底依旧爱慕自己,因此拼尽全力苦苦哀求,嗓子很快哭得嘶哑破碎:“相公,我知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求你给我一次改过的机会,往后我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唐永填面色漠然,丝毫不为所动,他脊背挺得笔直,铁青着脸,任凭苏晓非的哭嚎声入耳,心底半点波澜也没有掀起来。他的脑海之中不断浮现三年来一幕幕骗局,那些他自以为温情和睦的日夜,从头到尾都是精心伪装。

他闭上双目,新房卧榻之上不堪的画面浮现出来,再度睁眼时,眼底只剩下彻骨的漠然与冷厉:“苏晓非,不必再多言。若是你不愿接受,依旧可以选择沉塘。”

苏晓非闻声,哭声骤然戛然而止,如同被掐住脖颈的家禽,只剩下断断续续的抽噎。他瘫软倾倒在竹笼之中,双目空洞无神,如同一具被抽走魂魄的木偶。

一旁笼中的苏有粮听闻苏晓非保住了性命,而自己则交由村里裁决,他顾不得满身狼狈,慌忙在竹笼里挣扎求饶:“村长!村长!我知罪,是我鬼迷心窍,犯下大错!我甘愿认罚,求您手下留情,饶我一条性命!我家中尚有老母亲需要奉养,还有儿子耀祖需要抚育,我万万不能死啊!”

苏有粮泪流满面,额角青筋暴起,模样又丑陋又可怜。哭泣之余,他不住偷眼打量唐永填,心中惧恨交织。恨意源于苏木揭穿一切,将他逼入绝境;恐惧却是害怕唐永填施压,令村里直接判他沉塘。

唐父唐母听完儿子的决断,当即勃然大怒。

唐母拔高哭嚎之声,伸手指着唐永填厉声斥责:“你这糊涂的混账!这一对奸夫淫夫,把唐家脸面踩进泥土,半点不曾将我们一家人放在眼里!你反倒要留下这个贱人,让他做妾!你不嫌丢人,我跟你爹可承受不起!”

唐父狠狠跺脚,面皮涨成紫红:“他们两个人必须一起沉塘!不能留活口!这般伤风败俗之人,留在世间就是祸害!”

二老一心想要将二人尽数处死泄愤,更深恐儿子依旧对苏晓非存有情意,被对方花言巧语哄骗。若是日后苏晓非再度作祟,唐家在青山村再无立足之地。

唐永填快步上前,伸手牢牢按住双亲臂膀,暗中微微用力,同时投去一道意味深长的眼神,压低声音:“爹娘暂且息怒,我留下苏晓非,自有大用。”

唐父唐母与儿子朝夕相处,最是熟知他性情。见他神色沉稳,语气冷静,绝非迷恋苏晓非的模样,瞬间明白其中另有安排,眼下不便取苏晓非性命。满腔怒火只能暂且压下,不再当众争执。

村长夹在两方之间,只觉得左右为难,头疼不已。苏晓非归属唐家,唐永填身为夫主有权决断家务,旁人不便插手。可最难处置的便是苏有粮,此人不仅与苏晓非私通,冒犯秀才门第,藐视乡规礼法,还曾下毒谋害苏木,纵然没能酿成死案,可蓄意杀人已是重罪,倘若处置过轻,全村百姓都会心生不安。

村长反复权衡,目光交替落在面色阴沉的唐永填,以及哭嚎不止的苏有粮身上,心中七上八下。最终,为给唐家一个交代,不得罪有功名的唐秀才,他下定决心,应允唐永填将苏晓非带回唐家自行处置。

至于苏有粮,则交由村中公断。一来苏有粮胆大妄为,招惹唐秀才,藐视乡规礼法;二来他下毒害人,心肠阴毒,轻易饶恕必会令全村人人自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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寡夫郎苏木
连载中●匿名 /著